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秦子民
濃白的羊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熱氣蒸騰。
剛剛還喊著吃撐了的三人，聞到這股味道，肚子不爭氣地又叫了起來。
王賁很自覺地端過來幾個陶盤。
一盤是片得薄如蟬翼，碼放整齊的羊肉卷。
另外幾盤，則是切好的土豆片、鮮嫩的紅薯葉，還有從後山采來的新鮮松茸和泡發好的黑木耳。
最邊上的一盤，裝著一些黑乎乎、切成細絲的東西。
土豆、紅薯葉他們都認得，松茸和木耳也見過類似的，唯獨這盤黑色的細絲，三人是聞所未聞。
「先生，此為何物？」嬴政指著那盤黑絲問道。
「海帶。」章罌言簡意賅。
王賁湊過來看了一眼，脫口而出：「這不就是海里餵豬的海草麼？這也能吃？」
章罌的眼角抽了抽，決定不跟這個鐵憨憨計較。
他淡淡開口：「涼拌、燉湯、爆炒，味道都不錯。」
「而且，此物還是一味良藥，可軟堅散結、消腫利水，對付大脖子病，有奇效。」
蒙毅聽得一愣一愣，又指著那盤松茸，有些擔憂：「先生，此物形似毒蕈，食用……無礙否？」
章罌懶得再解釋，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愛吃不吃。」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二鍋頭，用筷子夾起一片用蛋清處理過的羊肉，在滾沸的湯里來回涮了幾下。
約莫八秒，肉片顏色一變，他便立刻撈出，送入口中。
「嘶……舒坦！」
鮮嫩的羊肉帶著濃郁的湯汁，入口即化，再配上一口辛辣的烈酒，簡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大秦三人組雖然都會用筷子，也就是他們口中的「箸」，但對著這涮肉的吃法，還是有些面面相覷。
章罌看他們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提醒道：「羊肉切得薄，下鍋涮幾下，變色就得撈出來，煮久了就老了，不好吃。」
三人連忙點頭，表示記下了。
嬴政學著章罌的樣子，夾起一片羊肉，小心地在湯里涮了涮。
入口之後，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羊肉的鮮嫩被發揮到了極致，幾乎沒有膻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好！好一個涮羊肉！」
章罌又夾起幾根海帶絲，扔進鍋里，對嬴政說：「老嬴，你這身形，一看就是平時坐得多，動得少，得多吃點海帶這種素菜，對身體好。」
嬴政也清楚自己一統六國後，日理萬機，身形日漸臃腫，體力大不如前。
他一咬牙，夾起一筷子煮好的海帶絲，嘗了一口。
清爽滑脆的口感，帶著一絲海水的咸鮮，讓他眼前一亮。
「啪！」
他一拍大腿，大讚道：「爽口！妙極！你們也快嘗嘗！」
蒙毅和王賁見狀，也紛紛下筷。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啊！」蒙毅吃完，痛心疾首地捶著石桌，「如此美味，竟有人拿去餵豬！此等行徑，當嚴懲不貸！」
王賁在旁邊聽得後背發涼，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章罌又補充道：「這東西，海里多的是，只要有經驗的漁夫，一天撈個幾千斤不成問題。而且曬乾了能存大半年，吃的時候用熱水泡開就行。」
三人聽完，更是震驚。
這豈不是意味著，大秦又多了一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糧食？
洞窟里，火鍋的熱氣氤氳。
氣氛正好。
嬴政忽然放下了筷子，他看著章罌，聲音不高。
「小先生，朕有兩個問題，想請教你。」
章罌正夾著一塊土豆片，聞言動作一頓，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老嬴，又入戲了。
嬴政沒理會他的表情，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其一，上次你曾言及大秦未來，你究竟知道多少？」
「其二，那六國降卒與刑徒依你之見，該當如何處置？」
章罌給自己滿上一杯二鍋頭，一飲而盡。
酒勁上涌，他感覺渾身都熱乎乎的。
這些天憋在心裡的吐槽欲，借著酒勁全冒了出來。
演，是吧？
行，我陪你們演。
