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你成了炙手可熱的大明星
多特蒙德的奪冠慶典持續了整整兩個多小時。
威斯伐倫的夜空被煙火映得通紅，南看台的歌聲仿佛永遠不會停歇。
球員們被這股狂熱的浪潮裹挾著，一遍又一遍地舉起沙拉盤，一遍又一遍地和球迷們一起高唱隊歌。
直到精疲力竭，直到嗓子嘶啞，他們才終於從球場回到了更衣室。
但更衣室里，根本沒有人真正冷靜下來。
奧巴梅揚正拿著一瓶香檳到處掃射，金色的酒液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落在每個人的頭上、身上。
沒有人躲，也沒有人想躲。
皮什切克被噴了個正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大笑著從奧巴梅揚手裡搶過瓶子，反手就往對方臉上招呼。
羅伊斯和姆希塔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兩塊蛋糕，一人手裡捧著一塊，滿臉壞笑地到處找人。
羅伊斯眼疾手快，一把將蛋糕糊在了剛轉過身來的胡梅爾斯的臉上。
奶油、蛋糕屑順著胡梅爾斯的鼻樑往下淌，這位平日裡沉穩的後防核心愣了一秒，隨即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瓶啤酒，搖了搖，猛地拉開拉環——啤酒沫子像噴泉一樣沖天而起，劈頭蓋臉地澆了羅伊斯一身。
「馬茨！你完蛋了！」羅伊斯一邊抹著臉一邊大叫，聲音里卻全是笑意。
胡梅爾斯只是靠在儲物柜上，慢悠悠地灌了一口啤酒，看著這幫隊友們像一群孩子一樣鬧騰，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整個更衣室狼藉得不成樣子。
戰術板歪倒在一邊，白色的板面上全是香檳漬和奶油印；繃帶、球衣、護腿板扔得到處都是；地上積著一層薄薄的液體，分不清是酒還是水。但已經沒有人再關心這些了。今晚，這個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都有資格盡情釋放。
而這一切的瘋狂，在克洛普推開更衣室大門的那一刻，被推向了最高潮。
這位滿臉胡茬的主教練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已經被汗水和香檳浸透的訓練服。
他看著眼前這群鬧成一團的弟子們，眼睛裡閃著光，嘴角咧到了耳根。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壓低的、仿佛在宣布希麼驚天秘密的語氣說：「夥計們，從現在開始——放假三天。」
更衣室安靜了大概零點五秒。
然後，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奧巴梅揚直接把剩下的半瓶香檳對準了克洛普，後者也不躲，任由金色的液體澆了自己滿頭滿臉。
克洛普大笑著抹了把臉，指著奧巴梅揚吼道：「皮埃爾，你明天要是頭疼，別來找我！」
沒有人理會他的威脅。
狂歡一直持續到深夜。啤酒一瓶接一瓶地清空，香檳的軟木塞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音樂聲、歌聲、笑罵聲混成一片。
直到所有人都玩得精疲力竭，直到連最活躍的奧巴梅揚都癱在椅子上不想動彈，這場屬於冠軍的夜晚才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球員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擁抱，告別，每個人的臉上都還掛著那種怎麼都收不回去的笑容。
林凡回到自己的公寓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
公寓樓里安安靜靜的，走廊的聲控燈在他經過時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一盞一盞地熄滅。
他打開房門，把鑰匙隨手扔在玄關的柜子上，換了拖鞋走進屋裡。
身體很累，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他簡單地洗漱了一下，用冷水拍了拍臉，然後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天花板上那盞燈他沒開，只有床頭柜上的檯燈散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把整個房間映得柔和而安靜。
和幾個小時前更衣室里的喧囂相比，這種安靜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
林凡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鐘，然後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兒子！你那邊結束啦？」
林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種明顯的、壓都壓不住的興奮。
那種聲音林凡很熟悉——小時候他爸中了單位年會的大獎，回家的時候就是這麼說話的。
「我剛回來。」林凡翻了個身，把手機貼在耳邊，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怎麼樣老爹，看我們今天的比賽了吧？」
