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流雲驚變
陸衍幾乎是摔出礦洞的。
冰冷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山中特有的草木清氣，卻吹不散他鼻腔里那股黏膩的血腥甜味。雙腿軟得發抖，他踉蹌幾步，扶住洞口旁一塊突出的岩石才勉強站穩。月光下，他攤開手掌，掌心一片濕滑——全是冷汗，還帶著些微顫抖。
「掌門！」王磊從藏身的岩石後閃出，一把扶住他。年輕人的手很穩，但陸衍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您沒事吧？您的手……」
陸衍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珠正緩緩滲出。大概是剛才在洞裡太緊張，指甲掐破了掌心，自己卻毫無所覺。
「無妨。」他甩了甩手，從懷裡摸出蘇沐溪給的傷藥粉撒上。白色的粉末一沾血就凝成暗紅色的痂，帶來細微的刺痛感，反倒讓他清醒了幾分。「守好洞口，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進入礦洞，包括本門弟子。違令者，按叛門論處。」
王磊臉色一肅：「是！」
陸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腰背。經脈的灼痛和精神的疲憊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但他現在沒時間休息。必須立刻、馬上見到趙師叔，還有……蘇沐溪。
他快步朝主殿方向走去，腳步比來時沉重得多。夜已深，流雲山上靜悄悄的，只有巡山弟子偶爾經過的腳步聲和低語。月色將山道照得一片銀白，路旁的石燈籠里靈火安靜燃燒，投下搖曳的光影。這本該是安寧的夜景，可此刻看在陸衍眼裡，卻處處透著不安。
主殿的燈還亮著。趙師叔和兩名年長弟子正對著一張攤開的地圖低聲商議著什麼，臉色都不太好看。見陸衍推門進來，三人齊齊轉頭。
「掌門！」趙師叔見陸衍面色慘白、氣息紊亂，驚得幾步上前，「你這是……」
「礦洞深處有問題。」陸衍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示意兩名弟子先退下，然後反手關上殿門，設下一個簡單的隔音結界——這是他目前能調動的最後一點靈力了。
結界成型的微光在主殿中亮起又熄滅。陸衍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也不管是誰的，仰頭灌了一大口。冷茶入喉，稍稍壓下了喉嚨里的血腥味。
「趙師叔，你掌管宗門多年，可曾聽先輩提起過後山礦洞的來歷？」陸衍放下茶杯，目光緊盯著趙師叔。
趙師叔眉頭緊鎖，思索片刻：「後山那條源石礦脈，是流雲山開派祖師發現的。據說當年祖師遊歷至此，感應到地下有微弱靈機，開鑿後發現是條貧礦，但勝在穩定，便在此開宗立派。至於具體的……年代久遠，記載不詳。掌門為何突然問起這個？難道礦洞有變？」
陸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問：「那祖師可曾留下什麼關於『封印』、『鎮守』之類的話？或者宗門有沒有代代相傳、卻不明所以的規矩？」
趙師叔的臉色漸漸變了。他站起身，在主殿裡踱了幾步，然後停在供奉歷代祖師牌位的香案前，沉默良久。
「有。」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本門確實有一條奇怪的祖訓，只傳歷代掌門和傳功長老。原話是：『礦脈乃山門根基，不可竭澤而漁。若有異動，當以血為祭，封洞百年。』」
陸衍的心沉了下去。血祭？封洞？這和礦洞深處那詭異的血池何其相似！
「祖訓里沒說『異動』具體指什麼？」他追問。
趙師叔搖頭：「沒有。只說要『血祭』，用誰的血、怎麼祭，都沒說。歷任掌門都認為這只是提醒後人珍惜礦脈，莫要過度開採的警示。畢竟那礦脈品質低下，本就無甚價值……」他看向陸衍，眼神里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掌門，您到底在礦洞裡看到了什麼？」
陸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決然。他必須讓趙師叔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我看到了一池血水。」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池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散發著邪氣的血水。池子裡有東西，活的，或者說……半死不活的。它認得我身上的玉佩，還提到了『守陵人』和『封印』。」