「大秦一統六國，俘虜的降卒、抓捕的刑徒，何止百萬。」
章罌夾起一片羊肉，在滾燙的湯里涮著。
「修阿房宮，修驪山皇陵，修馳道，北擊匈奴築長城，哪一樣不是幾十上百萬的人在干？」
蒙毅身體一正，飛快地鋪開亞麻紙，拿起柳枝筆，準備記錄。
嬴政沒有說話。
他端起酒杯，學著章罌的樣子，也一口悶了。
辛辣的酒液划過喉嚨，胸口一片火熱。
這些事，都是大秦的國之機密，是只有他和少數幾個心腹重臣才清楚的數字。
這個被困荒島三年的年輕人，卻說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仙家弟子，果然能洞悉天機。
章罌心裡對這位千古一帝，其實是佩服的。
結束數百年戰亂，車同軌，書同文，奠定華夏大一統的格局，功績蓋過三皇五帝。
可他的毛病也多，好大喜功，苛政於民，求仙問道，晚年更是昏招迭出。
不過比起後世那些動不動就屠戮功臣的皇帝，這位至少沒對跟著他打天下的兄弟下過黑手，算是有底線的。
「大秦兩千餘萬戶，真正下地耕種的農戶有多少？」
章罌將涮好的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
「這近三百萬不事生產的兵卒、民夫、降卒，吃誰的？喝誰的？」
「最後不都是壓在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飯都吃不飽的農人身上？」
他用筷子敲了敲石桌。
「橋基都快被壓垮了，再宏偉的橋，也總有塌的一天。」
嬴政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先生所言，朕何嘗不知。」
「可那百萬降卒，多是六國青壯，放歸鄉里，恐為禍亂之源。若不放，耗費的糧草又如流水。」
王賁在一旁瓮聲瓮氣地附和：「是啊，這幫人最是麻煩，管也不是，殺也不是。」
「分而化之。」
章罌吐出四個字。
「有家有室的，查清底細，放他們回去。」
嬴政一怔：「不怕他們作亂？」
章罌嗤笑一聲。
「老嬴，大秦的律伐，一人犯事，鄰里連坐。他們回了家，有老婆孩子熱炕頭，有街坊鄰居盯著，誰敢亂動？除非他想全家老小，連帶左右鄰居都跟著他一起死。」
「大秦能兼併六國的土地，為何不能兼併六國的子民？」
「讓他們回家種地，交稅納糧，從禍亂之源變成國家的基石，不好嗎？」
「六國子民，也是大秦子民。」
剛剛還喊著吃撐了的三人，聞到這股味道，肚子不爭氣地又叫了起來。
王賁很自覺地端過來幾個陶盤。
一盤是片得薄如蟬翼，碼放整齊的羊肉卷。
另外幾盤，則是切好的土豆片、鮮嫩的紅薯葉，還有從後山采來的新鮮松茸和泡發好的黑木耳。
最邊上的一盤，裝著一些黑乎乎、切成細絲的東西。
土豆、紅薯葉他們都認得，松茸和木耳也見過類似的，唯獨這盤黑色的細絲，三人是聞所未聞。
「先生，此為何物？」嬴政指著那盤黑絲問道。
「海帶。」章罌言簡意賅。
王賁湊過來看了一眼，脫口而出：「這不就是海里餵豬的海草麼？這也能吃？」
章罌的眼角抽了抽，決定不跟這個鐵憨憨計較。
他淡淡開口：「涼拌、燉湯、爆炒，味道都不錯。」
「而且，此物還是一味良藥，可軟堅散結、消腫利水，對付大脖子病，有奇效。」
蒙毅聽得一愣一愣，又指著那盤松茸，有些擔憂：「先生，此物形似毒蕈，食用……無礙否？」
章罌懶得再解釋，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愛吃不吃。」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二鍋頭，用筷子夾起一片用蛋清處理過的羊肉，在滾沸的湯里來回涮了幾下。
約莫八秒，肉片顏色一變，他便立刻撈出，送入口中。
「嘶……舒坦！」
鮮嫩的羊肉帶著濃郁的湯汁，入口即化，再配上一口辛辣的烈酒，簡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大秦三人組雖然都會用筷子，也就是他們口中的「箸」，但對著這涮肉的吃法，還是有些面面相覷。
章罌看他們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提醒道：「羊肉切得薄，下鍋涮幾下，變色就得撈出來，煮久了就老了，不好吃。」
三人連忙點頭，表示記下了。
嬴政學著章罌的樣子，夾起一片羊肉，小心地在湯里涮了涮。
入口之後，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羊肉的鮮嫩被發揮到了極致，幾乎沒有膻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好！好一個涮羊肉！」
