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不開火，不接觸，讓他們一箱都投不下去
三號會議室的黑板還沒擦乾淨。
「崑崙號」三個粉筆字仍留在最上方，下面密密麻麻排著飛行甲板、燃氣輪機、電磁彈射和十年時間表。
粉筆灰落了一地，被人來來回回踩出幾道淺白腳印。
顧昭昭站在第五塊黑板前，手裡還拿著《南天門生命保障系統熱循環試驗報告》。
蘇曉凜端著搪瓷杯進來，一看她還低頭看材料，眉頭就皺了起來。
「昭昭，雞蛋是吃了，水還沒喝呢。」
顧昭昭翻過一頁，筆尖在紙上圈住一個數值。
「熱循環泵的流量曲線不對。」
蘇曉凜盯著她。
「我問的是水，不是泵。」
「水可以再等三分鐘。」
蘇曉凜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
「你三分鐘前也是這麼說的。」
顧昭昭停了筆，抬頭認真想了一下。
「那說明我剛才對三分鐘的估計不夠準確。」
蘇曉凜被她噎得一口氣不上不下，乾脆把搪瓷杯往她手邊一推。
「少跟我繞，快喝。」
顧昭昭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她，終於拿起來喝了兩口。
杯子剛放下，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溫徹推門進來，手裡夾著一份紅封電報。
「顧總工，陵水基地保密專線，鄧海濤指揮長親自報來的。」
顧昭昭把報告合上。
「給念一下。」
溫徹展開電報。
「燭龍首巡後第十天，情報渠道獲取越方峴港機場近期活動異常。偵察照片顯示，蘇制安二十六運輸機在峴港基地頻繁起降，地勤車輛夜間裝載木箱、油桶、帳篷等物資。」
他頓了頓，繼續往下念。
「航線推演指向南沙方向，鄧海濤判斷，越方可能繞開空中對抗，改用低空運輸機，向島礁空投人員和物資。」
蘇曉凜眉頭一下擰緊。
「他們不派戰鬥機了，改派運輸機？」
溫徹點了點頭。
「鄧指揮長原話是，他們想用螞蟻搬家的法子，把事實先做出來。」
會議室里靜了一下。
沒人接茬。
顧昭昭沒有急著說話。
她走到牆邊，從圖筒里抽出一張南海海圖，在長桌上鋪開。
海圖邊角卷著，溫徹順手拿鎮紙壓住。
蘇曉凜從粉筆盒旁邊挑出紅藍兩支鉛筆，遞到她手邊。
顧昭昭接過紅鉛筆，在峴港位置畫了個圈，又沿著越南海岸線往南劃出一條弧線。
「峴港起飛，沿海岸線南下，先鑽進他們自稱的飛行情報區，再往南沙拐。」
她在海圖上點了三個位置。
「低空飛，兩千米以下，咱們雷達發現距離會縮短，運輸機外面不掛武器，嘴上還可以說是非武裝補給。」
顧昭昭抬起眼。
「越方要的不是打贏空戰，是把人和東西扔上島礁。」
溫徹立刻把她的話記進本子。
「如果我們攔呢？」
顧昭昭在目標島礁周邊畫出一個橢圓。
「他們會說那是普通補給飛行。」
蘇曉凜接得很快。
「要是我們真打下來，國外報紙第二天就能寫咱們打運輸機。」
顧昭昭點頭。
「可要是不管，他們今天扔幾箱木料，明天扔幾桶油，後天再扔食品、帳篷、無線電。」
她手裡的紅鉛筆在海圖上輕輕一點。
「兩個月以後，島礁上就會有棚屋、發電機、通信天線。再往後，就是武裝人員。」
她看向兩人。
「到那時候，他們就會說——那裡一直有人駐守。」
溫徹翻電報的手頓了一下。
「這招陰。」
「陰，不等於沒法破。」
顧昭昭拿起藍鉛筆，在目標島礁前方標出一個截擊點。
「關鍵是阻止空投，不是一定要擊落飛機。」
蘇曉凜問：「怎麼阻止？派戰機擋它前頭？」
「不行。」
顧昭昭說得很快。
「擋在前面，它可以繞，也可以故意貼上來。雙方距離一近，責任就說不清了。」
她在海圖邊上寫下三個短句。
不開火。
不接觸。
不讓投。
溫徹看著這九個字，眉峰壓低。
「顧總工，你有辦法了？」
顧昭昭把紅藍鉛筆放下，轉身走到黑板前。
她拿起黑板擦，擦掉一塊關於航母動力的計算餘項。
