第257章 My Guitar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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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時間晚上九點半。

  紐約時間早上九點半。

  納斯達克的開盤鐘聲,穿過大西洋、太平洋,隔著十二個時區,重重撞進了馬東騰位於深圳的辦公室里。

  馬東騰死死盯著面前的六塊屏幕。

  手邊的咖啡已經涼了三杯,第四杯正被他當水一樣往胃裡灌。

  他等的不是行情。

  他等的是屠刀落下。

  鐘聲落下的第一秒,企鵝音樂的盤口還算正常,買賣盤掛單稀稀拉拉,像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交易日。

  第七秒,賣一口突然砸出一筆三千萬美金的巨量拋單!

  第九秒,賣二到賣五全部被塞滿,密密麻麻的數字瞬間把整個賣盤堵成了鐵板。

  第十二秒,第一波空頭主力,正式進場。

  馬東騰只覺得頭皮轟地一下炸開了。

  屏幕上的K線就像斷了纜繩的跳樓機,連個回頭浪都沒打,直接從開盤價俯衝進深淵,跌幅百分之五!

  「媽的!」

  馬東騰一把掀翻了第四杯咖啡。

  褐色的液體潑了滿桌文件,他根本顧不上擦。

  跌幅百分之八。

  十五秒過去了。

  跌幅百分之十二!

  做市商的買盤被吃得一乾二淨,整個盤口出現了恐怖的真空層——賣單排到了天花板,買單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馬東騰一把抓起電話,撥通了紐約投行的直線。

  「企鵝音樂現在的實時做空量是多少?!」

  那邊的交易員聲音都在打顫:「馬總,截至目前……空單成交量已經突破十八億美金!而且還在加速!這不是普通的做空,這是有組織的定向獵殺!」

  十八億。

  馬東騰腦子裡飛速換算:深海資本昨天建的三十四億底倉,加上今天追加的量,總敞口已經逼近五十億美金大關了!

  五十億美金做空一隻中概股。

  這不是交易,這他媽是拿航母轟蚊子,要趕盡殺絕!

  跌幅百分之十八。

  交易觸發了納斯達克的波動預警機制,盤面瘋狂閃爍著黃燈。

  但黃燈管個屁用,空單照砸不誤!

  馬東騰的手機跟著炸了。

  券商風控部:「馬總,質押率已跌破警戒線,請在三十分鐘內追加保證金!」

  銀行信貸部:「馬總,鑑於貴司股價異常波動,我行決定暫停授信額度……」

  董事會微信群更是炸開了鍋:「老馬,要不要考慮引入戰略投資者?群里幾個老董已經開始在天台排隊了,這麼跌下去公司要易主啊!」

  馬東騰把手機狠狠摔在桌上。

  沒摔碎,他又抓起來摔了一遍,質量太好,還是沒碎。

  他死死盯著屏幕,跌幅百分之二十三。

  六塊屏幕上慘綠一片,綠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昨晚許青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明天盤前,他們會下死手。」

  這哪是下死手。

  這分明是在掘墳!

  跌幅百分之二十八!

  觸發一級熔斷。

  交易暫停五分鐘。

  馬東騰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在椅子裡,天花板上的冷光燈照得他臉色鐵青。

  五分鐘的熔斷冷靜期?

