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短尾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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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黑影快如鬼魅,咬中之後,毫不停留,一閃便沒入了草叢深處,再無蹤跡。

  「嘶……」

  嬴政倒抽一口涼氣。

  小腿處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仿佛有兩根燒紅的鋼針,死死釘進了他的血肉里。

  「陛下!」

  「老嬴!」

  王賁和蒙毅的驚呼聲同時響起,兩人臉色煞白。

  在這荒郊野外被毒蛇咬傷,意味著什麼,他們比誰都清楚。

  軍中將士,不是沒有被蛇蟲所傷的,十之八九,都熬不過一天。

  嬴政低頭,只見兩個細小的牙印正在飛速變黑,一股麻痹感順著小腿向上蔓延,頭腦也開始陣陣發暈。

  「我靠,是短尾蝮!」

  章罌一聲怒罵,打破了所有人的驚惶。

  他常年在野外跟動植物打交道,只一眼,就認出了那條蛇的種類。

  體表紅褐,頭背有深斑,脊背兩行交錯的深棕色圓斑。

  這是島上毒性最烈的蛇,沒有之一。

  零點一克的蛇毒,就能放倒一個成年人。

  而這島上,連一根毛的抗蛇毒血清都沒有。

  「坐下!別動!」

  章罌的聲音變得異常嚴厲,他一把按住嬴政的肩膀,強迫他坐倒在地。

  「別他媽瞎激動,心跳越快,毒走得越快,想死是不是!」

  嬴政被他吼得一愣,看著章罌那張焦急卻沉著的臉,心頭那股因劇痛和眩暈而生的恐慌,竟莫名地安定下來。

  王賁還傻愣在原地,嘴巴張著,不知所措。

  章罌看得火大,抬腿就是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發什麼呆!想讓你家老嬴死在這兒嗎?」

  「去!魚池那兒!用椰子殼,給我裝海水,越多越好,越快越好!跑起來!」

  王賁被這一腳踹回了魂,他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對他重重地點了下頭。

  王賁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來時的方向,用百米衝刺的速度狂奔而去。

  章罌不再廢話,他蹲下身,抓住嬴政腿上的布料,「刺啦」一聲,直接將那礙事的褲腿撕開。

  傷口已經不成樣子。

  兩個牙印擴張成了兩個黑洞,周圍的皮肉紅腫發紫,整條小腿比另一條粗了一大圈。

  章罌飛快地從撕下的布料上又扯下幾根長條,繞到嬴-政的膝蓋上方,用盡力氣,一圈圈地死死纏緊,打上死結。

  這是為了減緩毒素通過靜脈回流的速度。

  做完這一切,他又扭頭衝著蒙毅吼道。

  「老蒙!你,去前面,三百米左右的位置!」

  「找一種開白色小花的野草,葉子是鋸齒狀的!」

  「還有一種,長得跟艾草很像,但是開的是細碎的白色小菊花!」

  「都給我拔回來!有多少拔多少!」

  蒙毅唯恐記錯,連忙掏出那張寶貝的亞麻紙和柳枝筆,飛快地記下幾個關鍵詞,然後也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章罌心裡清楚,萬物相生相剋。

  毒蛇出沒之地,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他自己以前也被島上另一種毒性較輕的蛇咬過,就是靠這些草藥挺過來的。他也見過那些被咬了之後,只知道用嘴吸,或者胡亂跑動求救,結果半道上就倒地不起的倒霉蛋。

  急救,每一步都不能錯。

  嬴政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嘴唇有些發白,他低聲問了一句。

  「我……會死嗎?」

  「死?」

  章罌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猛地抬起頭,衝著嬴政就是一通咆哮。

  「有我在,你想死都死不了!」

  他指著嬴政的鼻子,罵得唾沫橫飛。

  「我告訴你老嬴,你要是敢死,我他媽就把你做成臘肉掛在屋檐下!」

  「打麻將三缺一,你死了我們上哪兒找牌搭子去!」


  嬴政徹底呆住了。

  長這麼大,這是第一個敢對著他鼻子咆哮的人。

  也是第一個,用「打麻將三缺一」這種理由,不准他死的人。

  他忽然覺得,那條蛇咬的,好像不是那麼疼了。

  沒過多久,王賁就回來了,像一頭跑瘋了的公牛。

  他懷裡抱著七八個灌滿了海水的椰子殼,跑得太急,海水灑了一身,渾身濕淋淋的。

  「先生!水來了!」

  「先漱口!」章罌命令道,「用海水,把你嘴裡給我弄乾淨!」

  王賁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照做,舀起一捧海水,在嘴裡咕嚕咕嚕地用力漱了幾遍。

  「好,現在,」章罌指著嬴政腿上那個發黑的傷口,下達了一個讓王賁心頭一震的命令。

  「對著傷口,給我吸!」

  「把毒血吸出來,吐掉!記住,千萬別咽下去!」

  王賁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俯下身,將嘴唇緊緊貼在嬴政冰涼的皮膚上,用力一吸。

  一口濃黑腥臭的毒血被王賁吐在沙地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他顧不上擦嘴,就要再次俯身。

  「停!」

  章罌一把按住他的腦袋,將一個灌滿海水的椰子殼遞到他嘴邊。

  「漱口,用海水,反覆漱,然後吐乾淨。」

  「一口都不能咽下去,聽見沒!」

  章罌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知道蛇毒是蛋白質,通過血液循環才能要人命,吞進肚子裡,大部分會被胃酸破壞。

  可萬一呢?

  萬一這哥們兒口腔或者食道里有個潰瘍啥的,那樂子就大了。

  王賁沒有問為什麼,他接過椰子殼,仰頭「咕嚕咕嚕」地用力漱口,然後「噗」地一聲將渾濁的鹽水吐得老遠。

  「繼續。」章罌下令。

  王賁再次俯身,將嘴唇貼上嬴政那已經冰涼發硬的小腿,用力吮吸。

  「噗。」

  又是一口黑血。

  「漱口。」

  「噗。」

  「再吸。」

  這個過程重複了七八次。

  王賁的嘴唇都有些發麻,但他一聲不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直到他吸出來的血,從漆黑粘稠,慢慢變成了帶著一絲暗紅的顏色。

  嬴政傷口周圍那嚇人的青黑色,也漸漸褪去,轉為一種毫無血色的蒼白。

  「停。」

  章罌終於叫停。

  他探手在傷口上輕輕一擠,一滴鮮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毒素,基本清乾淨了。

  「行了,別吸了,用海水把嘴巴徹底漱乾淨。」章罌拍了拍王賁的後背。

  就在這時,蒙毅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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