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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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剛剛接到消息。」

  松筠手中捧著一枚尚在發燙的傳訊玉符,面色有些微妙。

  「您的大師兄好像下山了。直接用大陣封了山門,還讓弟子們都去分殿暫避,說是有事沒事都別回聖靈山。」

  鶴璃塵接過玉符,神識掃過那幾行字,唇角便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封山門,遣弟子,連護山大陣都開到了最高一重。

  這哪裡是躲清閒,分明是防賊。

  防誰?

  自然是那位蓮歌女帝雲眠。

  「大師兄還真是……」

  他放下玉符,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怕那位女帝忙完絳塵蠱的事,又去聖靈山找他吧?」

  司命殿主靈自閒,靈在心,閒在身。

  名字里便寫著他的命格。

  看似散漫不羈,實則萬事通透;看似懶散隨性,實則洞明於心。

  雲倦了,便隨風去;他倦了,便隨性去。

  天地之大,不過是他一枕清夢。

  「就是不知大師兄下山去哪裡了。」

  鶴璃塵將玉符擱回案上,語氣里並無多少擔憂。

  從小到大,大師兄在他心中便是最可靠的那個人。

  無論闖了多大的禍,無論遇上了多棘手的麻煩,只要大師兄在,便覺得天塌下來也有人撐著。

  這份信心並非毫無來由。

  大師兄的父親,是聖靈山萬年以來天資最高的道法天才,名喚靈澤。

  那個名字在司命殿的典籍中只出現過寥寥數次,每一次卻都伴隨著「天縱之資」、「道法通玄」之類的判詞。

  而靈自閒繼承了他父母的天資,是真正的道門天選之子。

  「屬下不知道。」

  松筠搖了搖頭,臉上一片茫然。

  「殿主他素來隨心所欲,去哪裡從不與人商量的。」

  鶴璃塵微微頷首,目光落向窗外翻湧的雲海。

  片刻後,他忽然想起什麼,聲音裡帶上幾分笑意。

  「說起來,大師兄還是織織的表兄,他們上次相見,還沒來得及認個親。」

  靈自閒的母親,是月昊海皇的妹妹,也就是棠溪雪的姑姑。

  只是那位公主在誕下靈自閒之後,便不知什麼原因,仙去了。

  月昊海皇傷心至極,悲痛之餘不免遷怒於靈澤。

  他怨靈澤沒有護住自己的妹妹,怨司命殿以天命為尊卻留不住他妹妹的性命。

  自那之後,織月海國與司命殿便幾乎是斷了往來。

  唯獨對靈自閒這個外甥,月昊仍舊是關心的。

  可惜,後來織月海國發生了劇變,月昊海皇被封印了多年。

  靈澤也因愛妻逝去,傷心過度,沒過幾年便抑鬱而終。

  留下年幼的靈自閒,被老國師一手撫養長大。

  「其實屬下還有一事,不曾回稟。」

  松筠站在一旁,猶豫了許久。

  他想起那日夜裡的情形。

  國師大人的命燈,是真的熄了。

  那一點微弱的光芒在萬星大陣中無聲湮滅,所有人都以為回天乏術。

  是殿主,是那個平日裡連多走幾步路都嫌累的靈自閒,親自踏入陣心,雙手結印,以本命星輝為引,重燃命燈。

  殿主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做了便是做了,從不掛在嘴上。

  可他覺得,這件事該讓國師大人知道。

  「大人。」

  松筠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

  「那日您的命燈熄了,是殿主用了禁術,才將您的命燈重新點燃的。」

  鶴璃塵握著茶盞的手指驟然收緊。

  那茶盞是青瓷的,薄胎細釉,在他指間輕輕一顫,險些滑落。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松筠臉上。


  「你說什麼?」

  松筠垂下眼,不敢與他對視,卻還是將話重複了一遍。

  「殿主他……用了禁術。以本命星輝為引,燃燈續命。」

  鶴璃塵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禁術。

  司命殿的典籍里記載得清清楚楚,以施術者自身的本命星輝為薪柴,點燃受術者已熄的命燈。

  星輝燃盡之日,便是施術者生機枯竭之時。

  那是用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

  「師兄他……竟為我,做到了這一步。」

  一直以來,大師兄都是最照顧他的那個人。

  他初入司命殿時年紀尚幼,老國師嚴厲,動輒罰抄經、罰面壁。

  是大師兄偷偷給他送吃的,替他抄那些罰不完的經文,在他被罰跪時蹲在旁邊陪他說話。

  那些事大師兄從不提起,仿佛不過是舉手之勞。

  如今,大師兄甚至為了他,破了司命殿的規矩,逆天而行。

  禁術反噬何其兇險,那是用自己的命數去填旁人的命數,消耗的是靈自閒自己的生機。

  「他如今不在司命殿養傷,還敢到處亂跑,就不怕在外面回不來了嗎?」

  原本還不急的鶴璃塵,此刻是真的急了。

  他不知道此事時,還當大師兄只是尋常下山躲清閒,以大師兄的道法修為,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可如今知道大師兄不久前才動用過禁術,元氣大傷,哪裡還有先前的雲淡風輕。

  那張素來清冷從容的俊顏上,浮現出真切的焦灼。

  鶴璃塵這一生在乎的人不多。

  大師兄便是其中之一。

  可偏偏他們這些人的命格太過特殊,幾乎是無法占卜。

  這也是為何他當初強行替棠溪雪占卜之後,會遭到那般嚴重的反噬。

  棠溪雪命格奇貴,不是凡人可以窺探的。

  他尚且如此,大師兄動用禁術逆天而行,反噬只會更重。

  「大師兄,你在何處?」

  他取出傳訊玉符,靈光一閃,將一道訊息傳向大師兄的方向。

  玉符沉寂了片刻,毫無回應。

  「見信速回。」

  他又傳了一道,依舊石沉大海。

  連傳三道,皆是杳無音訊。

  鶴璃塵握著玉符的手指節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已恢復了國師應有的沉穩。

  「立刻傳令下去,司命殿所有弟子,暗中尋找大師兄的下落。一有消息,即刻報我。」

  「是,大人。」

  松筠不敢耽擱,轉身便去傳令。

  與此同時,一處無名山林之中,溪水潺潺,霧氣繚繞。

  兩岸古木參天,枝葉交錯,將日光篩成碎金,落在溪邊那道橫臥的身影上。

  靈自閒暈倒在溪畔,半邊袍角浸在冰涼的溪水中,被水流拂得輕輕飄動。

  他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呼吸輕而淺。

  那身黑白陰陽道袍被溪水浸透了大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他平日裡總是噙著三分慵懶笑意的面容,此刻安靜得近乎脆弱,像一尊被遺忘在山林深處,將碎未碎的瓷器。

  在溪流之中,一條通體碧綠的細蛇正無聲無息地游近。

  蛇身不過拇指粗細,鱗片在斑駁的日光下泛著幽冷的磷光。

  三角形的頭顱微微昂起,猩紅的信子一吞一吐,探向那隻垂落在溪水中的毫無知覺的手腕。

  那是一條劇毒的竹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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