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重返流雲山與「血煞之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玄界,流雲山。

  陸衍的身影在主殿後方的密室中悄然凝實。熟悉的草藥香氣混合著淡淡的檀香味湧入鼻腔,讓他緊繃了幾日的神經稍稍鬆弛。他踉蹌了一步,扶住石壁才站穩。燃靈續命針的後遺症比他預想的更頑固,即便有定空石殘留的溫和能量滋養,經脈深處那股被強行榨取後的灼痛和空虛感,依然如影隨形。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目調息片刻。玉佩在懷中微微發燙,似乎回到了這個與它有某種聯繫的世界,也活躍了一些。他能感覺到,與蘇沐溪、秦雪、李默之間的那種微弱但清晰的、通過玉佩和「兩界會」初步契約建立的聯繫,依舊存在,只是隔著遙遠的時空,感應變得極其模糊。

  「先恢復一點力氣,再去見趙師叔他們。」陸衍心道。他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倒出兩粒蘇沐溪為他調製的、專門用來溫養經脈的「潤脈丹」。丹藥入口即化,化作兩股溫潤的氣流,緩緩滲入乾涸疼痛的經脈,帶來些許舒適感。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陸師兄?是你回來了嗎?」是王磊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衍起身,打開密室門。門外,王磊眼圈發紅,臉上還帶著未擦淨的塵灰,身上的流雲門制式青袍下擺撕裂了一道口子,似乎剛經歷了一番奔波或打鬥。他看到陸衍,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又露出擔憂之色:「陸師兄,你臉色好差!受傷了?」

  「一點小傷,不礙事。」陸衍擺擺手,走出密室,「宗門最近如何?我走之後,可有什麼異常?」

  王磊神色一肅,側身讓陸衍先行,自己跟在半步之後,低聲道:「陸師兄,你離開這幾日,流雲山周邊……不太平。」

  「說具體。」陸衍腳步不停,朝主殿走去。

  「先是坊市那邊,四海商會雖然被查封,但他們的餘黨和一些不明來歷的散修,時常在附近徘徊窺探,似乎想打探我們的虛實。趙師叔加強了巡邏,暫時無事。但三天前……」王磊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驚悸,「距離我們山門西面約三十里的黑風嶺,出事了。」

  陸衍腳步一頓:「黑風嶺?那裡不是有幾個小家族和散修聚集地嗎?」

  「對。三天前的夜裡,整個黑風嶺被一股詭異的血霧籠罩,裡面的人……全死了。」王磊的聲音有些發乾,「死狀極慘,渾身精血被吸乾,只剩皮包骨頭。更詭異的是,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美夢,帶著笑。」

  陸衍心中一凜。這手法……與血蛛谷那陰毒邪惡的功法何其相似!難道血蛛谷的人,已經將手伸到流雲山附近了?還是說,崑崙那邊的儀式失敗,導致某些「東西」失控,蔓延到了這邊?

  「趙師叔去查看過了?」

  「去了。趙師叔說,那血霧中殘留的氣息,與之前襲擊我們的黑衣人,以及後山礦脈被污染時的氣息,有幾分相似,但更加駁雜暴虐。他懷疑是某種邪法失控,或者是被污染的妖獸所為。已經向郡府和附近的幾個修仙家族通報了,但郡府那邊只派了兩個差役看了看,就說是『妖獸襲人』,讓我們自己加強戒備。」王磊語氣帶著憤懣。

  陸衍冷笑。郡府的態度,他早有預料。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吏,只要事情不鬧到他們頭上,是懶得管這些「窮鄉僻壤」的「小事」的。這反而更說明,對方行事肆無忌憚,或者背後有讓他們忌憚的存在。

  「還有別的嗎?」

  「有。」王磊猶豫了一下,「昨天下午,山門外來了一個……怪人。穿著破爛的道袍,背著一把生鏽的鐵劍,說是要見『玉佩之主』。趙師叔見他氣息古怪,不敢大意,以掌門閉關為由,將他暫時安置在山腳的客舍了。那人也沒鬧,只是說會等到掌門出關。對了,」王磊從懷中取出一塊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這是他留下的信物,說掌門一看便知。」

  陸衍接過令牌。令牌入手冰涼沉重,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守」字,背面則是一道簡練卻透著凌厲劍意的劃痕。這令牌的材質和氣息,與他手中的血蛛令截然不同,更古老,也更……正。但「玉佩之主」這個稱呼,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知道他擁有玉佩的,除了已死的墨離、父親(可能)、創生集團(部分),就只剩血蛛谷和可能存在的、與玉佩傳承相關的其他勢力。這怪人是哪一邊的?

