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精鹽
蒙毅一夜未眠。
他懷裡揣著那張寫了欠條的亞麻紙，像是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慌。
洞外三輪月光皎潔，他借著清輝，將那張紙小心翼翼地鋪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上面的字跡，一半是章罌寫的歪歪扭扭的欠款，另一半，是嬴政簽下的那兩個古樸篆字。
他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紙張的紋理，那粗糙卻柔韌的質感，讓他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找來一根被燒過的柳枝，蘸了點地上的露水，在那張紙的空白處，顫顫巍巍地寫下十個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寫完，他端詳著這行字，只覺得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遼闊與壯麗。
他又想起了後面那句。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蒙毅反覆念叨著，越念越覺得其中滋味無窮，竟品出了一絲道家清靜無為的哲學意味。
他敢斷定，這絕不是完整的詩篇。
能寫出此等句子的大家，其整篇作品，該是何等的驚世駭俗。
天邊泛起魚肚白，蒙毅苦思冥想了一夜，腦子裡全是那兩句詩，熬得雙眼通紅。
……
章罌是被三道灼熱的視線給盯醒的。
他一睜眼，就看見嬴政，蒙毅，王賁三顆腦袋，整整齊齊地杵在他床前，三張臉上都堆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近乎諂媚的笑。
「臥槽！」
章罌嚇得一個激靈，身體的反應快過大腦，常年在荒島保持的警惕性讓他下意識地一拳揮了出去。
這一拳，正中目標。
「嗷！」
王賁捂著自己的右眼，痛得蹲了下去。
章罌甩了甩手，從床上坐起來，還有點懵：「你們幹嘛呢？大清早的裝鬼嚇人？」
嬴政和蒙毅連忙後退一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先生醒了。」嬴政開口，語氣溫和得讓章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先生昨夜睡得可好？」蒙毅也跟著問候，態度恭敬得不像話。
王賁從地上站起來，右眼已經腫起了一個烏青的眼圈，活脫脫一個熊貓。
他看著章罌，張了張嘴，想發火，可對上嬴政投來的警告，又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
「我……我沒吃早飯，沒力氣躲。」王賁瓮聲瓮氣地為自己找了個藉口。
章罌懶得理他們，這幾個戲精的演技是越來越浮誇了。
他打著哈欠走出木屋，開始準備早餐。
早飯很簡單，一大鍋白粥，一盤炒韭菜，還有幾條用鹽醃過的鹹魚。
島上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豬油和羊油，炒菜的香味很快就飄了出來。
嬴政三人聞著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章罌把木碗和筷子擺好，看了一眼圍過來的三人，眉頭皺了起來。
「停。」
他指著三人，一臉嫌棄：「你們幾個，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洗漱吧？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身上一股味兒，趕緊給我去收拾乾淨了再來吃飯。」
「特別是你。」章罌指著王賁，「頂著個熊貓眼像什麼樣子。」
王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去哪收拾？」蒙毅問。
「那邊。」章罌朝海邊努了努嘴，「漱口水給你們準備好了。」
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塊大石頭上放著三個木杯，杯里泡著幾片綠色的葉子，散發著一股清新的氣味。
旁邊還放著幾根削好的柔軟樹枝，以及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薄荷葉泡的水，漱口用的。那個是樹枝，蘸點鹽，刷牙。」章罌不耐煩地解釋，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簡陋清潔方法。
嬴政三人面面相覷，但還是走了過去。
王賁拿起一根樹枝，蒙毅端起一杯薄荷水，都覺得新奇。
嬴政拿起那撮白色的粉末，用指尖沾了一點，放進嘴裡。
