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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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喃喃道,「這麼本舊書,還能自己飛了不成?」

  賈東旭臉色沉了下去,目光轉向縮在門邊的梆梗。

  「你,過來。」

  梆梗被他語氣里的寒意懾住,腳像釘在地上,半晌才挪了兩步。

  「爸……」

  「看見我那本書沒?天天擱手邊的那本。」

  「沒、沒有……」

  「再說一遍?」

  賈東旭忽然一把拽過孩子,按在膝上就抽。

  「家裡就三口人,不是你,還能是誰?書長腳了?」

  梆梗哇地哭開,掙扎著喊冤枉。

  秦淮茹撲過來搶孩子:「你瘋啦!一本破書至於嗎?再買一本就是了!」

  「買?你知道那得五毛錢嗎?」

  賈東旭喘著粗氣,「你倒大方,上回蹭人家一個饅頭不心疼,五毛錢就輕飄飄一句再買?」

  他忽然停住,手懸在半空,像是被什麼念頭擊中了。

  是啊……他眼神漸漸亮起來。

  要是讓秦淮茹頂了自己的崗位,去廠里掃廁所,自己豈不就能在家躺著?工錢照拿,苦活不干,還能天天去閻老摳設套的地方轉轉,撿點野味。

  說不定日子久了,她還能轉成正式工,工資一漲……賈東旭越想越覺得這主意絕了。

  名聲?他早不在乎了。

  這院裡誰還瞧得上他?虱子多了不怕癢,能落著實惠才是真。

  他這邊出神,那頭秦淮茹已把梆梗摟在懷裡輕聲哄著。

  「淮茹,」

  賈東旭轉過臉,語氣緩了下來,「有件事和你商量。」

  「書肯定不是梆梗拿的!」

  秦淮茹頭也不抬。

  「我知道,」

  賈東旭擺擺手,「書的事先不提。

  是別的事。」

  我們或許該交換一下位置。

  去感受對方的日子。

  這樣,

  才能真正走進彼此的世界。

  秦淮茹抬起眼,眼裡浮起困惑:「東旭,你這話是……」

  「我的意思是,

  過兩天我去廠里安排一下,

  把我那份活兒讓給你。

  你去上工,我在家照看孩子、打理家務。」

  秦淮茹愣住了。

  她一時沒明白賈東旭這念頭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緊接著,一股荒唐感涌了上來——

  他竟要讓她這樣從小沒吃過苦的人去掃廁所,

  自己反倒留在家裡清閒?

  哪有這樣當丈夫的?

  雖說賈東旭嘴上說會照顧孩子、操持家務,

  可秦淮茹難道不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

  到時候,他必定往床上一躺,翻他的《三國演義》,

  自己卻得清早去廠里洗刷廁所,

  下了班還得趕回來伺候那三位祖宗。

  這日子還怎麼往下過?

  「不成,我不願意……」

  「不,你會願意的。」

  「我真不願意!」

  「你必須願意!」

  「我實在做不來那樣的髒活累活啊!」

  「掃廁所有什麼累的?

  你肯定能行。

  這事就這麼定了。」

  「但是……」

  「沒什麼但是!

  再囉嗦我可要動手了!」

  「好吧……」

  秦淮茹眼圈一紅,淚珠就撲簌簌往下掉。

  可惜這番委屈的模樣,賈東旭根本沒瞧見。

  此刻他滿心都是即將到來的輕鬆,


  忍不住在心裡歡呼:

  「總算能擺脫掃廁所的差事了!

  總算能喘口氣了!

  哈哈!

  對了,

  這事還得先跟師傅通個氣。」

  念頭一轉,他便急匆匆推門出去,朝易中海家快步走去。

  ……

  「你說什麼?!」

  易中海聽完徒弟的打算,也怔住了。

  他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打量著賈東旭:

  「這種主意你也想得出、做得到,

  真不愧是賈東旭啊!

  不過也好。

  等秦淮茹頂了工,

  往後我再勸勸東旭,讓他另外尋個活兒。

  這樣一來,

  賈家不就兩個人都有工做了嗎?

  將來我退了休,

  日子也能更舒坦些。」

  想到這裡,易中海面上露出讚許的神色,連聲誇了幾句,便點頭應下了這個安排。

  賈東旭頓時高興得像撿了寶的孩子,腳步都輕快起來。

  ……

  這時候,閻解成悄悄從自家溜了出來,往院子外頭走。

  閻埠貴向來節省,晚上洗漱完便不許再點燈。

  想看書的閻解成,只能到外頭路燈下蹭光。

  「老頭子也太摳了!

  要不是現在房子緊俏,誰樂意跟他住一塊兒?

