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文藝復興
蒙毅拿著寫著《靜夜思》的亞麻紙，動作珍重，仿佛那上面不是炭筆字跡，而是用金粉寫就的箴言。
「《水調歌頭》？」蒙毅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種求知若渴的急切，「還請先生賜下全篇！」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章罌攪動著鍋里的白粥，隨口念了出來。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他每念一句，蒙毅的身體就顫抖一分。
王賁聽不懂，但他看見嬴政和蒙毅那副見了鬼的表情，也跟著緊張起來。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念到這裡，章罌停了下來，用勺子敲了敲陶鍋的邊緣。
「後面的忘了，大概就是講一個人中秋節喝多了，想上天，又怕高處冷，最後覺得還是人間好。」
他用一種極其接地氣的方式，概括了這首千古絕唱。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嬴政卻接了下去，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複述著章罌昨夜念過的句子。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他閉上嘴，胸口劇烈地起伏。
何等的胸襟，何等的豁達。
將人生的悲歡，與天地的規律並論，最後歸於一句橫跨千里的祝福。
他嬴政橫掃六合，自認功蓋三皇，德過五帝，可也寫不出這般溫柔而又磅礴的句子。
此人，其才情，怕是不在屈子之下。
「行了行了，別擱那兒文藝復興了，開飯。」章罌把三碗白粥擺在石桌上。
「吃完飯，都給我下地幹活去。」
王賁剛端起碗，聽到這句話，手一抖，差點把碗給摔了。
「幹活？」他瞪著那隻烏青的熊貓眼，「吾乃大秦徹侯，你讓我去幹活？」
「徹侯怎麼了？徹侯不用拉屎啊？」章罌翻了個白眼，「我這兒的規矩，不勞動者不得食。愛干不干，不干餓著。」
「你！」王賁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王賁。」嬴政開口，聲音平淡。
王賁到嘴邊的怒罵，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轉向嬴政，滿臉都是委屈。
嬴政沒有理會他，只是平靜地端起自己的那碗粥，喝了一口。
燙。
但他沒表現出來，只是緩緩將碗放下。
他想起了韓非子的話，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他又想起了商君之法，耕戰立國。
眼前這個人，他身上的每一件東西，每一種知識，對於大秦而言，都是足以撼動國本的「利器」。
土豆，水稻，能讓大秦再無饑饉。
精鹽，能讓國庫充盈，民生富足。
紙張，能讓政令通達，文化昌盛。
詩詞，能開萬世太平之風。
與這些相比，讓他，讓堂堂始皇帝去干點活，又算得了什麼？
他嬴政能為了尋仙問道，屈尊於方士。
如今，一個真正的「仙人」就在眼前，他所圖謀的，是整個大秦的未來。
別說下地幹活，就是讓他學狗叫，只要能把這些東西帶回大秦，他也願意。
「先生說的是。」嬴政對著章罌，說出了一句讓王賁和蒙毅都石化當場的話。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等食先生之飯，自當為先生分憂。」
章罌用一種「你沒病吧」的表情打量著嬴政。
大哥你這角色扮演還帶自我攻略的？
蒙毅最先反應過來，他連忙附和：「老嬴說得對，說得對！我等空耗錢糧，心中有愧，理應勞作。」
王賁張著嘴，看看嬴政，又看看蒙毅，感覺自己被孤立了。
這兩個傢伙，為了口吃的，連臉都不要了？
他憤憤地扒拉著碗裡的白粥，狠狠咬了一口桌上的鹹魚。
嗯？
這魚肉質緊實，咸香適口，比他吃過的任何醃魚都好吃。
「這魚，是何種魚？」王賁含糊不清地問。
「不知道，金槍魚吧，大概。」章罌隨口說，「海里釣的，有時候退潮了，沙灘上也能撿到。」