趙師叔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邪物？！就在咱們流雲山地底？！」
「不止。」陸衍搖頭，語氣凝重，「我懷疑，那東西和黑風嶺的『血煞之災』有關，甚至和血蛛谷、和崑崙那邊的變故，都脫不了干係。流雲山，我們腳下，可能一直壓著一個……上古邪神的碎片。」
「砰！」
趙師叔重重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這位鍊氣後期的老修士，此刻臉上血色全無，額角青筋跳動。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盯著陸衍，仿佛在確認這是不是一個噩夢。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掌門……此言當真？」
「我沒必要拿這種事開玩笑。」陸衍苦笑，「而且，我剛用『守陵人』給的令牌和玉佩，暫時壓制了那東西。但它只是沉寂，不是消失。封印已經破損，那東西正在緩慢甦醒。黑風嶺的事，很可能就是它氣息外泄引起的。」
殿內陷入死寂。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在兩人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必須立刻加固封印！」趙師叔猛地站起，眼中有了決斷，「掌門，需要老朽做什麼？宗門所有資源、所有弟子，任憑調遣！」
陸衍正要開口，殿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王磊壓低的驚呼和兵器出鞘的銳響。
「什麼人？！」
「且慢動手！是我！」
殿門被猛地推開。一道青色身影閃入，帶著夜風的涼意和淡淡的、陸衍熟悉的草木清香。
是蘇沐溪。
她顯然趕了很急的路，髮絲微亂，氣息也有些不穩，淡青色的裙擺上沾著夜露和草屑。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手中緊握著一枚正在微微發光的玉簡。
「陸公子，趙長老。」她快速行禮，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陸衍蒼白的臉上，眉頭微蹙，但眼下顯然有更重要的事。「我剛通過玉佩感應到你動用了『守』字令，還引動了玉佩本源之力，可是出了什麼事？」
她頓了頓，舉起手中發光的玉簡，語氣凝重：「另外，我這邊有緊急發現。破解血蛛令魂魄印記有了突破，那印記最後傳遞信息的方向，除了指向西北方的血池方位，還有一條極其隱晦的支線，指向了……我們流雲山附近，而且就在一個時辰前，有微弱但清晰的激活反應！」
陸衍和趙師叔同時色變。
「血蛛令的感應指向這裡？」陸衍霍然起身，牽扯到經脈傷勢，悶哼一聲，卻顧不上了，「具體位置能確定嗎？」
蘇沐溪搖頭：「很模糊，但大致在流雲山西南方向，不超過五十里。而且激活反應很短暫，像是試探，或者……確認方位。」
西南方向，五十里……陸衍腦中飛速划過地圖。那個位置，已經出了流雲山的日常巡邏範圍，但離黑風嶺不遠，是一片地形複雜的丘陵地帶。
「血蛛谷的人……已經摸到附近了？」趙師叔聲音發沉，手按上了腰間劍柄。
「不止是摸到附近。」陸衍臉色難看，「蘇姑娘，你剛才說，感應是『一個時辰前』激活的？」
蘇沐溪點頭。
「一個時辰前，我正在礦洞深處，和那血池裡的東西對峙。」陸衍緩緩道，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腦中成形，「那東西當時很激動，試圖蠱惑我。而我，動用了『守』字令和玉佩的力量……難道，是那股力量波動，意外激活了附近潛藏的血蛛令？或者，是血池裡的東西，在試圖向外傳遞信號？」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流雲山最大的秘密，可能已經暴露了！而血蛛谷的人，很可能正在朝這裡趕來！
「立刻啟動護山大陣最高警戒！」陸衍厲聲道，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他暫時壓下了傷勢和疲憊，「趙師叔，你親自坐鎮陣眼，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山門！所有弟子取消休息，進入戰備狀態！王磊！」
「在！」殿外的王磊應聲而入。
「帶你手下最機靈的兄弟，往西南方向暗中探查，不要接近，只遠遠觀察是否有可疑人物或痕跡，一有發現，立刻回報，絕不可打草驚蛇！」
「是！」
