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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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花海,在海風中蕩漾起層層波浪。

  「先生,那片黃花,又是何物?」

  章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透出一絲懷戀。

  「那個啊,是油菜花。」

  「油菜花?」

  「嗯。」章罌的聲音低沉了些許。

  他望著那片金色的花海,仿佛穿透了時空。

  「我小時候,家鄉的山坡上,一到春天,就開滿了這種花。」

  「可惜……」

  「再也回不去了。」

  「先生,此花,除了觀賞,可還有他用?」

  嬴政的聲音將章罌從短暫的失神中拉了回來。

  「用處?」

  章罌笑了笑,那點傷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用處大了去了。」

  他走到花田邊,指著那些已經結出綠色莢果的油菜。

  「等這些莢果成熟變黃,裡面的籽就是黑色的,叫油菜籽。」

  「把這些籽收集起來,炒熟,再用東西一壓一榨,出來的,就是油。」

  「油?」

  王賁第一個沒忍住,叫出了聲。

  他腦子裡關於「油」的概念,只有從肥豬肉里熬出來的那一鍋乳白色的豬油,或者是從羊尾巴上煉出來的膻腥羊油。

  從草里,榨出油?

  這比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要離譜。

  「對,油,菜籽油。」

  章罌一臉理所當然。

  「你們之前吃的酸辣土豆絲,不就是用這個油炒的麼。」

  一句話,讓嬴政和蒙毅都僵住了。

  他們回想起那盤菜餚的味道:酸,辣,爽口,還有一種他們從未品嘗過的,純粹的植物清香。

  原來,那股香味,源自這種黃花榨出的油。

  這個認知,顛覆了他們數十年來的常識。

  大秦的黔首,一年到頭都未必能沾上幾滴葷腥。

  動物的脂肪,是和肉一樣珍貴的食物。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們,油,可以從遍地生長的植物中獲取。

  這意味著什麼?

  嬴政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意味著,大秦的軍隊,可以擁有更穩定的油脂來源,士卒的體力將得到極大的保障。

  這意味著,尋常百姓家,也能用上廉價的食油,改善膳食。

  國力,民生,盡在這一片小小的黃花之中。

  「走吧,帶你們看看我養的活物。」

  章罌沒理會三人的震驚,轉身朝田地的另一頭走去。

  他覺得跟這幾個戲精解釋現代農業科學,純屬對牛彈琴。

  繞過一片瓜果藤架,一個用粗大木頭做成柵欄的巨大圈養區出現在眼前。

  面積足有兩個蹴鞠場那麼大。

  裡面,幾十隻肥碩的山羊正在悠閒地吃草。

  另一邊,二三十頭體型龐大的野豬,哼哼唧唧地在泥地里打滾。

  這些野豬的獠牙明顯都被人為地掰斷了,少了幾分兇悍,多了幾分憨態。

  幾隻色彩斑斕的山雞,在柵欄角落裡旁若無人地踱步。

  「這些,都是先生所養?」

  蒙毅看著那些膘肥體壯的野豬,有些難以置信。

  野豬兇悍,極難馴服,就算是經驗最豐富的獵戶,也不敢輕易招惹。

  「嗯,島上抓的。」

  章罌說得輕描淡寫。

  「公的都給閹了,省得天天打架,就留了兩頭當種豬。」

  他指了指豬圈的方向。

  「養著唄,平時也懶得下海撈魚,就吃這個。反正它們自己會找東西吃,我偶爾餵點東西就行。」

  他說著,走到田邊一個用茅草搭的棚子裡,從裡面拖出一個巨大的藤筐。


  筐里裝滿了東西。

  是土豆。

  滿滿一筐,少說也有一百多斤。

  嬴政三人看著那筐土豆,還沒從植物油的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來。

  然後,他們就看到章罌拖著那筐土豆,走到豬圈邊上,雙臂一用力,將整筐土豆「嘩啦」一聲,全都倒進了石制的豬槽里。

  那二三十頭肥豬像是聽到了開飯的號令,一窩蜂地涌了過來,把腦袋埋進石槽,發出「吭哧吭哧」的咀嚼聲。

  清脆,悅耳。

  王賁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些被豬拱來拱去的土豆,每一個都那麼圓潤,那麼飽滿。

  就是這種能活人無數的神物,現在,被用來餵豬。

  雖然之前已經聽章罌說過用土豆餵豬,但是現在看到這一幕還是一股血氣,直衝王賁的腦門。

  「你!」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抓住了章罌的衣領,那隻烏青的熊貓眼瞪得滾圓。

  「暴殄天物!你這是在暴殄天物啊!」

  章罌被他這一下搞懵了,他用力甩開王賁的手。

  「你有病吧?我餵我自己的豬,用我自己的土豆,關你屁事?」

  「神物?神你個頭!」章罌覺得這人真是不可理喻,「我這兒土豆多得吃不完,不餵豬,難道等它發芽爛在地里?」

  王賁指著那些吃得正歡的肥豬,又指了指自己,整個人都在發抖。

  「先生可知,在我大秦,一遇災年,便是赤地千里,易子而食!」

  「先生可知,有多少黔首百姓,連樹皮草根都啃不上,活活餓死!」

  「這能活萬民的神物,你卻拿來餵這些畜生!」

  「你……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王賁說到最後,這個在沙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眼眶竟是紅了。

  章罌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也消了。

  他嘆了口氣,覺得這哥們兒真是入戲太深,把自己都給整魔怔了。

  「行了行一了,通武侯大人。」

  大秦都亡了兩千多年了,咱能別演了嗎?

  章罌的語氣帶上了幾分無奈的調侃。

  「你一個徹侯,管天管地,還管我餵豬?」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王賁的頭上。

  他愣在那裡,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嬴政走上前,拍了拍王賁的肩膀,示意他冷靜。

  他知道王賁為何失態,但他更清楚,此刻激怒章罌,絕非明智之舉。

  「老王也是心繫百姓,一時情急,先生莫怪。」

  嬴政對著章罌,語氣平和。

  就在這氣氛有些僵硬的時刻。

  章罌的表情忽然變了。

  他死死盯著嬴政身後的草叢。

  「老嬴!」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急促。

  「別動!」

  嬴政身為帝王,何曾被人如此呵斥過。

  他下意識地,朝後挪了半步。

  也正是這半步。

  一道黑影從草叢中閃電般竄出,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嘶!」

  嬴政只覺得小腿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燒紅的鐵針狠狠扎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

  一條通體漆黑,頭呈三角狀的毒蛇,正死死地咬在他的腿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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