空白處很快多出幾個字。
低空高速掠飛。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張懷國正好從外面進來，手裡還拿著裝茶葉的鐵盒。
一看黑板上的字，他腳步直接停在門檻邊。
「你又琢磨什麼名堂？」
顧昭昭沒回頭。
「用燭龍的速度，在低空製造氣流擾動，讓運輸機沒法保持空投姿態。」
張懷國把茶葉盒往桌上一放。
「說人話。」
顧昭昭拿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架運輸機的航跡，又在它前方畫出燭龍的俯衝線。
「運輸機要空投，必須在指定區域裡穩住高度、速度和航向。」
她用粉筆點了點那條俯衝線。
「燭龍提前從高空俯衝到低空，從空投區上方掠過。高速通過會產生激波和氣流擾動，運輸機會出現劇烈顛簸。」
粉筆又落在運輸機航跡旁。
「投放窗口一亂，它不敢投，也投不准。」
溫徹一下明白過來。
「不打它，不撞它，就是把它的投放條件攪黃。」
「不是攪黃。」
顧昭昭糾正得很認真。
「是破壞其有效投送條件。」
蘇曉凜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你這個說法，比攪黃還嚇人。」
顧昭昭像是沒聽出她的打趣，繼續在黑板上列限制條件。
張懷國走到黑板前，盯著那條俯衝線看了片刻，臉色漸漸嚴肅。
「三百米高度，一點二馬赫。」
他聲音沉了下去。
「昭昭，你知道這對飛行員要求多高嗎？」
「知道。」
「南海海面濕熱，低空風場複雜，運輸機的位置還會變，周志剛能做，趙鵬也能做，可風險不小。」
顧昭昭沒有反駁，只在旁邊一條一條寫下：
最小側向距離三公里。
掠飛高度三百米。
不得進入運輸機正前方一公里內。
不得開啟火控鎖定。
不得發射武器。
寫完，她轉身看向張懷國。
「所以不能追著運輸機跑。」
她指向海圖上的空投區。
「燭龍要提前搶占空投區，從空投區上方通過。我們不碰飛機，只碰它要用的那片空域。」
張懷國沉默了一會兒。
溫徹低頭飛快記錄，又問：
「運輸機被擾亂以後呢？」
「燭龍拉升到八千米，天眼雷達持續跟蹤，通過通用警戒頻率明語呼叫警告。」
顧昭昭頓了頓。
「只要它掉頭，就不再逼近。」
溫徹抬頭。
「如果它繼續進入空投區？」
顧昭昭聲音平穩。
「第二次掠飛。」
張懷國看向她。
「第二次掠飛也必須按邊界來，參數由陵水基地和飛行員再校核一遍。」
顧昭昭點頭。
「可以，方案核心不是冒險貼近，是提前占位。」
蘇曉凜輕輕敲了敲桌面。
「那越方要是反咬一口，說咱們危險飛行呢？」
顧昭昭把粉筆放回盒子裡。
「機載光電設備全程錄像，保留高度、速度、時間碼和航跡記錄。」
她看向黑板上那幾條限制條件。
「我們沒有開火，沒有貼身逼撞，沒有火控雷達鎖定。對方運輸機進入有關島礁空域進行軍事物資投送，責任不在我們。」
張懷國看了她半晌。
「你連外交口徑都替他們想好了？」
顧昭昭說：「技術方案不能只管能不能做。」
她語氣很穩。
「還得管做完以後別人怎麼說。」
張懷國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把茶葉盒重新拿起來。
「你這腦子，真是一刻都不肯閒。」
蘇曉凜在旁邊小聲接了一句。
「閒了也不喝水。」
顧昭昭看了看桌上的搪瓷杯，默默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徹合上記錄本。
「我馬上上報秦司令。」
顧昭昭點頭。
「加一句：錄像資料必須保留原始時間碼。」
她補得很細。
「拷貝件送外交部門，原件由長空基地和陵水基地雙封存。任何人調閱，都要留手續。」
「明白。」
溫徹轉身就走。
門口風一吹，黑板上的粉筆灰輕輕落下來。
「崑崙號」三個字還留在最上方。
而在它下面，新寫的那行「低空高速掠飛」，粉筆痕跡很新，白得發亮。