  連看書都得跑外頭借路燈。

  真是摳到家了!」

  他一邊低聲抱怨,一邊裹緊身上的棉大衣,走到一盞路燈下站定,就著昏黃的光翻起書頁。

  雖然沒正經讀過《三國演義》,

  可茶館裡說書先生講的那些段子,他倒是聽了不少。

  裡頭幾個鼎鼎大名的人物,他也都曉得。

  而最讓他心有戚戚的,

  正是那位鳳雛龐統。

  戲份不多,出場不久便殞落,

  叫人惋惜不已。

  可閻解成卻覺得,自己跟這鳳雛莫名相似——

  明明懷揣才幹,

  卻因有個錙銖必較的父親,一身本事無處施展。

  小時候連吃飯都要被剋扣分量。

  飢餓的滋味從未離開過他的身體。

  他常常想,若是能有一頓飽飯,讓血肉得到滋養,憑他的頭腦,考取大學不過如拾起腳邊一粒石子那般輕易。

  這念頭讓他不由得想起那位被稱為「鳳雛」

  的謀士。

  那人雖有驚世之才,卻因相貌粗陋與性情孤高,初次露面便屢遭冷遇。

  不但孫權將他拒之門外,連求賢若渴的劉備起初也未將他放在眼中。

  長大成人後,他總算有了份工作,卻仍逃不脫父親的索取。

  每月領到工錢,大半都要上交,自己只能留下區區五塊。

  這境遇竟又與鳳雛隱隱相合——那人好不容易得遇明主,卻只被委任微末職務;剛顯露出堪與臥龍比肩的智謀,竟猝然隕落在征途之中。

  他自己呢?若再被父親這般壓榨下去,恐怕遲早也要餓死在這破落院子裡。

  「既然如此……」

  他眼底掠過一絲決絕的光。

  「我便接下你這名號,叫它在這世上重新響亮起來。」

  閻解成在心裡立下誓言。

  「從今往後,我,閻解成,便是這四合院裡的鳳雛。」

  定了心神,他順手翻開手邊一本舊書。

  可剛讀了幾行,便怔住了。

  「咦?」

  書頁的邊角與行間,竟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與心得,字跡工整而懇切。

  閻解成撫過那些泛黃的筆記,心中升起幾分詫異。


  這書的前任主人定然極其珍愛它,可為何又將它丟棄在路旁?

  他想不明白,卻也懶得深究。

  「不知名的朋友,」

  他對著書冊低聲說,「我會替你好好留著它。」

  路燈昏黃的光暈灑在紙面上,他就蹲在街邊,一頁一頁讀了下去。

  在這匱乏娛樂的年月里,能沉浸於《三國演義》的世界,已算是難得的慰藉。

  * * *

  「那位聾老太太,竟有這般能耐?」

  另一處屋裡,李建業剛對迪麗西琳講完一段關於聾老太的舊事——自然,那是他從前世的記憶與原著片段中拼湊出的形象,至於現實中那位老人究竟如何,他還不算真正了解。

  但他能確定的是,那是一位活成人精的老人。

  「是啊,不過……」

  李建業笑了笑,「比起她,我可要厲害些。」

  「那是自然,」

  迪麗西琳眼波流轉,「我男人從來都是最本事的。」

  「那……想不想見識更本事的?」

  「去,你又沒正經。」

  * * *

  次日,李建業照例送迪麗西琳到了派出所,自己則乘車趕往農科院。

  走進大會議室時,裡面已坐了不少一級、二級研究員,眾人神情各異。

  有人熱絡地向他點頭寒暄,也有人只冷淡一瞥便轉過頭去,繼續整理手中的材料。

  李建業並不意外。

  在這些人眼中,他不過是個運氣好些的農民罷了,能與他們同席而坐,已讓某些苦讀半生才躋身於此的學者感到不忿。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樹影搖曳,一場關於番木瓜種植危機的討論即將開始。

  會議室里的低語聲漸漸平息。

  劉院長推門而入時,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全場。

  他在長桌盡頭站定,手掌輕按桌面,所有議論便像被掐斷的弦。

  「各位,時間有限,我們直接談正事。」

  他略作停頓,讓寂靜在室內沉澱片刻。

  「召集大家,是因為出現了一項需要集中力量應對的突發狀況。

  事情可大可小,說緊迫也緊迫,但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言簡意賅的開場後,他向側後方微微頷首。

  助理立即上前,將一疊文件依次分發給在座的每一位研究員。

  紙張摩擦的細響中,劉院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四八年,美洲的科研人員發現當地的木瓜種植遭遇了一種異常病害。」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資料被傳遞到每個人手中,「全部植株染病,最終絕收。

  後續研究確認,病原是一種由蚜蟲媒介傳播的新型病毒,被定名為木瓜環斑病毒。」

  他環視在場這些熟悉農業領域的研究者。

  「蚜蟲的傳播能力,各位都清楚。

  這意味著,一旦出現,疫情極可能快速擴散。

  今年,南方幾個種植區已經報告了相同病症,對我們的木瓜產業構成了現實威脅。」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眾人剛剛拿到手的文件,「詳細數據都在裡面,各位可以先看一看。」

  李建業垂下視線,目光掠過紙頁上的圖表與文字。

  果然。

  他心中浮現出這個結論。

  作為一名專攻農學的科研人員,他對這段歷史並不陌生——這種病毒將在五十年代末首次登陸,數年之內便足以讓整個產業凋零。

  在傳統育種方法無法提供抗病品種的困境下,它曾一度使木瓜從尋常果品變為稀罕之物。

  直至多年後,基因工程的技術突破才扭轉局面,通過定向修飾培育出能夠抵禦病毒的品系,儘管那也意味著從此市面上的木瓜大多帶上了「轉基因」

  的標籤。

  一個念頭悄然成形。

  他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紙張邊緣。


  這或許是個合適的機會。

  若能以參與課題的名義前往南方,正好能帶上小迪,遠離北方嚴寒的冬季。

  想像著溫暖氣候、充裕的陽光,還有那些在此時此地顯得奢侈的新鮮海產與熱帶果實,他的唇角牽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等暑熱重返時再回來也不遲,畢竟眼下,連空調都還未普及。

  「資料應該都過目了吧?」

  劉院長的聲音打斷了短暫的安靜。

  他望向長桌兩側,「有什麼初步的想法,現在可以談談。」

  一陣微妙的沉默在研究員之間瀰漫。

  課題的難度顯而易見——對手是連海外同行耗時十年也未能徹底攻克的問題。

  沒有人覺得自己握有確切的把握。

  就在這片遲疑的空白里,李建業抬起了頭。

  「劉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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