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回紇戰書，涼王三字
次日卯時，渭水北岸的煙塵升起來了。
那煙塵不是一團，是一片，從地平線北端往南鋪過來，像一面灰黃色的牆在移動。
煙塵里混著馬蹄的聲音，那聲音起初很遠，像遠處的悶雷，
一刻鐘後變近了，近到渭水南岸的哨塔上能看見煙塵里浮動的旗幟。
回紇的旗是白色的，旗面上繡著一頭狼頭，狼嘴張著，露出兩排尖牙。
旗杆頂端拴著一條黑布，黑布在風裡飄，像一條尾巴。
陸長生站在渭水南岸的高地上，面朝北方。
他看見那些白旗正在朝渭水方向移動，速度不快，但很穩。
回紇人的行軍陣型沒有散，前鋒探馬在前，主力居中，輜重在後，聲勢浩大！
柳明軒站在陸長生身後兩步處。
他手裡捧著一卷冊子，冊子上的字是斥候連夜送回來的情報。
他看了一眼北岸那片煙塵，又低頭看了一眼冊子，然後開口說。
「回紇可汗葛勒，親率三萬五千鐵騎。
其中王庭精銳兩萬，附屬部落兵一萬五千。
前鋒已抵渭水北岸三里處，正在列陣。」
陸長生目光落在那片白旗上，看了幾息，然後說：
「附屬部落的旗幟比王庭的雜，行軍陣型也比王庭的散。
他們不是一起來的，是在路上匯合的。」
柳明軒愣了一下。
他翻開冊子看了一眼，又合上，冊子上沒有寫這些。
「大帥說得對。回紇的可汗調動了三萬五千騎兵，但他能直接指揮的不到兩萬。
剩下那一萬五千人是漠北各部湊出來的，打順風仗還能用，逆風一衝就散。」
陸長生繼續看著北岸那片煙塵。
煙塵正在朝渭水方向推進，前鋒已經停在了河岸北側約半里處，不再前進。
回紇人沒有急於渡河，他們在等，等後續的部隊跟上，等陣型列完，等斥候回報南岸的情況。
拓跋月從營地東側走過來。
她走到陸長生身邊站定，目光也落在北岸那面白狼旗上，看了一會兒說：
「他們的前鋒停下來了，沒有再往前推。這說明他們的可汗不打算今天過河。」
陸長生說：「他們在等。」
「等什麼？」
「等咸陽方向的消息。封敖的河西軍駐紮在咸陽，離渭水不到十里。
回紇人如果渡河攻長安，側翼就會被咸陽的河西軍切斷。
葛勒可汗不會在側翼有威脅的時候過河。」
拓跋月沒有再問。
她看了一眼河床方向，又看了一眼咸陽方向，然後轉身走回赤焰軍的營地。
······
回紇人的陣型在午時之前完全列好了。
前鋒在渭水北岸列了三排，戰馬頭朝南，馬鞍上的彎刀和長矛在日光下反光。
中軍距離前鋒約兩里，白狼旗插在最中央的位置。
兩翼是附屬部落的騎兵，旗號雜，陣型也比中軍鬆散，
有的騎白馬，有的騎灰馬，戰馬的顏色沒有統一。
陸長生站在高地上看完了回紇人列陣的全過程。
他在腦子裡把回紇人的陣型拆開又重組了一遍。
中軍的陣型厚實，騎兵之間的間距不到一丈，衝鋒時一旦加速就很難停下來。
兩翼的陣型薄，騎兵之間的間距有兩丈多，戰馬的步伐也比中軍慢。
附屬部落的騎兵打不了硬仗，他們只會跟著中軍沖。
他收回目光，走下高地，回到中軍大帳。
柳明軒跟在他身後，在案前站定，說：
「大帥，回紇人送來了一份戰書。用箭射過來的，沒有封口。」
陸長生在案後坐下。
柳明軒把那份戰書放在案上。
戰書寫在羊皮上，字是漢文，筆畫很粗，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
內容不長：
【回紇可汗葛勒，告唐軍統帥陸長生。
葉護太子之死，血債當償。交汝一人，回紇退兵。
不交，三日之後，鐵騎渡河，血洗長安。】
陸長生看完戰書，把它放在案上。
柳明軒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說話，開口問了一句：「大帥，要不要回信？」