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鹹味在舌尖化開，細膩，純粹，沒有絲毫苦澀。
這不是他們平日所見的，混雜著沙石、顏色暗沉的粗鹽。
這是細鹽。
是那種需要經過繁複工序，百斤粗鹽才能提煉出一斤，只有咸陽宮中才能見到的精鹽。
其價值，堪比黃金。
王賁見嬴政不動，也好奇地用樹枝蘸了一點鹽，剛放進嘴裡，整個人都僵住了。
「鹽！」他紅著一隻眼圈，另一隻眼睛瞪得像銅鈴，「這是鹽？這怎麼可能是鹽！」
這細如白沙的質地，這純正無雜的鹹味，比他吃過的御賜貢鹽還要好。
「大驚小怪什麼。」章罌正在鍋邊盛粥，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這島上除了鹽多，就沒別的了。」
「先生！」蒙毅也反應了過來，聲音發顫，「此等精鹽，先生是從何處得來？」
「海水裡弄出來的唄，還能是哪來的。」章罌隨口答道，「把海水弄到鹽田裡曬乾，再用木炭過濾幾遍，不就行了。麻煩是麻煩點，但管夠。」
他用下巴指了指木屋角落的一個大陶缸。
「喏，那邊缸里多的是，不夠自己去拿。」
蒙毅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探頭往缸里一看。
滿滿一缸，全是這種雪白細膩的精鹽。
少說也有幾百斤。
蒙毅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嘴裡喃喃自語：「蒼天……這……這……」
「哐當。」
王賁手裡的樹枝掉在了地上，他甚至忘了吐掉嘴裡的薄荷水，咕咚一聲咽了下去。
「鹽！」
王賁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一個箭步衝到那個大陶缸前，雙手直接插了進去。
雪白細膩的粉末從他指縫間流下，那種觸感，比最上等的絲綢還要順滑。
他捧起一大捧，像是捧著稀世珍寶，看也不看就往嘴裡塞。
「噗——咳！咳咳咳！」
極致的鹹味瞬間引爆了他的味蕾，王賁被嗆得滿臉通紅，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但他沒有吐掉，反而強行咽了下去，然後又抓了一把，像是餓了八百年的惡鬼。
「好鹽！比宮裡的貢鹽還好！！」他含糊不清地吼著，一隻烏青的眼圈配上這瘋狂的舉動，顯得異常滑稽。
章罌看不下去了，走過去一巴掌拍掉他手裡的鹽。
「你瘋了？想脫水變成鹹魚干啊？」
「這麼吃會死人的，懂不懂科學？」
他懷裡揣著那張寫了欠條的亞麻紙，像是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慌。
洞外三輪月光皎潔，他借著清輝，將那張紙小心翼翼地鋪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上面的字跡，一半是章罌寫的歪歪扭扭的欠款，另一半，是嬴政簽下的那兩個古樸篆字。
他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紙張的紋理，那粗糙卻柔韌的質感，讓他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找來一根被燒過的柳枝，蘸了點地上的露水，在那張紙的空白處，顫顫巍巍地寫下十個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寫完，他端詳著這行字，只覺得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遼闊與壯麗。
他又想起了後面那句。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蒙毅反覆念叨著，越念越覺得其中滋味無窮，竟品出了一絲道家清靜無為的哲學意味。
他敢斷定，這絕不是完整的詩篇。
能寫出此等句子的大家，其整篇作品，該是何等的驚世駭俗。
天邊泛起魚肚白，蒙毅苦思冥想了一夜，腦子裡全是那兩句詩，熬得雙眼通紅。
……
章罌是被三道灼熱的視線給盯醒的。
他一睜眼，就看見嬴政，蒙毅，王賁三顆腦袋，整整齊齊地杵在他床前，三張臉上都堆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近乎諂媚的笑。
「臥槽！」
章罌嚇得一個激靈，身體的反應快過大腦，常年在荒島保持的警惕性讓他下意識地一拳揮了出去。
這一拳，正中目標。
「嗷！」
王賁捂著自己的右眼，痛得蹲了下去。
章罌甩了甩手，從床上坐起來，還有點懵：「你們幹嘛呢？大清早的裝鬼嚇人？」
嬴政和蒙毅連忙後退一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先生醒了。」嬴政開口，語氣溫和得讓章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先生昨夜睡得可好？」蒙毅也跟著問候，態度恭敬得不像話。
