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礦洞深處與魂池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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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雲山後山的礦洞,在夜幕下像一張深不見底的巨口,吞噬著本就稀薄的月光。陸衍提著一盞特製的、鑲嵌了源石碎片的礦燈,站在洞口。燈光穩定而明亮,但照進那深邃的黑暗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稀釋、吸收了,只能勉強映亮前方丈許的濕滑岩壁。

  胸口的玉佩微微發燙,那種指向性的牽引感比白天在主殿時更加強烈,像有什麼東西在洞窟深處呼喚。這感覺並非溫暖,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悸動。

  「掌門,真的不用我陪您進去?」王磊跟在他身後,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警惕地掃視著黑黢黢的洞口。洞中湧出的氣流帶著地底特有的陰寒和更濃郁的礦石氣味,還隱約混雜著一絲……難以形容的、類似陳年鐵鏽混著淡淡腥甜的氣息。

  「你守在洞口,注意警戒,尤其是西面黑風嶺方向。若有任何異常,捏碎這枚傳訊符。」陸衍將一枚蘇沐溪特製的簡易傳訊符交給王磊。他自己傷勢未愈,經脈還隱隱作痛,但此事關乎玉佩和他自身的秘密,他不想讓太多人,尤其是尚未完全融入「兩界會」核心的流雲門弟子涉入過深。

  「掌門小心。」王磊鄭重接過符籙,退到洞口一塊岩石後,隱入陰影。

  陸衍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礦洞。礦燈的光束切開黑暗,照亮了坑窪不平的地面和兩側岩壁上星星點點的劣質靈石。越往深處走,空氣越陰冷,那股奇異的腥甜氣也越發明顯。玉佩的灼熱感越來越強,牽引著他轉向一條之前開採時廢棄的、狹窄的支脈。

  這條支脈更加難行,碎石遍地,有時需要彎腰甚至爬行才能通過。岩壁上的靈石品質似乎更差,光芒暗淡,有些甚至變成了不祥的灰黑色。陸衍注意到,越往裡,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暗紅色的、如同血管網絡般的細微紋路,像是某種礦物沁染,又像是……乾涸的血跡。

  他停下腳步,用燈仔細照了照那些紋路。紋路在燈光下似乎微微蠕動了一下,但定睛看去又靜止不動,仿佛錯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想起了老瘸子說的「邪神碎片」,想起了黑風嶺的「血煞之災」。

  「這裡……難道也藏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陸衍喃喃自語,握緊了手中的礦燈,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的玉佩上。玉佩傳來一股溫熱的波動,似乎是在安撫,又像是在警示。

  繼續前行了約莫一刻鐘,狹窄的通道終於到了盡頭。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天然形成的、約莫籃球場大小的洞窟。洞窟中央的景象,讓陸衍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裡沒有預料中的源石礦脈富集點,也沒有任何與玉佩直接相關的事物。只有一汪池水。

  一汪直徑約三米、顏色暗紅如凝固血液的池水。

  池水無波無瀾,平靜得詭異,表面籠罩著一層薄薄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紅色霧氣。池子邊緣的岩石被染成了同樣的暗紅色,像是被血液浸泡了千萬年。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池水的「水面」下方,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灰白色的影子在緩緩沉浮、蠕動,像是……被禁錮在水底的亡魂。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正是從這血池中散發出來的。這氣息與黑風嶺殘留的、與血蛛谷邪功相似的陰邪感同源,但又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勾起人內心深處最原始恐懼的詭異波動。

  陸衍胸口的玉佩,在這一刻變得滾燙無比!它劇烈地震動著,發出細微的嗡鳴,光芒透過衣料滲出,不再是溫潤的白光,而是夾雜著一絲掙扎般的暗金。那指向性的牽引,赫然就落在這汪詭異的血池中央!

  「這是……什麼鬼東西?」陸衍倒退半步,後背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這絕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礦脈伴生現象!