「當然看了！我和你媽一起看的，搞得我現在還沒睡著呢，心跳到現在都砰砰的。」
林峰說話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有很多東西堵在嗓子眼裡，爭著搶著要往外冒。
林凡忍不住笑出聲來，在床上翹起了二郎腿，用一種故意討打的語氣問道：「哈哈，老爹你老實說，你兒子今天帥不帥？牛不牛？」
「牛逼！我兒子最牛逼了！」林峰一點猶豫都沒有，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今天這場比賽，我跟做夢一樣。我跟你說，看到你們捧起那個盤子的時候，我眼眶都紅了。你媽還笑我，說多大的人了還掉眼淚。你說我能不激動嗎？我兒子，成德甲冠軍了！德甲冠軍啊兒子！這夠你老爹我吹一輩子牛逼了。」
林峰說到最後，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種林凡很少聽到的東西。
那不是興奮，不是激動，而是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沉甸甸的驕傲。
林凡聽出來了。
他鼻子忽然有點酸，但很快就被他用一個更大的笑容壓了回去。
他故意把語氣放得更輕鬆，用那種吊兒郎當的口吻說道：「那你等我把德國杯和歐冠的冠軍也拿到手，你豈不是能吹好幾輩子牛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林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點糾結：「我靠，兒子，你是真敢想啊。不過你別說，你這麼一講，我還真是挺期待的……就是吧，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說。」
「什麼事兒？」
「你們德國杯決賽的對手不是拜仁嗎？那個……我尋思著，你們聯賽冠軍已經拿了，德國杯那個冠軍，要不就讓拜仁拿一個？人家也不容易……你們就專心拿個歐冠，這樣不是挺好的嘛。」
林凡愣了一下，然後直接笑出了聲。
作為一個拜仁慕尼黑二十年的老球迷，林峰現在的處境確實挺尷尬的。
一邊是自己粉了半輩子的偶像球隊，另一邊是自己的親兒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個輸了他都不好受。
但說到底，老爺子那點小心思林凡門兒清——既然兒子已經拿了聯賽冠軍，那德國杯「讓」給拜仁，好像也不是說不過去。至於歐冠？那必須無條件支持自己兒子啊。這筆帳，林峰算得明明白白的。
「好吧好吧。」林凡忍著笑，用一種鄭重其事的語氣說道，「那我爭取讓拜仁少輸幾個球。」
「滾犢子！」
林峰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小子這是活膩了，敢拿你老子打岔玩。你信不信……」
話說到一半，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就是林峰倒吸涼氣的聲音。
然後，黃敏的聲音響了起來，清晰而有力。
「林鋒，你幹什麼呢？大半夜的吼什麼吼，別嚇著兒子。」
「我……」林峰的聲音瞬間矮了三分。
「你什麼你？你都多大的人了，放著自己兒子不支持，去支持那個什麼撈什子的拜什麼人。我看你是不想好了。我跟你說林鋒，你要是再這樣，小心我讓你看不成比賽。」
「我那不是……」
「沒有什麼不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
林凡幾乎可以想像出他老爹此刻的表情——肯定是滿臉憋屈又不敢吱聲的樣子。
這個畫面讓他忍不住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一抖一抖的，無聲地笑個不停。
然後，黃敏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了。
「兒子，別管你爸。他在那兒瞎咧咧呢，你別往心裡去。」電話顯然已經到了黃敏手裡，她的語氣從剛才的雷厲風行一下子變成了另一種樣子，帶著那種獨屬於母親的、怎麼都藏不住的關切。
「你在那邊怎麼樣啊？我看電視上你好像瘦了。德國那邊天氣還冷不冷？吃的還習不習慣？你爸說你那邊老下雨，衣服夠不夠穿？」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林凡剛才還在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笑容忽然就停住了。
他躺在床上，把手機緊緊地貼在耳邊，聽著母親在萬里之外絮絮叨叨地問東問西，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微微發紅的眼眶。
「媽，我這邊挺好的，你不用擔心。」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這邊天氣還行，不冷。吃的也習慣了，我都學會自己做飯了。你和爸照顧好自己就行，等我放假了就回去看你們。」
「哎，好，好。」黃敏連聲應著，「等你回來我給你做好吃的。你想吃啥？紅燒肉？糖醋排骨？還是那個你最愛吃的酸菜魚？我跟你說，你爸前幾天還專門去學了怎麼做鍋包肉，就等著你回來給你露一手呢。」
「真的假的？我爸還會做飯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峰不服氣的聲音：「我怎麼就不會了？我跟你說兒子，你爸我現在鍋包肉做得可地道了，你媽都誇我——」