  「趙師叔現在何處?」

  「在主殿,和幾位師兄商議加強山門防禦和探查黑風嶺之事。」

  陸衍點點頭,將令牌收起,快步走向主殿。傷勢未愈,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容不得他休息。


  主殿內,氣氛凝重。趙師叔眉頭緊鎖,正與幾名年長的弟子指著攤開的地圖討論。看到陸衍進來,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面露喜色。

  「掌門!你總算回來了!」趙師叔快步迎上,上下打量陸衍,見他臉色蒼白,氣息虛浮,不由擔憂道:「此行可還順利?你的傷……」

  「定空石已到手,但有些波折,傷勢無大礙,調養幾日便好。」陸衍簡短回答,目光掃過地圖,「黑風嶺的事,王磊跟我說了。趙師叔,你怎麼看?」

  趙師叔嘆了口氣,指著地圖上黑風嶺的位置:「我親自去查探過,那血霧……邪性得很。並非單純的毒瘴或妖獸吐息,倒像是……某種大規模的血祭失敗,或者邪法反噬後殘留的污染。而且,污染範圍似乎在緩慢擴散。我已經讓弟子們在西面幾個要道設下警示和簡易的淨化符陣,但恐怕擋不了多久。」

  「可有發現施法者或妖獸蹤跡?」

  「沒有。乾淨得詭異。就像……憑空出現的災禍。」趙師叔搖頭,「掌門,此事蹊蹺,恐非偶然。會不會是……四海商會,或者之前那些黑衣人的同黨,在報復我們?」

  「不排除這個可能。」陸衍沉聲道,但他更傾向於這是血蛛谷在青玄界活動的另一個證據,或者與崑崙失敗的儀式有關。「山腳下那個怪人,是什麼來路?」

  提到此人,趙師叔神色更加凝重:「此人修為……我看不透。看似毫無靈力波動,像個凡人老朽,但他看人的眼神,還有走路時那種與周遭環境隱隱契合的感覺……絕非常人。他指名要見『玉佩之主』,我推脫不過,只能先安置。掌門,你認識此人?還是這令牌……」他看向陸衍手中的黑色令牌。

  「不認識。但此物……」陸衍摩挲著令牌上的「守」字,「或許與玉佩的來歷有些關聯。趙師叔,宗門防禦暫且交給你,按計劃加強。黑風嶺那邊,繼續監視,但不要輕易深入。我稍後去會會那個怪人。」

  「掌門,你傷勢未愈,此人深淺不知,太危險了!」趙師叔急道。

  「正因為我傷勢未愈,他才更可能放鬆警惕,露出馬腳。」陸衍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而且,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王磊,你隨我去。其他人,各司其職。」

  「是!」眾人領命。

  陸衍又對趙師叔低聲道:「趙師叔,我離開期間,宗門可有什麼特別的訪客,或者收到什麼不尋常的消息?關於……血蛛谷,或者七大派的?」

  趙師叔想了想,搖頭:「除了那怪人,並無特別訪客。消息倒是有些傳聞,說北邊幾個州府最近也不太平,有類似的『血煞之災』零星出現,七大派似乎已經派人調查,但還沒什麼結果。另外……」他猶豫了一下,「坊間有傳言,說血蛛谷似乎發生了內亂,新任谷主手段酷烈,正在清洗內部,同時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動靜不小。」

  內亂?清洗?尋找東西?陸衍想起墨離臨死前的託付,還有那塊血蛛令。血蛛谷的「爛攤子」,恐怕比想像中更麻煩。新任谷主尋找的東西,會不會就是玉佩,或者「純靈之心」?