  就在這時,血池中央的暗紅霧氣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那些水底扭曲的灰白影子仿佛受到了刺激,發出無聲的尖嘯(陸衍分明「聽」到了那種直刺靈魂的噪音),加速蠕動。池面泛起一圈圈漣漪,中心處,緩緩升起一團更加濃郁、仿佛有實質的暗紅色氣團。

  氣團翻滾著,逐漸拉伸、變形,隱約勾勒出一個模糊的、沒有固定形態的輪廓。一雙完全由暗紅光芒凝聚的、充滿無盡惡意與貪婪的「眼睛」,在輪廓的「頭部」位置驟然睜開,死死「盯」住了陸衍!

  不,更準確地說,是「盯」住了他胸口的玉佩!

  「鑰……匙……」一個嘶啞、乾澀、仿佛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的詭異意念,直接撞入了陸衍的腦海,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精神層面響起!這意念充滿混亂、痛苦和一種吞噬一切的渴望。

  「守陵人……的狗……也配……持有……」意念斷斷續續,卻帶著滔天的恨意。


  陸衍如遭雷擊,大腦劇痛,眼前陣陣發黑。這邪門的東西認識玉佩!還知道「守陵人」!它把自己當成了守陵人一脈?

  他想跑,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那暗紅「眼睛」的凝視仿佛帶著實質的壓力,將他釘在原地。胸口的玉佩光芒越來越盛,嗡鳴聲也越來越急,像是在與什麼東西對抗,又像是在……共鳴?

  「不對……」陸衍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血池和裡面的東西,氣息雖然邪惡,但似乎被某種力量禁錮著,無法離開血池範圍。而且,玉佩的反應雖然激烈,但並非純粹的畏懼,更像是遇到了「同類」但「敵對」的存在時本能的排斥與……壓制欲?

  他想起了老瘸子的話——「鑰匙」和「鎖」。玉佩是鑰匙,那這東西……是「鎖」的一部分?還是被「鎖」困住的「東西」?

  「你是什麼?」陸衍強忍著靈魂層面的不適,嘗試用意念回應。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溝通方式。

  「吾乃……不朽……吾乃……饕宴……」那混亂的意念變得更加狂躁,血池翻騰,灰影尖嘯,「鑰匙……帶來……釋放……融合……」

  釋放?融合?陸衍心中一寒。這東西想出來!還想打玉佩的主意!

  「是玉佩……在吸引我過來?」陸衍心念電轉,「不,是玉佩感應到了這裡,或者說,是感應到了與它同源但扭曲的……某種力量。這血池,難道就是老瘸子說的,散落的『邪神碎片』之一?被封印在此,與這礦脈,或者說與這片土地結合,形成了這鬼樣子?」

  他仔細觀察血池周圍。果然,在血池邊緣的暗紅岩石上,他隱約看到了一些極其黯淡的、幾乎與岩石顏色融為一體的古老紋路。那些紋路斷斷續續,很多地方已經模糊甚至斷裂,但依稀能看出與玉佩上某些紋路,以及老瘸子「守」字令上的氣息,有微弱的相似之處。

  這是一個破損的封印!封印的核心就是這血池(或者說血池裡的東西),而流雲山下的源石礦脈,很可能就是當年用來提供封印能量,或者因為封印而形成的特殊地質結構!玉佩作為「鑰匙」,能感應到封印的「鎖」,同時也被封印下的「囚徒」所覬覦。