「行了行了，你就別吹了。」黃敏的聲音又把林峰蓋了過去，「兒子你別聽他的，他做的那個鍋包肉硬得能砸釘子。」
「老婆你給我留點面子啊……」
電話那頭老兩口的拌嘴聲傳過來。
林凡就這麼躺在床上，聽著電話那頭的父母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著嘴，時不時插上一兩句。
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安安靜靜的。
這個電話打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掛斷。
掛掉電話之後，林凡這才心滿意足的沉入了夢鄉。
——
第二天，林凡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林凡閉著眼睛在床頭柜上摸索了半天，終於摸到了手機。
他費力地把眼皮掀開一條縫，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米諾·拉伊奧拉」。
他滑動接聽，剛把手機湊到耳邊，還沒來得及說一個「餵」字，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拉伊奧拉標誌性的大嗓門。
「林！我沒打擾你睡覺吧？」
林凡看了一眼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日光，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上午十點十七分。
「那個……米諾……」
「不過這不重要了！」拉伊奧拉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每一個音節里都帶著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興奮。
「我現在實在是太興奮了，實在是忍不住要給你打這個電話。我跟你說林，你一定要聽我說完。」
林凡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揉了揉眼睛，放棄了掙扎。他靠在床頭上，打了個哈欠，示意對方繼續說。
「你知道嗎？從昨天比賽結束到現在，你知道有多少個電話打到我這裡來嗎？」
「多少？」
「四十七個！」拉伊奧拉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像是要透過電話把林凡徹底震醒。
「足足四十七個電話！我手機都快被打爆了。找你要代言的公司一個接一個，運動品牌、飲料、汽車、手錶……什麼都有。還有幾家俱樂部也在接觸我，話里話外都在打聽你的情況。」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林凡消化這些信息的時間，然後繼續火力全開地說道：「小子，你現在真的成了炙手可熱的大明星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現在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你未來好幾年的職業生涯。」
林凡這時候終於徹底清醒了。
他坐直了身體，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認真地聽著。
「我今天給你打電話的目的，就是要提醒你。」拉伊奧拉的語氣從興奮逐漸變得嚴肅起來，帶上了一種職業經紀人才有的冷靜和克制，「你現在肯定已經成了眾矢之的。不出意外的話，從今天開始，會有很多媒體想要採訪你，會有很多品牌想要接觸你，甚至會有各種各樣的球探、球隊經理、中間人拐彎抹角地給你打電話。」
「這些人會跟你說很多好話，會給你畫很大的餅。他們會讓你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會讓你覺得全世界都圍著你轉。」
拉伊奧拉的聲音沉了下來：「但你要保持清醒，林。一定不要輕易做任何決定。」
林凡沉默了一秒，然後「嗯」了一聲。
「如果你接到任何電話，遇到任何問題，不要自己處理，隨時來找我。」拉伊奧拉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讓我來解決。這是我該做的事情。」
「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好好訓練，好好比賽。爭取拿到更多的冠軍，進更多的球。只要你能在球場上不斷地證明自己，我就有底氣在談判桌上為你爭取最大的利益。你懂我的意思嗎？」
林凡握著手機，聽著這個胖乎乎的義大利經紀人噼里啪啦地說完這一大段話，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踏實的感覺。
「放心吧，米諾。」他說，聲音平靜而篤定，「我心裡有數。」
電話那頭，拉伊奧拉似乎鬆了口氣，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大大咧咧的樣子：「行，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譜。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兩人又聊了幾句，林凡便掛斷了電話。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威斯伐倫的夜空被煙火映得通紅，南看台的歌聲仿佛永遠不會停歇。