章罌又夾起幾根海帶絲，扔進鍋里，對嬴政說：「老嬴，你這身形，一看就是平時坐得多，動得少，得多吃點海帶這種素菜，對身體好。」
嬴政也清楚自己一統六國後，日理萬機，身形日漸臃腫，體力大不如前。
他一咬牙，夾起一筷子煮好的海帶絲，嘗了一口。
清爽滑脆的口感，帶著一絲海水的咸鮮，讓他眼前一亮。
「啪！」
他一拍大腿，大讚道：「爽口！妙極！你們也快嘗嘗！」
蒙毅和王賁見狀，也紛紛下筷。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啊！」蒙毅吃完，痛心疾首地捶著石桌，「如此美味，竟有人拿去餵豬！此等行徑，當嚴懲不貸！」
王賁在旁邊聽得後背發涼，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章罌又補充道：「這東西，海里多的是，只要有經驗的漁夫，一天撈個幾千斤不成問題。而且曬乾了能存大半年，吃的時候用熱水泡開就行。」
三人聽完，更是震驚。
這豈不是意味著，大秦又多了一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糧食？
洞窟里，火鍋的熱氣氤氳。
氣氛正好。
嬴政忽然放下了筷子，他看著章罌，聲音不高。
「小先生，朕有兩個問題，想請教你。」
章罌正夾著一塊土豆片，聞言動作一頓，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老嬴，又入戲了。
嬴政沒理會他的表情，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其一，上次你曾言及大秦未來，你究竟知道多少？」
「其二，那六國降卒與刑徒依你之見，該當如何處置？」
章罌給自己滿上一杯二鍋頭，一飲而盡。
酒勁上涌，他感覺渾身都熱乎乎的。
這些天憋在心裡的吐槽欲，借著酒勁全冒了出來。
演，是吧？
行，我陪你們演。
「大秦一統六國，俘虜的降卒、抓捕的刑徒，何止百萬。」
章罌夾起一片羊肉，在滾燙的湯里涮著。
「修阿房宮，修驪山皇陵，修馳道，北擊匈奴築長城，哪一樣不是幾十上百萬的人在干？」
蒙毅身體一正，飛快地鋪開亞麻紙，拿起柳枝筆，準備記錄。
嬴政沒有說話。
他端起酒杯，學著章罌的樣子，也一口悶了。
辛辣的酒液划過喉嚨，胸口一片火熱。
這些事，都是大秦的國之機密，是只有他和少數幾個心腹重臣才清楚的數字。
這個被困荒島三年的年輕人，卻說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仙家弟子，果然能洞悉天機。
章罌心裡對這位千古一帝，其實是佩服的。
結束數百年戰亂，車同軌，書同文，奠定華夏大一統的格局，功績蓋過三皇五帝。
可他的毛病也多，好大喜功，苛政於民，求仙問道，晚年更是昏招迭出。
不過比起後世那些動不動就屠戮功臣的皇帝，這位至少沒對跟著他打天下的兄弟下過黑手，算是有底線的。
「大秦兩千餘萬戶，真正下地耕種的農戶有多少？」
章罌將涮好的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
「這近三百萬不事生產的兵卒、民夫、降卒，吃誰的？喝誰的？」
「最後不都是壓在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飯都吃不飽的農人身上？」
他用筷子敲了敲石桌。
「橋基都快被壓垮了，再宏偉的橋，也總有塌的一天。」
嬴政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先生所言，朕何嘗不知。」
「可那百萬降卒，多是六國青壯，放歸鄉里，恐為禍亂之源。若不放，耗費的糧草又如流水。」
王賁在一旁瓮聲瓮氣地附和：「是啊，這幫人最是麻煩，管也不是，殺也不是。」
「分而化之。」
章罌吐出四個字。
「有家有室的，查清底細，放他們回去。」
嬴政一怔：「不怕他們作亂？」
章罌嗤笑一聲。
「老嬴，大秦的律伐，一人犯事，鄰里連坐。他們回了家，有老婆孩子熱炕頭，有街坊鄰居盯著，誰敢亂動？除非他想全家老小，連帶左右鄰居都跟著他一起死。」
「大秦能兼併六國的土地，為何不能兼併六國的子民？」
「讓他們回家種地，交稅納糧，從禍亂之源變成國家的基石，不好嗎？」
「六國子民，也是大秦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