那幾個字落在黑板上，亮得扎眼。
「崑崙號」三個粉筆字仍留在最上方，下面密密麻麻排著飛行甲板、燃氣輪機、電磁彈射和十年時間表。
粉筆灰落了一地，被人來來回回踩出幾道淺白腳印。
顧昭昭站在第五塊黑板前，手裡還拿著《南天門生命保障系統熱循環試驗報告》。
蘇曉凜端著搪瓷杯進來，一看她還低頭看材料，眉頭就皺了起來。
「昭昭，雞蛋是吃了，水還沒喝呢。」
顧昭昭翻過一頁，筆尖在紙上圈住一個數值。
「熱循環泵的流量曲線不對。」
蘇曉凜盯著她。
「我問的是水，不是泵。」
「水可以再等三分鐘。」
蘇曉凜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
「你三分鐘前也是這麼說的。」
顧昭昭停了筆，抬頭認真想了一下。
「那說明我剛才對三分鐘的估計不夠準確。」
蘇曉凜被她噎得一口氣不上不下，乾脆把搪瓷杯往她手邊一推。
「少跟我繞，快喝。」
顧昭昭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她，終於拿起來喝了兩口。
杯子剛放下，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溫徹推門進來，手裡夾著一份紅封電報。
「顧總工，陵水基地保密專線，鄧海濤指揮長親自報來的。」
顧昭昭把報告合上。
「給念一下。」
溫徹展開電報。
「燭龍首巡後第十天，情報渠道獲取越方峴港機場近期活動異常。偵察照片顯示，蘇制安二十六運輸機在峴港基地頻繁起降，地勤車輛夜間裝載木箱、油桶、帳篷等物資。」
他頓了頓，繼續往下念。
「航線推演指向南沙方向，鄧海濤判斷，越方可能繞開空中對抗，改用低空運輸機，向島礁空投人員和物資。」
蘇曉凜眉頭一下擰緊。
「他們不派戰鬥機了，改派運輸機？」
溫徹點了點頭。
「鄧指揮長原話是，他們想用螞蟻搬家的法子，把事實先做出來。」
會議室里靜了一下。
沒人接茬。
顧昭昭沒有急著說話。
她走到牆邊，從圖筒里抽出一張南海海圖，在長桌上鋪開。
海圖邊角卷著，溫徹順手拿鎮紙壓住。
蘇曉凜從粉筆盒旁邊挑出紅藍兩支鉛筆，遞到她手邊。
顧昭昭接過紅鉛筆，在峴港位置畫了個圈，又沿著越南海岸線往南劃出一條弧線。
「峴港起飛，沿海岸線南下，先鑽進他們自稱的飛行情報區，再往南沙拐。」
她在海圖上點了三個位置。
「低空飛，兩千米以下，咱們雷達發現距離會縮短，運輸機外面不掛武器，嘴上還可以說是非武裝補給。」
顧昭昭抬起眼。
「越方要的不是打贏空戰，是把人和東西扔上島礁。」
溫徹立刻把她的話記進本子。
「如果我們攔呢？」
顧昭昭在目標島礁周邊畫出一個橢圓。
「他們會說那是普通補給飛行。」
蘇曉凜接得很快。
「要是我們真打下來，國外報紙第二天就能寫咱們打運輸機。」
顧昭昭點頭。
「可要是不管，他們今天扔幾箱木料，明天扔幾桶油，後天再扔食品、帳篷、無線電。」
她手裡的紅鉛筆在海圖上輕輕一點。
「兩個月以後，島礁上就會有棚屋、發電機、通信天線。再往後，就是武裝人員。」
她看向兩人。
「到那時候，他們就會說——那裡一直有人駐守。」
溫徹翻電報的手頓了一下。
「這招陰。」
「陰，不等於沒法破。」
顧昭昭拿起藍鉛筆，在目標島礁前方標出一個截擊點。
「關鍵是阻止空投，不是一定要擊落飛機。」
蘇曉凜問：「怎麼阻止？派戰機擋它前頭？」
「不行。」
顧昭昭說得很快。
「擋在前面，它可以繞，也可以故意貼上來。雙方距離一近，責任就說不清了。」
她在海圖邊上寫下三個短句。
不開火。
不接觸。
不讓投。
溫徹看著這九個字，眉峰壓低。
「顧總工，你有辦法了？」
顧昭昭把紅藍鉛筆放下，轉身走到黑板前。
她拿起黑板擦，擦掉一塊關於航母動力的計算餘項。
空白處很快多出幾個字。
低空高速掠飛。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張懷國正好從外面進來，手裡還拿著裝茶葉的鐵盒。
