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織織想要玄胤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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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簪垂檐,雪弦凝詩。

  日光漏過假山石罅,清風忽起,捲起幾片梅瓣,攜著細碎的瑩雪,宛若時光散落的詞章。

  「玄胤哥哥,方才……嚇到織織了。」

  棠溪雪仰起臉,眸中猶存小鹿驚悸般的輕顫,聲線卻已復歸清軟。

  「嗯。」

  棠溪夜垂眸,眼底翻湧的墨色如潮退去,化作一片歉然的溫瀾。

  「是皇兄不對。」

  他抬手,指尖拂過她頰邊微亂的髮絲,動作輕如觸冰:

  「織織想要什麼補償?」

  頓了頓,又想起什麼,唇角掠過極淡的弧度:

  「還有上回說好的——歲考若過,便許你一個承諾。織織,如今可想好了?」

  少女眸中倏然亮起,似暗夜猝綻的星火。

  她踮起腳尖,湊近他耳畔,呵氣如梅瓣清甜:

  「織織想要——」

  故意拖長的語調里,眼波流轉,漾開一抹狡黠:

  「玄胤哥哥。」

  「給不給呀?」

  嗓音糯軟纏綣,勝似春檐初融的雨絲,幽過雪夜浮動的暗香。

  字字皆如蜜霜凝成的鉤,輕撓心尖。

  棠溪夜眸色驟然暗沉。

  喉結幾不可察地一滾,他驀地別開臉,聲線里滲入一絲緊繃:

  「織織,莫要胡鬧。」

  「換一個。」

  「那——」

  棠溪雪眨了眨眼,星眸直直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瞳底。

  「織織要皇兄親手為我鑄一柄劍。」

  話音落,四周空氣靜了一瞬。

  棠溪皇族以劍立世,先祖本是九洲聞名的鑄劍古族。

  族中子弟自幼修習煉器之術,而那不成文的古約,早已銘入血脈——

  唯有對畢生摯愛,方會傾注心血,親手鍛劍,於新婚之夜相贈,寓意生死相托、榮辱與共。

  而帝王親手所鑄之劍,歷來只贈……鳳印所屬的中宮。

  棠溪夜靜默地望著她。

  明知這求請逾矩僭越,堪稱離經叛道。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沉如古鐘:

  「好。」

  一字千鈞。

  「皇兄最好了!世上千般好,都不及皇兄半分。」

  棠溪雪眼底霎時綻開明璨笑意,猶如破曉第一縷天光。

  她伸手輕拽他的袖角,又指向自己頸間那串流轉幽藍光澤的瓔珞:

  「還有——這瓔珞的來歷,皇兄替我查查可好?我想知道……自己究竟從何處來。」

  她仰臉,目光澄澈如鏡:

  「小皇叔說,我是他在北境風雪中拾得的。皇兄手眼通天,想必……早便查知,是他將我換入宮中的吧?」

  她太了解她的皇兄。

  這位看似溫潤寬和的帝王,骨子裡儘是縝密與掌控。

  「嗯。」

  棠溪夜淡聲應道,玄金龍紋袖下的指節微微收攏。

  「若非念他將你送至朕身邊——你以為,朕容得下北辰霽那一身反骨?」

  他從不掩飾自己的掌控。

  北辰王府最得力的心腹元期,是他多年前埋下的暗棋;

  府中那些所謂死士,實則皆出自皇族影衛。

  他給過北辰霽生路——安分守己,可享親王尊榮;

  若有異動,第一個取他性命的,便是他最信之人。

  帝王之術,從來慈悲與殺機同存。

  「皇兄明見萬里,這九洲棋局,唯皇兄執子從容。」

  棠溪雪笑靨嫣然,眸中盛滿毫無保留的驕傲。

  「皇兄最厲害了。」

  她的皇兄算無遺策,是諸王心中不落的北辰星,是撐起江山的巍峨山嶽。

  唯有一個軟肋——是她。


  命書之中原本的結局,若非那占據她軀殼的穿越女暗中下毒,皇兄怎會重傷昏迷,遭到算計?