  冷靜個錘子,他的資金池已經見底了。

  他抖著手,撥通了許青的號碼。

  「許青,企鵝完了。」

  馬東騰這輩子第一次用這種毫無生氣的語氣說話。

  不是誇張,是真真切切的絕望——資金鍊斷了,再不追加保證金,十五分鐘後所有質押股份會被券商強制平倉。

  一旦爆倉,企鵝音樂的控制權瞬間易手。

  他馬東騰白手起家十二年的基業,就地歸零。

  電話那頭的許青,正站在廚房裡給洛淺魚煎蛋。


  「知道了。」

  「你就『知道了』?!」

  馬東騰嗓子都劈了,隔著網線都在咆哮,「我他媽公司快沒了,你跟我說知道了?!」

  「等。」

  許青掂了下平底鍋,把煎蛋翻了個面。

  油鍋滋啦作響,火候卡得死死的,多一分嫌老,少一分不流心。

  「等?等到棺材板蓋上再等?!」

  「等該來的人來。」

  許青利落地掛斷電話,把煎蛋鏟進盤子,端到了飯桌上。

  洛淺魚剛洗完臉走出來。

  頭髮還濕漉漉的,臉上的小丑魚貼紙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了睡衣領口上。

  她看了一眼許青波瀾不驚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桌角的手機。

  屏幕上馬東騰的對話框還在瘋狂彈窗,最後一條消息連著發了十七個感嘆號。

  洛淺魚沒多問。

  她默默拉開椅子坐下,扒了兩口飯。

  突然,她放下筷子,從睡褲口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啪」地拍在桌上。

  「我的小金庫,一共三百二十萬。不多,但是——」

  許青看都沒看,抬手就把銀行卡推了回去。

  「你這點錢,丟進現在的盤口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你!」

  洛淺魚當場炸毛,「人家好心掏底牌幫你,你還嫌少!」

  許青夾起那塊火候完美的煎蛋,直接塞進她碗裡,堵住了她的話頭。

  「格局打開,大戲才剛開場。」

  他抽了張紙巾擦擦手,「塵埃里亦可藏星火,你這三百二十萬自己收好,留著以後請我吃海底撈。」

  洛淺魚氣鼓鼓地嚼著煎蛋,但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許青這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狀態,要麼是徹底認命了,要麼是早就埋好了毀天滅地的炸藥。

  以她對這個男人的了解,這貨絕對是後者。

  她咽下煎蛋,聲音悶悶的:「你到底在等誰?」

  許青沒回答,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溫水。

  窗外的晨光正好灑進來,照在他沾了些許油漬的圍裙上。

  此刻的他,看起來跟一個即將失去最大資本靠山的人,毫不沾邊。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

  曼哈頓半島酒店,行政套房。

  亞當·蘭伯特赤腳站在六十三層的落地窗前,紐約繁華的天際線在他腳下鋪開。

  電視裡CNN正在滾動播報企鵝音樂的股價暴跌新聞,畫面下方血紅色的跌幅箭頭觸目驚心。

  他的經紀人站在身後,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前台拿到的絕密文件。

  「亞當,你看看這個。」

  亞當沒轉身,聲音帶著幾分慵懶:「什麼?」

  「《我是歌手》最新賽制。下一場是魔王踢館賽。」

  亞當「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經紀人翻開文件,指尖重重停在一個名字上。

  「踢館歌手名單里有一個人——艾琳娜·維特羅娃。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的首席花腔女高音,號稱『歐洲聲樂兵器』。」

  亞當終於轉過了身。

  「是陳澈請的。」

  經紀人壓低了聲音,「據說陳澈下了血本,把她從歐洲巡演檔期里硬生生摳出來三天,專門飛過去踢館。」

  亞當接過文件翻了翻,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川字。

  「她選的曲目呢?」

  經紀人猶豫了一下。

  「這個你可能不愛聽。」

  「說。」

  「她手裡有一份殘譜。」

  經紀人目光複雜,「據我們從節目組內部套來的消息,那份殘譜……是許青七年前在柏林銷毀的一首曲子的殘篇。陳澈這波是打算釜底抽薪。」

  亞當捏著文件的手背瞬間繃起青筋。

  他認得那首曲子。


  七年前的柏林,那個瘦得脫相的中國少年坐在街頭彈吉他,指尖流淌的就是那首還沒寫完的旋律——後來,那個少年親手把心血從硬碟里徹底抹除了。

  「如果許青不登台,洛淺魚一個人根本扛不住艾琳娜。那女人的花腔,能在三千人的劇院裡不帶麥直接把天花板掀了。」

  經紀人合上文件,「加上陳澈的編曲和那份殘譜……這是衝著你和許青同時來的。」

  亞當沉默了很久。

  窗外曼哈頓喧囂的車流聲隱隱傳來,混雜著CNN女主播冰冷的播報聲。

  他把文件隨手丟在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的手機。

  通訊錄滑到最底端,一個備註為「My Guitarist」的號碼安靜地躺在那裡。

  亞當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頓了足足三秒。

  最終,他沒有按下去,而是把手機扣回了桌面。

  「幫我訂最近一班飛北京的機票。」

  經紀人愣住了:「你不先打個電話給他?」

  亞當彎腰撿起地上那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有些話,得當面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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