球員們被這股狂熱的浪潮裹挾著，一遍又一遍地舉起沙拉盤，一遍又一遍地和球迷們一起高唱隊歌。
直到精疲力竭，直到嗓子嘶啞，他們才終於從球場回到了更衣室。
但更衣室里，根本沒有人真正冷靜下來。
奧巴梅揚正拿著一瓶香檳到處掃射，金色的酒液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落在每個人的頭上、身上。
沒有人躲，也沒有人想躲。
皮什切克被噴了個正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大笑著從奧巴梅揚手裡搶過瓶子，反手就往對方臉上招呼。
羅伊斯和姆希塔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兩塊蛋糕，一人手裡捧著一塊，滿臉壞笑地到處找人。
羅伊斯眼疾手快，一把將蛋糕糊在了剛轉過身來的胡梅爾斯的臉上。
奶油、蛋糕屑順著胡梅爾斯的鼻樑往下淌，這位平日裡沉穩的後防核心愣了一秒，隨即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瓶啤酒，搖了搖，猛地拉開拉環——啤酒沫子像噴泉一樣沖天而起，劈頭蓋臉地澆了羅伊斯一身。
「馬茨！你完蛋了！」羅伊斯一邊抹著臉一邊大叫，聲音里卻全是笑意。
胡梅爾斯只是靠在儲物柜上，慢悠悠地灌了一口啤酒，看著這幫隊友們像一群孩子一樣鬧騰，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整個更衣室狼藉得不成樣子。
戰術板歪倒在一邊，白色的板面上全是香檳漬和奶油印；繃帶、球衣、護腿板扔得到處都是；地上積著一層薄薄的液體，分不清是酒還是水。但已經沒有人再關心這些了。今晚，這個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都有資格盡情釋放。
而這一切的瘋狂，在克洛普推開更衣室大門的那一刻，被推向了最高潮。
這位滿臉胡茬的主教練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已經被汗水和香檳浸透的訓練服。
他看著眼前這群鬧成一團的弟子們，眼睛裡閃著光，嘴角咧到了耳根。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壓低的、仿佛在宣布希麼驚天秘密的語氣說：「夥計們，從現在開始——放假三天。」
更衣室安靜了大概零點五秒。
然後，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奧巴梅揚直接把剩下的半瓶香檳對準了克洛普，後者也不躲，任由金色的液體澆了自己滿頭滿臉。
克洛普大笑著抹了把臉，指著奧巴梅揚吼道：「皮埃爾，你明天要是頭疼，別來找我！」
沒有人理會他的威脅。
狂歡一直持續到深夜。啤酒一瓶接一瓶地清空，香檳的軟木塞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音樂聲、歌聲、笑罵聲混成一片。
直到所有人都玩得精疲力竭，直到連最活躍的奧巴梅揚都癱在椅子上不想動彈，這場屬於冠軍的夜晚才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球員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擁抱，告別，每個人的臉上都還掛著那種怎麼都收不回去的笑容。
林凡回到自己的公寓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
公寓樓里安安靜靜的，走廊的聲控燈在他經過時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一盞一盞地熄滅。
他打開房門，把鑰匙隨手扔在玄關的柜子上，換了拖鞋走進屋裡。
身體很累，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他簡單地洗漱了一下，用冷水拍了拍臉，然後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天花板上那盞燈他沒開，只有床頭柜上的檯燈散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把整個房間映得柔和而安靜。
和幾個小時前更衣室里的喧囂相比，這種安靜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
林凡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鐘，然後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兒子！你那邊結束啦？」
林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種明顯的、壓都壓不住的興奮。
那種聲音林凡很熟悉——小時候他爸中了單位年會的大獎，回家的時候就是這麼說話的。
「我剛回來。」林凡翻了個身，把手機貼在耳邊，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怎麼樣老爹，看我們今天的比賽了吧？」