一看黑板上的字，他腳步直接停在門檻邊。
「你又琢磨什麼名堂？」
顧昭昭沒回頭。
「用燭龍的速度，在低空製造氣流擾動，讓運輸機沒法保持空投姿態。」
張懷國把茶葉盒往桌上一放。
「說人話。」
顧昭昭拿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架運輸機的航跡，又在它前方畫出燭龍的俯衝線。
「運輸機要空投，必須在指定區域裡穩住高度、速度和航向。」
她用粉筆點了點那條俯衝線。
「燭龍提前從高空俯衝到低空，從空投區上方掠過。高速通過會產生激波和氣流擾動，運輸機會出現劇烈顛簸。」
粉筆又落在運輸機航跡旁。
「投放窗口一亂，它不敢投，也投不准。」
溫徹一下明白過來。
「不打它，不撞它，就是把它的投放條件攪黃。」
「不是攪黃。」
顧昭昭糾正得很認真。
「是破壞其有效投送條件。」
蘇曉凜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你這個說法，比攪黃還嚇人。」
顧昭昭像是沒聽出她的打趣，繼續在黑板上列限制條件。
張懷國走到黑板前，盯著那條俯衝線看了片刻，臉色漸漸嚴肅。
「三百米高度，一點二馬赫。」
他聲音沉了下去。
「昭昭，你知道這對飛行員要求多高嗎？」
「知道。」
「南海海面濕熱，低空風場複雜，運輸機的位置還會變，周志剛能做，趙鵬也能做，可風險不小。」
顧昭昭沒有反駁，只在旁邊一條一條寫下：
最小側向距離三公里。
掠飛高度三百米。
不得進入運輸機正前方一公里內。
不得開啟火控鎖定。
不得發射武器。
寫完，她轉身看向張懷國。
「所以不能追著運輸機跑。」
她指向海圖上的空投區。
「燭龍要提前搶占空投區，從空投區上方通過。我們不碰飛機，只碰它要用的那片空域。」
張懷國沉默了一會兒。
溫徹低頭飛快記錄，又問：
「運輸機被擾亂以後呢？」
「燭龍拉升到八千米，天眼雷達持續跟蹤，通過通用警戒頻率明語呼叫警告。」
顧昭昭頓了頓。
「只要它掉頭，就不再逼近。」
溫徹抬頭。
「如果它繼續進入空投區？」
顧昭昭聲音平穩。
「第二次掠飛。」
張懷國看向她。
「第二次掠飛也必須按邊界來，參數由陵水基地和飛行員再校核一遍。」
顧昭昭點頭。
「可以，方案核心不是冒險貼近，是提前占位。」
蘇曉凜輕輕敲了敲桌面。
「那越方要是反咬一口，說咱們危險飛行呢？」
顧昭昭把粉筆放回盒子裡。
「機載光電設備全程錄像，保留高度、速度、時間碼和航跡記錄。」
她看向黑板上那幾條限制條件。
「我們沒有開火，沒有貼身逼撞，沒有火控雷達鎖定。對方運輸機進入有關島礁空域進行軍事物資投送，責任不在我們。」
張懷國看了她半晌。
「你連外交口徑都替他們想好了？」
顧昭昭說：「技術方案不能只管能不能做。」
她語氣很穩。
「還得管做完以後別人怎麼說。」
張懷國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把茶葉盒重新拿起來。
「你這腦子，真是一刻都不肯閒。」
蘇曉凜在旁邊小聲接了一句。
「閒了也不喝水。」
顧昭昭看了看桌上的搪瓷杯，默默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徹合上記錄本。
「我馬上上報秦司令。」
顧昭昭點頭。
「加一句：錄像資料必須保留原始時間碼。」
她補得很細。
「拷貝件送外交部門，原件由長空基地和陵水基地雙封存。任何人調閱，都要留手續。」
「明白。」
溫徹轉身就走。
門口風一吹，黑板上的粉筆灰輕輕落下來。
「崑崙號」三個字還留在最上方。
而在它下面，新寫的那行「低空高速掠飛」，粉筆痕跡很新，白得發亮。
那幾個字落在黑板上，亮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