王賁從地上站起來，右眼已經腫起了一個烏青的眼圈，活脫脫一個熊貓。
他看著章罌，張了張嘴，想發火，可對上嬴政投來的警告，又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
「我……我沒吃早飯，沒力氣躲。」王賁瓮聲瓮氣地為自己找了個藉口。
章罌懶得理他們，這幾個戲精的演技是越來越浮誇了。
他打著哈欠走出木屋，開始準備早餐。
早飯很簡單，一大鍋白粥，一盤炒韭菜，還有幾條用鹽醃過的鹹魚。
島上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豬油和羊油，炒菜的香味很快就飄了出來。
嬴政三人聞著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章罌把木碗和筷子擺好，看了一眼圍過來的三人，眉頭皺了起來。
「停。」
他指著三人，一臉嫌棄：「你們幾個，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洗漱吧？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身上一股味兒，趕緊給我去收拾乾淨了再來吃飯。」
「特別是你。」章罌指著王賁，「頂著個熊貓眼像什麼樣子。」
王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去哪收拾？」蒙毅問。
「那邊。」章罌朝海邊努了努嘴，「漱口水給你們準備好了。」
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塊大石頭上放著三個木杯，杯里泡著幾片綠色的葉子，散發著一股清新的氣味。
旁邊還放著幾根削好的柔軟樹枝，以及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薄荷葉泡的水，漱口用的。那個是樹枝，蘸點鹽，刷牙。」章罌不耐煩地解釋，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簡陋清潔方法。
嬴政三人面面相覷，但還是走了過去。
王賁拿起一根樹枝，蒙毅端起一杯薄荷水，都覺得新奇。
嬴政拿起那撮白色的粉末，用指尖沾了一點，放進嘴裡。
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鹹味在舌尖化開，細膩，純粹，沒有絲毫苦澀。
這不是他們平日所見的，混雜著沙石、顏色暗沉的粗鹽。
這是細鹽。
是那種需要經過繁複工序，百斤粗鹽才能提煉出一斤，只有咸陽宮中才能見到的精鹽。
其價值，堪比黃金。
王賁見嬴政不動，也好奇地用樹枝蘸了一點鹽，剛放進嘴裡，整個人都僵住了。
「鹽！」他紅著一隻眼圈，另一隻眼睛瞪得像銅鈴，「這是鹽？這怎麼可能是鹽！」
這細如白沙的質地，這純正無雜的鹹味，比他吃過的御賜貢鹽還要好。
「大驚小怪什麼。」章罌正在鍋邊盛粥，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這島上除了鹽多，就沒別的了。」
「先生！」蒙毅也反應了過來，聲音發顫，「此等精鹽，先生是從何處得來？」
「海水裡弄出來的唄，還能是哪來的。」章罌隨口答道，「把海水弄到鹽田裡曬乾，再用木炭過濾幾遍，不就行了。麻煩是麻煩點，但管夠。」
他用下巴指了指木屋角落的一個大陶缸。
「喏，那邊缸里多的是，不夠自己去拿。」
蒙毅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探頭往缸里一看。
滿滿一缸，全是這種雪白細膩的精鹽。
少說也有幾百斤。
蒙毅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嘴裡喃喃自語：「蒼天……這……這……」
「哐當。」
王賁手裡的樹枝掉在了地上，他甚至忘了吐掉嘴裡的薄荷水，咕咚一聲咽了下去。
「鹽！」
王賁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一個箭步衝到那個大陶缸前，雙手直接插了進去。
雪白細膩的粉末從他指縫間流下，那種觸感，比最上等的絲綢還要順滑。
他捧起一大捧，像是捧著稀世珍寶，看也不看就往嘴裡塞。
「噗——咳！咳咳咳！」
極致的鹹味瞬間引爆了他的味蕾，王賁被嗆得滿臉通紅，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但他沒有吐掉，反而強行咽了下去，然後又抓了一把，像是餓了八百年的惡鬼。
「好鹽！比宮裡的貢鹽還好！！」他含糊不清地吼著，一隻烏青的眼圈配上這瘋狂的舉動，顯得異常滑稽。
章罌看不下去了，走過去一巴掌拍掉他手裡的鹽。
「你瘋了？想脫水變成鹹魚干啊？」
「這麼吃會死人的，懂不懂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