「當然看了！我和你媽一起看的，搞得我現在還沒睡著呢，心跳到現在都砰砰的。」
林峰說話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有很多東西堵在嗓子眼裡，爭著搶著要往外冒。
林凡忍不住笑出聲來，在床上翹起了二郎腿，用一種故意討打的語氣問道：「哈哈，老爹你老實說，你兒子今天帥不帥？牛不牛？」
「牛逼！我兒子最牛逼了！」林峰一點猶豫都沒有，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今天這場比賽，我跟做夢一樣。我跟你說，看到你們捧起那個盤子的時候，我眼眶都紅了。你媽還笑我，說多大的人了還掉眼淚。你說我能不激動嗎？我兒子，成德甲冠軍了！德甲冠軍啊兒子！這夠你老爹我吹一輩子牛逼了。」
林峰說到最後，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種林凡很少聽到的東西。
那不是興奮，不是激動，而是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沉甸甸的驕傲。
林凡聽出來了。
他鼻子忽然有點酸，但很快就被他用一個更大的笑容壓了回去。
他故意把語氣放得更輕鬆，用那種吊兒郎當的口吻說道：「那你等我把德國杯和歐冠的冠軍也拿到手，你豈不是能吹好幾輩子牛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林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點糾結：「我靠，兒子，你是真敢想啊。不過你別說，你這麼一講，我還真是挺期待的……就是吧，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說。」
「什麼事兒？」
「你們德國杯決賽的對手不是拜仁嗎？那個……我尋思著，你們聯賽冠軍已經拿了，德國杯那個冠軍，要不就讓拜仁拿一個？人家也不容易……你們就專心拿個歐冠，這樣不是挺好的嘛。」
林凡愣了一下，然後直接笑出了聲。
作為一個拜仁慕尼黑二十年的老球迷，林峰現在的處境確實挺尷尬的。
一邊是自己粉了半輩子的偶像球隊，另一邊是自己的親兒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個輸了他都不好受。
但說到底，老爺子那點小心思林凡門兒清——既然兒子已經拿了聯賽冠軍，那德國杯「讓」給拜仁，好像也不是說不過去。至於歐冠？那必須無條件支持自己兒子啊。這筆帳，林峰算得明明白白的。
「好吧好吧。」林凡忍著笑，用一種鄭重其事的語氣說道，「那我爭取讓拜仁少輸幾個球。」
「滾犢子！」
林峰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小子這是活膩了，敢拿你老子打岔玩。你信不信……」
話說到一半，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就是林峰倒吸涼氣的聲音。
然後，黃敏的聲音響了起來，清晰而有力。
「林鋒，你幹什麼呢？大半夜的吼什麼吼，別嚇著兒子。」
「我……」林峰的聲音瞬間矮了三分。
「你什麼你？你都多大的人了，放著自己兒子不支持，去支持那個什麼撈什子的拜什麼人。我看你是不想好了。我跟你說林鋒，你要是再這樣，小心我讓你看不成比賽。」
「我那不是……」
「沒有什麼不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
林凡幾乎可以想像出他老爹此刻的表情——肯定是滿臉憋屈又不敢吱聲的樣子。
這個畫面讓他忍不住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一抖一抖的，無聲地笑個不停。
然後，黃敏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了。
「兒子，別管你爸。他在那兒瞎咧咧呢，你別往心裡去。」電話顯然已經到了黃敏手裡，她的語氣從剛才的雷厲風行一下子變成了另一種樣子，帶著那種獨屬於母親的、怎麼都藏不住的關切。
「你在那邊怎麼樣啊？我看電視上你好像瘦了。德國那邊天氣還冷不冷？吃的還習不習慣？你爸說你那邊老下雨，衣服夠不夠穿？」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林凡剛才還在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笑容忽然就停住了。
他躺在床上，把手機緊緊地貼在耳邊，聽著母親在萬里之外絮絮叨叨地問東問西，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微微發紅的眼眶。
「媽，我這邊挺好的，你不用擔心。」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這邊天氣還行，不冷。吃的也習慣了，我都學會自己做飯了。你和爸照顧好自己就行，等我放假了就回去看你們。」
「哎，好，好。」黃敏連聲應著，「等你回來我給你做好吃的。你想吃啥？紅燒肉？糖醋排骨？還是那個你最愛吃的酸菜魚？我跟你說，你爸前幾天還專門去學了怎麼做鍋包肉，就等著你回來給你露一手呢。」
「真的假的？我爸還會做飯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峰不服氣的聲音：「我怎麼就不會了？我跟你說兒子，你爸我現在鍋包肉做得可地道了，你媽都誇我——」