「釣的？撿的？」
王賁和蒙毅同時驚呼出聲。
在大秦，漁業極其落後，所謂的漁網，就是用麻繩編的粗陋網兜，魚鉤更是粗劣的銅鉤，在江河裡都未必能有多少收穫，更別提去波濤詭異的大海。
百姓想吃口魚，難如登天。
可在這位先生口中，這堪比山珍的海魚，竟然是釣的？甚至是撿的？
「你們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搞得我這兒跟野生動物園一樣。」章罌被他們吵得腦仁疼。
「煩死了，本來還想讓你們去洗碗的，算了。」
「跟我來。」
章罌放下碗，帶著一頭霧水的三人，繞過木屋，朝山下的一片窪地走去。
那是一片被礁石環繞的天然避風港，面積不大，也就半個足球場大小。
但嬴政三人一眼就看出了這裡的不同尋常。
一道明顯是人工挖掘出來的溝渠，將這片窪地與外海連接起來。
溝渠的入口和窪地的出口，都用削尖的竹子和藤蔓編成了柵欄，可以升起和降下。
透過清澈見底的海水，他們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成群結隊的，他們從未見過的海魚在水中悠閒地游弋。
幾隻臉盆大小，通體赤紅的巨蟹，在水底的沙地上橫行霸道。
還有那拖著兩條大鉗子，比人手臂還粗的青黑色大蝦，懶洋洋地趴在石頭下面。
「這……這是……」蒙毅指著水裡，舌頭都打結了。
「我的活水庫，或者叫海鮮池。」章罌一臉的理所當然。
「把溝渠打開，漲潮的時候，魚蝦蟹就自己游進來了，再把柵欄放下來，它們就出不去了。」
「想吃什麼，直接用網兜撈就行。方便。」
方便。
只是兩個字，卻像兩記重錘，砸在嬴政三人的心口上。
王賁看著那隻巨大的龍蝦，他想起了自己有一次巡視邊疆，當地官員為了招待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千里之外的東海運來一隻小臂長的蝦，當時他覺得那是人間至味。
可跟眼前這只比起來，那簡直就是蝦米。
嬴政沒有說話。
他只是蹲下身，伸手探入清涼的海水中。
一條銀色的魚好奇地游過來，啄了一下他的手指，又飛快地溜走。
他能判斷出，這些魚，這些蝦蟹，若是烹製得當，其美味絕非凡品。
「《水調歌頭》？」蒙毅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種求知若渴的急切，「還請先生賜下全篇！」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章罌攪動著鍋里的白粥，隨口念了出來。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他每念一句，蒙毅的身體就顫抖一分。
王賁聽不懂，但他看見嬴政和蒙毅那副見了鬼的表情，也跟著緊張起來。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念到這裡，章罌停了下來，用勺子敲了敲陶鍋的邊緣。
「後面的忘了，大概就是講一個人中秋節喝多了，想上天，又怕高處冷，最後覺得還是人間好。」
他用一種極其接地氣的方式，概括了這首千古絕唱。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嬴政卻接了下去，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複述著章罌昨夜念過的句子。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他閉上嘴，胸口劇烈地起伏。
何等的胸襟，何等的豁達。
將人生的悲歡，與天地的規律並論，最後歸於一句橫跨千里的祝福。
他嬴政橫掃六合，自認功蓋三皇，德過五帝，可也寫不出這般溫柔而又磅礴的句子。
此人，其才情，怕是不在屈子之下。
「行了行了，別擱那兒文藝復興了，開飯。」章罌把三碗白粥擺在石桌上。
「吃完飯，都給我下地幹活去。」
王賁剛端起碗，聽到這句話，手一抖，差點把碗給摔了。
「幹活？」他瞪著那隻烏青的熊貓眼，「吾乃大秦徹侯，你讓我去幹活？」
「徹侯怎麼了？徹侯不用拉屎啊？」章罌翻了個白眼，「我這兒的規矩，不勞動者不得食。愛干不干，不干餓著。」