  「我知道了。宗門就拜託師叔了。」陸衍不再多言,帶著王磊,朝山腳客舍走去。

  山腳客舍是幾間簡單的竹木屋子,用來接待偶爾來訪的散修或普通訪客。此時,最邊上那間屋子門口,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髮花白凌亂的老者,正蹲在門檻上,用一根樹枝,百無聊賴地在地上劃拉著什麼。他背對著這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把用破布隨意纏著的、鏽跡斑斑的鐵劍,隨意地靠在門框上。

  陸衍示意王磊守在幾步之外,自己走上前。

  「前輩。」陸衍拱手。

  老者劃拉的動作停住,慢吞吞地轉過頭。那是一張布滿風霜皺紋的臉,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卻意外的清澈,甚至帶著點孩童般的好奇。他上下打量了陸衍幾眼,目光尤其在陸衍胸口玉佩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來了?比老道想的快嘛。」他拍拍手站起來,身材瘦小,道袍空蕩蕩的,「身上帶著傷,還沾著『那邊』的石頭味兒和血腥味兒……小子,你這趟門出得挺熱鬧啊。」

  陸衍心中一凜。這老者竟能一眼看出他受傷,還察覺到了定空石和血蛛令殘留的氣息?!這份眼力和感知,絕非尋常!

  「前輩慧眼。不知前輩尊姓大名,尋晚輩有何指教?」陸衍不動聲色,將黑色令牌取出,「此物,是前輩所留?」

  老者接過令牌,隨意在手裡掂了掂:「名字啊……太久不用,快忘了。別人都叫我『老瘸子』,你也這麼叫就行。至於這牌子,」他瞥了陸衍一眼,「是你家祖宗留下的『欠條』,現在,該還了。」


  祖宗?欠條?陸衍眉頭微蹙:「晚輩愚鈍,還請前輩明示。」

  「嘿,揣著明白裝糊塗。」老瘸子嗤笑一聲,用樹枝指了指陸衍胸口,「那玩意兒,是『鑰匙』,也是『鎖』。當年你家老祖宗借了『守陵人』一脈的力量封印了不該存在的東西,說好後代持鑰者需在封印鬆動時,協助加固。現在,封印鬆了,東西快跑出來了,你們這些不肖子孫倒好,拿著鑰匙瞎晃悠,惹了一身腥。」

  守陵人?封印?陸衍瞬間聯想到父親留下的信息,被玉佩封印的邪神,以及可能存在的、看守封印的勢力。難道這老瘸子,就是所謂的「守陵人」?

  「前輩說的封印,還有那『不該存在的東西』,指的是什麼?封印又在何處?」陸衍沉聲問。

  「在哪兒?」老瘸子抬頭,望向流雲山西面,那正是黑風嶺的方向,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和凝重,「就在那兒,也……不只在哪兒。那鬼東西狡猾得很,當年只是被撕碎封印,碎片散落各處。如今封印鬆動,碎片開始躁動,相互吸引,也在污染周遭。黑風嶺的血煞,不過是其中一塊碎片逸散出的些許氣息罷了。」

  碎片?散落各處?陸衍立刻想到被自己「殺死」的邪神,那真的徹底消亡了嗎?還是說,那只是某個碎片?崑崙的儀式,是否也在試圖召喚或控制某個碎片?

  「前輩需要我如何協助?」陸衍直接問道。

  「簡單。」老瘸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陸衍,眼神變得銳利如他背後那把鏽劍,「第一,你這把『鑰匙』太弱,得先找到修復和強化它的方法,比如……你懷裡那塊『定空石』就不錯,但還不夠。第二,找到其他散落的封印線索,在碎片徹底聚合、釀成大禍之前,重新加固或……毀掉它們。第三,」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小心拿著『鑰匙』亂開門的傻子,還有……那些想把門徹底砸碎的瘋子。」

  拿著鑰匙亂開門的傻子(創生集團?血蛛谷?),想把門徹底砸碎的瘋子(血蛛谷新任谷主?還是其他勢力?)……

  陸衍感到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原本只是想解決裂縫危機和救出小雅,現在又牽扯到上古封印和邪神碎片。