「蘇姑娘，」陸衍看向蘇沐溪，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緊迫，「我需要你幫我兩個忙。第一，立刻聯繫秦雪和李默，將這裡的情況同步給他們，尤其是血池和血蛛令的關聯。第二……」他猶豫了一下，「以水月宮秘法，能否布置一個臨時的、能隔絕或干擾那種魂魄印記感應的陣法？範圍不用太大，暫時罩住主峰和礦洞區域即可。」
蘇沐溪沒有絲毫遲疑：「我盡力。水月宮有一門『亂神迷蹤陣』，對魂魄類感應有擾亂之效，但所需材料不少，且維持時間有限。」
「需要什麼材料，開清單給趙師叔，宗門庫房全力供應。」陸衍斬釘截鐵，「能撐多久是多久，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蘇沐溪點頭，立刻走到一旁，取出空白玉簡開始刻錄陣法所需。
陸衍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灌入，帶著山雨欲來的沉悶氣息。遠處群山隱在黑暗裡，像匍匐的巨獸。西南方向的夜空，似乎比別處更加晦暗。
玉佩在懷中微微發燙，不再是單純的指向，而是帶著一種焦灼的警示意味。
「血蛛谷……創生集團……邪神碎片……『守陵人』……」陸衍低聲念著這些詞，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流雲山，已然站在了風暴的最中心。
他必須守住這裡，守住這個剛剛有了點起色的宗門，守住地底那個危險的秘密，也守住他剛剛建立起的、連接兩界的微弱希望。
「傳令下去，」陸衍轉身，聲音在空曠的主殿裡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流雲山，封山！」
夜色更深了。護山大陣的光幕在流雲山周圍緩緩升起，淡藍色的靈光流轉，將整座山峰籠罩其中，隔絕了內外。山門處，巨大的石門在機括聲中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巨響，最終嚴絲合縫。
流雲山，仿佛一頭受驚的巨獸，蜷縮起了身體，亮出了並不鋒利的爪牙，警惕地注視著外面深沉的、危機四伏的黑暗。
而在西南方向五十里外，一片背風的山坳里，幾點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在濃郁的夜色中，如同嗜血的眼睛，悄然閃爍了幾下，又迅速隱去。
冰冷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山中特有的草木清氣，卻吹不散他鼻腔里那股黏膩的血腥甜味。雙腿軟得發抖，他踉蹌幾步，扶住洞口旁一塊突出的岩石才勉強站穩。月光下，他攤開手掌，掌心一片濕滑——全是冷汗，還帶著些微顫抖。
「掌門！」王磊從藏身的岩石後閃出，一把扶住他。年輕人的手很穩，但陸衍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您沒事吧？您的手……」
陸衍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珠正緩緩滲出。大概是剛才在洞裡太緊張，指甲掐破了掌心，自己卻毫無所覺。
「無妨。」他甩了甩手，從懷裡摸出蘇沐溪給的傷藥粉撒上。白色的粉末一沾血就凝成暗紅色的痂，帶來細微的刺痛感，反倒讓他清醒了幾分。「守好洞口，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進入礦洞，包括本門弟子。違令者，按叛門論處。」
王磊臉色一肅：「是！」
陸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腰背。經脈的灼痛和精神的疲憊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但他現在沒時間休息。必須立刻、馬上見到趙師叔，還有……蘇沐溪。
他快步朝主殿方向走去，腳步比來時沉重得多。夜已深，流雲山上靜悄悄的，只有巡山弟子偶爾經過的腳步聲和低語。月色將山道照得一片銀白，路旁的石燈籠里靈火安靜燃燒，投下搖曳的光影。這本該是安寧的夜景，可此刻看在陸衍眼裡，卻處處透著不安。
主殿的燈還亮著。趙師叔和兩名年長弟子正對著一張攤開的地圖低聲商議著什麼，臉色都不太好看。見陸衍推門進來，三人齊齊轉頭。
「掌門！」趙師叔見陸衍面色慘白、氣息紊亂，驚得幾步上前，「你這是……」
「礦洞深處有問題。」陸衍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示意兩名弟子先退下，然後反手關上殿門，設下一個簡單的隔音結界——這是他目前能調動的最後一點靈力了。