「你！」王賁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王賁。」嬴政開口，聲音平淡。
王賁到嘴邊的怒罵，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轉向嬴政，滿臉都是委屈。
嬴政沒有理會他，只是平靜地端起自己的那碗粥，喝了一口。
燙。
但他沒表現出來，只是緩緩將碗放下。
他想起了韓非子的話，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他又想起了商君之法，耕戰立國。
眼前這個人，他身上的每一件東西，每一種知識，對於大秦而言，都是足以撼動國本的「利器」。
土豆，水稻，能讓大秦再無饑饉。
精鹽，能讓國庫充盈，民生富足。
紙張，能讓政令通達，文化昌盛。
詩詞，能開萬世太平之風。
與這些相比，讓他，讓堂堂始皇帝去干點活，又算得了什麼？
他嬴政能為了尋仙問道，屈尊於方士。
如今，一個真正的「仙人」就在眼前，他所圖謀的，是整個大秦的未來。
別說下地幹活，就是讓他學狗叫，只要能把這些東西帶回大秦，他也願意。
「先生說的是。」嬴政對著章罌，說出了一句讓王賁和蒙毅都石化當場的話。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等食先生之飯，自當為先生分憂。」
章罌用一種「你沒病吧」的表情打量著嬴政。
大哥你這角色扮演還帶自我攻略的？
蒙毅最先反應過來，他連忙附和：「老嬴說得對，說得對！我等空耗錢糧，心中有愧，理應勞作。」
王賁張著嘴，看看嬴政，又看看蒙毅，感覺自己被孤立了。
這兩個傢伙，為了口吃的，連臉都不要了？
他憤憤地扒拉著碗裡的白粥，狠狠咬了一口桌上的鹹魚。
嗯？
這魚肉質緊實，咸香適口，比他吃過的任何醃魚都好吃。
「這魚，是何種魚？」王賁含糊不清地問。
「不知道，金槍魚吧，大概。」章罌隨口說，「海里釣的，有時候退潮了，沙灘上也能撿到。」
「釣的？撿的？」
王賁和蒙毅同時驚呼出聲。
在大秦，漁業極其落後，所謂的漁網，就是用麻繩編的粗陋網兜，魚鉤更是粗劣的銅鉤，在江河裡都未必能有多少收穫，更別提去波濤詭異的大海。
百姓想吃口魚，難如登天。
可在這位先生口中，這堪比山珍的海魚，竟然是釣的？甚至是撿的？
「你們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搞得我這兒跟野生動物園一樣。」章罌被他們吵得腦仁疼。
「煩死了，本來還想讓你們去洗碗的，算了。」
「跟我來。」
章罌放下碗，帶著一頭霧水的三人，繞過木屋，朝山下的一片窪地走去。
那是一片被礁石環繞的天然避風港，面積不大，也就半個足球場大小。
但嬴政三人一眼就看出了這裡的不同尋常。
一道明顯是人工挖掘出來的溝渠，將這片窪地與外海連接起來。
溝渠的入口和窪地的出口，都用削尖的竹子和藤蔓編成了柵欄，可以升起和降下。
透過清澈見底的海水，他們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成群結隊的，他們從未見過的海魚在水中悠閒地游弋。
幾隻臉盆大小，通體赤紅的巨蟹，在水底的沙地上橫行霸道。
還有那拖著兩條大鉗子，比人手臂還粗的青黑色大蝦，懶洋洋地趴在石頭下面。
「這……這是……」蒙毅指著水裡，舌頭都打結了。
「我的活水庫，或者叫海鮮池。」章罌一臉的理所當然。
「把溝渠打開，漲潮的時候，魚蝦蟹就自己游進來了，再把柵欄放下來，它們就出不去了。」
「想吃什麼，直接用網兜撈就行。方便。」
方便。
只是兩個字，卻像兩記重錘，砸在嬴政三人的心口上。
王賁看著那隻巨大的龍蝦，他想起了自己有一次巡視邊疆，當地官員為了招待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千里之外的東海運來一隻小臂長的蝦，當時他覺得那是人間至味。
可跟眼前這只比起來，那簡直就是蝦米。
嬴政沒有說話。
他只是蹲下身，伸手探入清涼的海水中。
一條銀色的魚好奇地游過來，啄了一下他的手指，又飛快地溜走。
他能判斷出，這些魚，這些蝦蟹，若是烹製得當，其美味絕非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