  「此事關係重大,晚輩需要時間準備,也需要了解更多信息。」陸衍道。

  「可以。老道我也要找找其他幾個老不死的傢伙商量商量。」老瘸子擺擺手,似乎對陸衍的態度還算滿意,「這塊『守』字令你收好,關鍵時捏碎,老道我能感應到。另外,近期留意西邊和南邊的異常,碎片躁動,可能會吸引一些不乾淨的東西過來。你那宗門,也早做打算,這裡……未必安全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陸衍,背起那把鏽劍,一瘸一拐地朝山外走去,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幾步之後,身影竟漸漸淡去,仿佛融入了風中,消失不見。

  陸衍握著微涼的「守」字令,望著老瘸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掌門,他……」王磊上前,面帶驚疑。

  「一位……前輩高人。」陸衍深吸一口氣,將令牌收起,「通知趙師叔,從今日起,流雲山護山大陣全開,巡邏弟子加倍。另外,讓擅長偵查的弟子,重點留意西面和南面,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是!」

  回到主殿,陸衍立刻通過玉佩,以消耗靈石為代價,向蘇沐溪、秦雪、李默同步了老瘸子帶來的信息——關於「守陵人」、邪神碎片、封印鬆動,以及流雲山可能面臨的危險。

  蘇沐溪的回覆很快傳來,帶著凝重:「血蛛令的破解有了進展,其內部有一縷極微弱的魂魄印記,指向西北方,似乎是某個聯絡點或血池方位。另外,水月宮殘缺典籍中,確有提及上古『守陵一族』,侍奉『歸墟』,鎮守『禁忌』,但早已湮沒於歷史。若此人真是『守陵人』後裔,其所言可信度極高。我會加快進度,嘗試追蹤這縷印記。」

  秦雪的信息則冷靜而高效:「明白。已調整『兩界會』初期資源分配預案,增加對青玄界據點安全性和隱蔽性的投入。南雲市這邊,針對醫院的滲透計劃已有初步人選,正在接觸。小雅的腦波活躍周期在縮短,需加快行動。另,創生集團內部似乎有異動,部分與『伊甸園之鑰』無關的項目被叫停,資源在向幾個秘密地點集中,坐標已發你,其中一處位於崑崙南麓邊緣。」

  李默的回覆夾雜著技術宅的興奮和擔憂:「老陸,那『邪神碎片』的能量模型太嚇人了!如果黑風嶺只是碎片氣息泄露,那完整的碎片得多恐怖?定空石的理論穩定效果需要重新評估,可能得找更多類似的東西,或者……更強大的能量源。我有個大膽的想法,或許可以結合陣法,從空間裂縫本身『借』點能量來驅動定空石,但風險極高,需要試驗。另外,你要的那套隱匿和反追蹤的小玩意兒,原型做好了,下次給你帶去。」

  信息龐雜,壓力如山。但陸衍的心卻漸漸沉靜下來。迷霧雖然更濃,但至少,他不再是一個人摸索,也有了更明確的方向。

  修復玉佩,強化自身;追查碎片,加固封印;救出小雅,查明鑰匙真相;建立「兩界會」,積蓄力量;應對創生集團和血蛛谷的威脅……

  一件件,一樁樁,都需要時間,需要力量,需要智慧。

  他走到窗邊,望向暮色中的流雲山。山巒靜默,雲霧繚繞,看似安寧,卻已暗流洶湧。

  「那就……一件件來吧。」陸衍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玉佩。

  玉佩似乎感應到他的決心,傳來一絲溫熱的波動。這次,波動中除了熟悉的共鳴感,還隱隱指向了流雲山的後山深處——那個發現源石礦脈和玉佩有所感應的礦洞方向。

  難道那裡,除了源石,還藏著與玉佩修復,或者與那「邪神碎片」相關的其他東西?

  夜色漸深,陸衍眼中卻燃起一絲火焰。

  明日,便去礦洞深處,一探究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