  「放我……出去……給你……力量……」那意念再次傳來,帶上了一絲誘惑,「無盡的力量……永恆的……」

  陸衍冷笑。這種套路,他在各種小說和遊戲裡見多了。被封印的邪魔許諾力量,結果都是想拿人當替死鬼或者奪舍的軀殼。

  「怎麼放你?毀了這池子?」陸衍故意問道,同時悄悄從懷中摸出了那塊「守」字令。老瘸子說關鍵時捏碎,他現在就很「關鍵」。

  「池……是牢籠……也是……門……鑰匙……插入……池心……石眼……」意念變得急切。

  池心石眼?陸衍眯起眼,頂著那令人不適的「目光」,仔細看向血池中央翻滾的暗紅氣團下方。隱約間,似乎真有一塊不起眼的、顏色更深的凸起岩石,位於血池正中心。

  「然後呢?」陸衍一邊敷衍,一邊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守」字令,隨時準備捏碎。同時,他也在嘗試溝通玉佩,看能否調動其中的力量。定空石殘留的那點溫和能量已經耗盡,他自身靈力又微弱,只能寄希望於玉佩本身的靈性。

  「然後……門開……你我……一體……」意念中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果然沒安好心。陸衍不再猶豫,猛地將「守」字令朝著血池方向虛按,同時精神高度集中,對胸口的玉佩發出最強的意念:「鎮!」

  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

  然而,奇蹟發生了。

  「守」字令並未被捏碎,但在陸衍靈力催動和意念引導下,它驟然爆發出一點微弱的、卻無比純正的淡金色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一絲與血池封印同源、卻更加古老正大的氣息。

  與此同時,陸衍胸口的玉佩仿佛受到了刺激,嗡鳴聲驟停,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精純、凝練的暗金色光芒透體而出,並非溫暖,而是帶著一種肅穆的、鎮壓一切的威嚴感,與「守」字令的淡金光暈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微縮的、模糊的鎖鏈虛影,朝著血池中央那暗紅氣團抽去!

  「吼——!!!」

  一聲無聲的、卻直接在靈魂層面炸開的痛苦咆哮席捲了整個洞窟!血池劇烈沸騰,灰影瘋狂竄動,那暗紅氣團凝聚的「眼睛」里充滿了驚怒和難以置信。

  「守陵人……令牌……還有……這是……真正的……權柄?!」

  鎖鏈虛影抽在暗紅氣團上,發出「嗤」的輕響,仿佛熱油潑雪。氣團劇烈扭曲,縮小了一圈,顏色也黯淡了許多。那雙「眼睛」中的惡意和貪婪被痛苦和一絲……恐懼取代。

  「不……不該……你明明……弱小……」

  鎖鏈虛影一擊之後,與「守」字令的光芒一同迅速黯淡、消散。玉佩的光芒也收斂回去,但溫度依舊灼熱。陸衍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剛剛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精神力和那點微薄靈力,經脈的灼痛感再次清晰起來,喉嚨湧上一股腥甜,被他強行咽下。

  但效果是顯著的。血池暫時恢復了平靜,雖然依舊詭異,但那恐怖的意念和壓迫感減弱了大半。暗紅氣團縮在池心,不再「看」他,似乎陷入了某種沉寂或療傷狀態。

  陸衍扶著岩壁,大口喘氣,冷汗浸透了全身。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守」字令,令牌的光芒已經完全內斂,但質地似乎更加溫潤了一些。他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心跳如鼓。

  「看來……老瘸子沒騙人。這令牌和玉佩,果然是專門克制這些東西的。」陸衍心有餘悸,「這血池裡的東西,絕對和黑風嶺的『血煞』,還有崑崙的儀式,脫不了干係。它就是一塊被封印在此的『邪神碎片』!流雲山,竟然一直坐在這麼一個定時炸彈上!」

  必須立刻加固封印!至少要加強這裡的防護,絕不能讓這鬼東西跑出來,也不能讓血蛛谷或者創生集團的人發現這裡!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最後看了一眼那沉寂的血池,轉身,踉踉蹌蹌地朝著來路返回。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心中的緊迫感卻前所未有地強烈。

  流雲山,不再安全了。而他要面對的敵人,除了看得見的血蛛谷和創生集團,還有這些看不見的、沉睡在各處的古老恐怖。

  洞外,王磊焦急的呼喊聲隱約傳來。陸衍加快腳步,必須立刻召集趙師叔他們,必須立刻聯繫蘇沐溪和秦雪……時間,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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