「行了行了，你就別吹了。」黃敏的聲音又把林峰蓋了過去，「兒子你別聽他的，他做的那個鍋包肉硬得能砸釘子。」
「老婆你給我留點面子啊……」
電話那頭老兩口的拌嘴聲傳過來。
林凡就這麼躺在床上，聽著電話那頭的父母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著嘴，時不時插上一兩句。
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安安靜靜的。
這個電話打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掛斷。
掛掉電話之後，林凡這才心滿意足的沉入了夢鄉。
——
第二天，林凡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林凡閉著眼睛在床頭柜上摸索了半天，終於摸到了手機。
他費力地把眼皮掀開一條縫，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米諾·拉伊奧拉」。
他滑動接聽，剛把手機湊到耳邊，還沒來得及說一個「餵」字，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拉伊奧拉標誌性的大嗓門。
「林！我沒打擾你睡覺吧？」
林凡看了一眼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日光，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上午十點十七分。
「那個……米諾……」
「不過這不重要了！」拉伊奧拉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每一個音節里都帶著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興奮。
「我現在實在是太興奮了，實在是忍不住要給你打這個電話。我跟你說林，你一定要聽我說完。」
林凡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揉了揉眼睛，放棄了掙扎。他靠在床頭上，打了個哈欠，示意對方繼續說。
「你知道嗎？從昨天比賽結束到現在，你知道有多少個電話打到我這裡來嗎？」
「多少？」
「四十七個！」拉伊奧拉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像是要透過電話把林凡徹底震醒。
「足足四十七個電話！我手機都快被打爆了。找你要代言的公司一個接一個，運動品牌、飲料、汽車、手錶……什麼都有。還有幾家俱樂部也在接觸我，話里話外都在打聽你的情況。」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林凡消化這些信息的時間，然後繼續火力全開地說道：「小子，你現在真的成了炙手可熱的大明星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現在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你未來好幾年的職業生涯。」
林凡這時候終於徹底清醒了。
他坐直了身體，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認真地聽著。
「我今天給你打電話的目的，就是要提醒你。」拉伊奧拉的語氣從興奮逐漸變得嚴肅起來，帶上了一種職業經紀人才有的冷靜和克制，「你現在肯定已經成了眾矢之的。不出意外的話，從今天開始，會有很多媒體想要採訪你，會有很多品牌想要接觸你，甚至會有各種各樣的球探、球隊經理、中間人拐彎抹角地給你打電話。」
「這些人會跟你說很多好話，會給你畫很大的餅。他們會讓你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會讓你覺得全世界都圍著你轉。」
拉伊奧拉的聲音沉了下來：「但你要保持清醒，林。一定不要輕易做任何決定。」
林凡沉默了一秒，然後「嗯」了一聲。
「如果你接到任何電話，遇到任何問題，不要自己處理，隨時來找我。」拉伊奧拉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讓我來解決。這是我該做的事情。」
「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好好訓練，好好比賽。爭取拿到更多的冠軍，進更多的球。只要你能在球場上不斷地證明自己，我就有底氣在談判桌上為你爭取最大的利益。你懂我的意思嗎？」
林凡握著手機，聽著這個胖乎乎的義大利經紀人噼里啪啦地說完這一大段話，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踏實的感覺。
「放心吧，米諾。」他說，聲音平靜而篤定，「我心裡有數。」
電話那頭，拉伊奧拉似乎鬆了口氣，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大大咧咧的樣子：「行，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譜。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兩人又聊了幾句，林凡便掛斷了電話。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