  可即便那般境地下,中毒昏睡的帝王,仍是諸王心中不可撼動的信仰。

  他們恪守年少時在宗廟先祖前所立的血誓——輔佐聖主,鎮守山河,護佑黎民。

  無人趁機奪權,無人心生異念。

  軍師晏辭於幕後運籌帷幄;

  睿王棠溪墨星夜兼程自墨海郡馳回主持大局;

  連深居護國寺的太后都親赴神藥谷,求得鬼醫傳人出手……

  棠溪皇族的鐵板一塊,從來不是虛言。

  而今既已奪回己身,她手中之刃,又怎忍指向最珍視的皇兄?

  「若不能護著織織,」棠溪夜凝望著她,聲如沉誓,「朕便是無用。」

  他抬手,為她攏了攏微亂的雪絨披風:

  「走吧。若真想查身世,便讓言策助你——天機閣總有非常之法。」

  他待她,從來寵溺入骨。

  從前並非未起過查探之念,可當年她被換入宮中,別無他物。

  那串織月瓔珞被北辰霽收藏,連暗子元期亦不知那是棠溪雪之物。

  如今既有信物,便有了方向。

  「此物……」棠溪夜目光掠過她鎖骨間那抹幽藍,聲線微頓,「似是織月國的紋樣。」

  話至此處,他的視線卻如被燙到般倏然移開。

  少女衣襟微松處,那截白玉般的鎖骨在雪光下瑩瑩生輝,玲瓏曲線已初具驚心動魄的韻致。

  他的織織,當真長大了。

  喉間無端發緊,他不著痕跡地退開半步。

  「嗯,我知道啦。」

  棠溪雪渾然未覺,提起裙裾輕盈轉出假山陰影。

  竹畔有人靜候。

  白衣墨紋廣袖袍,銀灰長發半束於銀色墨冠中,垂落的玄色銀紋髮帶在風裡輕曳。

  那人執一柄未展的墨竹摺扇,立於疏落雪光中,宛若一幅淡墨寫意。

  靜時如月下清談的雅士,動時若帳中燭照的鋒芒。

  晏辭,表字,言策。

  他溫雅從容,是朝堂運籌的軍師,同時銳利洞明,亦是天機閣執掌情報的閣主。

  一人雙面,以辭鋒為刃,以智略為魂。

  「阿策!」棠溪雪眸中漾開一抹笑意。

  「許久不見,小殿下。」晏辭執扇淺揖,唇邊笑意如春冰初融,「呵,對了……」

  他抬眸,銀灰瞳孔里映著雪光與她清晰的身影,一字一句,溫和清晰:

  「忘了說——歡迎回來。」

  天光穿透層雲,穿過疏密青竹,在他肩頭灑落斑駁晃動的金影。

  軍師晏辭立於明暗交界,笑中藏著洞悉一切的清明,與久別重逢的暖意。

  「阿策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明呀。」

  棠溪雪提著冰藍流仙裙走近幾步,雪絨披風在身後迤邐如雪蝶展翅。

  「可真叫人喜歡呢。」

  額間海藍寶石額鏈隨動作輕晃,投下細碎光斑;耳畔冰晶墜子偶爾觸及頸側,泠泠微響。

  她周身那縷似有還無的春雪海棠冷香,與竹林雪氣交織,清絕得不似塵寰客。

  「咳。」言策卻在她靠近的剎那疾退三步,摺扇「唰」地展開半面,堪堪掩住下半張臉。

  「小殿下,請務必與臣保持三丈之距——」

  他抬眸瞥了眼假山方向,語氣誠懇里透著十二分的求生欲:

  「臣這把骨頭,既不想被陛下的妒火焚成灰,亦不願跪在這冰天雪地里……領教何為君威難測。」

  話音未落,人已飄然退入竹影深處,白衣一晃,蹤跡杳然。

  唯余雪地上兩行漸淺的履痕,與風中一聲似嘆似笑的餘音。

  「小殿下,臣先退了。」

  「哈哈……」

  棠溪雪立在原地,怔了怔,驀地笑出聲來。

  笑聲風拂銀鈴盪開,她腳尖一點,輕盈地追了上去。

  冰藍的紗袖在風裡漾開漣漪般的弧,驚落竹梢一捧積素,簌簌地,覆滿了來時徑。

  「阿策,別急著走呀——」

  聲音里噙著未散的笑意,像雪地上忽然滾落的一串玉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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