結界成型的微光在主殿中亮起又熄滅。陸衍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也不管是誰的，仰頭灌了一大口。冷茶入喉，稍稍壓下了喉嚨里的血腥味。
「趙師叔，你掌管宗門多年，可曾聽先輩提起過後山礦洞的來歷？」陸衍放下茶杯，目光緊盯著趙師叔。
趙師叔眉頭緊鎖，思索片刻：「後山那條源石礦脈，是流雲山開派祖師發現的。據說當年祖師遊歷至此，感應到地下有微弱靈機，開鑿後發現是條貧礦，但勝在穩定，便在此開宗立派。至於具體的……年代久遠，記載不詳。掌門為何突然問起這個？難道礦洞有變？」
陸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問：「那祖師可曾留下什麼關於『封印』、『鎮守』之類的話？或者宗門有沒有代代相傳、卻不明所以的規矩？」
趙師叔的臉色漸漸變了。他站起身，在主殿裡踱了幾步，然後停在供奉歷代祖師牌位的香案前，沉默良久。
「有。」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本門確實有一條奇怪的祖訓，只傳歷代掌門和傳功長老。原話是：『礦脈乃山門根基，不可竭澤而漁。若有異動，當以血為祭，封洞百年。』」
陸衍的心沉了下去。血祭？封洞？這和礦洞深處那詭異的血池何其相似！
「祖訓里沒說『異動』具體指什麼？」他追問。
趙師叔搖頭：「沒有。只說要『血祭』，用誰的血、怎麼祭，都沒說。歷任掌門都認為這只是提醒後人珍惜礦脈，莫要過度開採的警示。畢竟那礦脈品質低下，本就無甚價值……」他看向陸衍，眼神里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掌門，您到底在礦洞裡看到了什麼？」
陸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決然。他必須讓趙師叔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我看到了一池血水。」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池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散發著邪氣的血水。池子裡有東西，活的，或者說……半死不活的。它認得我身上的玉佩，還提到了『守陵人』和『封印』。」
趙師叔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邪物？！就在咱們流雲山地底？！」
「不止。」陸衍搖頭，語氣凝重，「我懷疑，那東西和黑風嶺的『血煞之災』有關，甚至和血蛛谷、和崑崙那邊的變故，都脫不了干係。流雲山，我們腳下，可能一直壓著一個……上古邪神的碎片。」
「砰！」
趙師叔重重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這位鍊氣後期的老修士，此刻臉上血色全無，額角青筋跳動。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盯著陸衍，仿佛在確認這是不是一個噩夢。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掌門……此言當真？」
「我沒必要拿這種事開玩笑。」陸衍苦笑，「而且，我剛用『守陵人』給的令牌和玉佩，暫時壓制了那東西。但它只是沉寂，不是消失。封印已經破損，那東西正在緩慢甦醒。黑風嶺的事，很可能就是它氣息外泄引起的。」
殿內陷入死寂。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在兩人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必須立刻加固封印！」趙師叔猛地站起，眼中有了決斷，「掌門，需要老朽做什麼？宗門所有資源、所有弟子，任憑調遣！」
陸衍正要開口，殿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王磊壓低的驚呼和兵器出鞘的銳響。
「什麼人？！」
「且慢動手！是我！」
殿門被猛地推開。一道青色身影閃入，帶著夜風的涼意和淡淡的、陸衍熟悉的草木清香。
是蘇沐溪。
她顯然趕了很急的路，髮絲微亂，氣息也有些不穩，淡青色的裙擺上沾著夜露和草屑。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手中緊握著一枚正在微微發光的玉簡。
「陸公子，趙長老。」她快速行禮，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陸衍蒼白的臉上，眉頭微蹙，但眼下顯然有更重要的事。「我剛通過玉佩感應到你動用了『守』字令，還引動了玉佩本源之力，可是出了什麼事？」
她頓了頓，舉起手中發光的玉簡，語氣凝重：「另外，我這邊有緊急發現。破解血蛛令魂魄印記有了突破，那印記最後傳遞信息的方向，除了指向西北方的血池方位，還有一條極其隱晦的支線，指向了……我們流雲山附近，而且就在一個時辰前，有微弱但清晰的激活反應！」
陸衍和趙師叔同時色變。
「血蛛令的感應指向這裡？」陸衍霍然起身，牽扯到經脈傷勢，悶哼一聲，卻顧不上了，「具體位置能確定嗎？」
蘇沐溪搖頭：「很模糊，但大致在流雲山西南方向，不超過五十里。而且激活反應很短暫，像是試探，或者……確認方位。」
西南方向，五十里……陸衍腦中飛速划過地圖。那個位置，已經出了流雲山的日常巡邏範圍，但離黑風嶺不遠，是一片地形複雜的丘陵地帶。
「血蛛谷的人……已經摸到附近了？」趙師叔聲音發沉，手按上了腰間劍柄。
「不止是摸到附近。」陸衍臉色難看，「蘇姑娘，你剛才說，感應是『一個時辰前』激活的？」
蘇沐溪點頭。
「一個時辰前，我正在礦洞深處，和那血池裡的東西對峙。」陸衍緩緩道，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腦中成形，「那東西當時很激動，試圖蠱惑我。而我，動用了『守』字令和玉佩的力量……難道，是那股力量波動，意外激活了附近潛藏的血蛛令？或者，是血池裡的東西，在試圖向外傳遞信號？」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流雲山最大的秘密，可能已經暴露了！而血蛛谷的人，很可能正在朝這裡趕來！
「立刻啟動護山大陣最高警戒！」陸衍厲聲道，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他暫時壓下了傷勢和疲憊，「趙師叔，你親自坐鎮陣眼，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山門！所有弟子取消休息，進入戰備狀態！王磊！」
「在！」殿外的王磊應聲而入。
「帶你手下最機靈的兄弟，往西南方向暗中探查，不要接近，只遠遠觀察是否有可疑人物或痕跡，一有發現，立刻回報，絕不可打草驚蛇！」
「是！」
「蘇姑娘，」陸衍看向蘇沐溪，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緊迫，「我需要你幫我兩個忙。第一，立刻聯繫秦雪和李默，將這裡的情況同步給他們，尤其是血池和血蛛令的關聯。第二……」他猶豫了一下，「以水月宮秘法，能否布置一個臨時的、能隔絕或干擾那種魂魄印記感應的陣法？範圍不用太大，暫時罩住主峰和礦洞區域即可。」
蘇沐溪沒有絲毫遲疑：「我盡力。水月宮有一門『亂神迷蹤陣』，對魂魄類感應有擾亂之效，但所需材料不少，且維持時間有限。」
「需要什麼材料，開清單給趙師叔，宗門庫房全力供應。」陸衍斬釘截鐵，「能撐多久是多久，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蘇沐溪點頭，立刻走到一旁，取出空白玉簡開始刻錄陣法所需。
陸衍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灌入，帶著山雨欲來的沉悶氣息。遠處群山隱在黑暗裡，像匍匐的巨獸。西南方向的夜空，似乎比別處更加晦暗。
玉佩在懷中微微發燙，不再是單純的指向，而是帶著一種焦灼的警示意味。
「血蛛谷……創生集團……邪神碎片……『守陵人』……」陸衍低聲念著這些詞，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流雲山，已然站在了風暴的最中心。
他必須守住這裡，守住這個剛剛有了點起色的宗門，守住地底那個危險的秘密，也守住他剛剛建立起的、連接兩界的微弱希望。
「傳令下去，」陸衍轉身，聲音在空曠的主殿裡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流雲山，封山！」
夜色更深了。護山大陣的光幕在流雲山周圍緩緩升起，淡藍色的靈光流轉，將整座山峰籠罩其中，隔絕了內外。山門處，巨大的石門在機括聲中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巨響，最終嚴絲合縫。
流雲山，仿佛一頭受驚的巨獸，蜷縮起了身體，亮出了並不鋒利的爪牙，警惕地注視著外面深沉的、危機四伏的黑暗。
而在西南方向五十里外，一片背風的山坳里，幾點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在濃郁的夜色中，如同嗜血的眼睛，悄然閃爍了幾下，又迅速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