陸長生說：「不回，讓斥候把戰書原樣送回去。
送回去之前，把羊皮背面翻過來，寫三個字，我等你！」
柳明軒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把戰書收進袖中，轉身走出大帳。
······
陸長生一個人坐在案後。
他在想葛勒可汗這個人。
前世史書上，回紇可汗葛勒是一個有謀略的草原霸主，
在安史之亂期間幫助唐朝平定叛亂，但條件是要金帛子女。
他懂得審時度勢，不會在戰局未明之前就押上全部家當。
但這個世界的葛勒，因為葉護太子的死，已經改變了很多。
他的兒子死了，他的怒火蓋過了他的理智。
他以為三萬五千騎兵可以碾壓一切，他不知道涼武軍里有什麼。
午時過後，回紇斥候頻繁出現在渭水北岸。
那些斥候騎著快馬，沿著河岸來回跑動，有時會停下來往南岸張望。
他們試圖在渭水上游找到可以渡河的地點，但每次靠近河岸，就會遭到赤焰軍弓騎兵的阻擊。
赤焰軍的弓騎兵在渭水南岸每隔半里設一個阻擊點，每個點二十人，騎赤色戰馬，背角弓，箭矢上刻著火系符紋。
回紇斥候只要靠近河岸，就會有四五支帶火的箭矢從南岸射過來。
那些箭矢射程遠，準頭高，箭矢上的火系符紋在接觸水面時會炸開一小團白煙。
回紇斥候被炸傷過幾匹戰馬之後，就不再靠近河岸了，只遠遠地沿著河岸跑。
柳明軒在申時走進中軍大帳，手裡多了一卷新的情報。
他走到案前站定，展開情報，說：
「錦衣衛斥候從北岸回來了。
他們摸到了回紇大營外圍，距離中軍不到兩里。
回紇人的營帳分三層布置，外層是附屬部落的帳篷，中間是王庭精銳的營帳，最裡面是葛勒可汗的中軍大帳。
營地周圍沒有挖壕溝，也沒有立柵欄，只在外圍拴了一些戰馬充當預警。」
陸長生聽完，沒有評價回紇人的布防，而是問了一句：「他們的薩滿營在什麼位置？」
柳明軒翻了一頁情報，說：
「薩滿營位於中軍大帳西側約兩百步處，有六頂黑色帳篷，帳篷周圍插著骨杖。
斥候說那些骨杖上有符文，靠近時會感覺到靈氣波動。
薩滿營的守衛比中軍大帳還多，外圍有一圈穿著黑色皮袍的人，手裡都握著骨杖。」
陸長生聽完，說：「他們的薩滿營是軍心支柱。
葛勒可汗在親征之前，一定請薩滿在陣前卜過吉凶。
那些薩滿告訴他的結果，一定是他會贏。
如果他開始懷疑那個結果，他的軍心就會亂。」
柳明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大帥的意思是，先打薩滿營？」
那煙塵不是一團，是一片，從地平線北端往南鋪過來，像一面灰黃色的牆在移動。
煙塵里混著馬蹄的聲音，那聲音起初很遠，像遠處的悶雷，
一刻鐘後變近了，近到渭水南岸的哨塔上能看見煙塵里浮動的旗幟。
回紇的旗是白色的，旗面上繡著一頭狼頭，狼嘴張著，露出兩排尖牙。
旗杆頂端拴著一條黑布，黑布在風裡飄，像一條尾巴。
陸長生站在渭水南岸的高地上，面朝北方。
他看見那些白旗正在朝渭水方向移動，速度不快，但很穩。
回紇人的行軍陣型沒有散，前鋒探馬在前，主力居中，輜重在後，聲勢浩大！
柳明軒站在陸長生身後兩步處。
他手裡捧著一卷冊子，冊子上的字是斥候連夜送回來的情報。
他看了一眼北岸那片煙塵，又低頭看了一眼冊子，然後開口說。
「回紇可汗葛勒，親率三萬五千鐵騎。
其中王庭精銳兩萬，附屬部落兵一萬五千。
前鋒已抵渭水北岸三里處，正在列陣。」
陸長生目光落在那片白旗上，看了幾息，然後說：
「附屬部落的旗幟比王庭的雜，行軍陣型也比王庭的散。
他們不是一起來的，是在路上匯合的。」
柳明軒愣了一下。
他翻開冊子看了一眼，又合上，冊子上沒有寫這些。
「大帥說得對。回紇的可汗調動了三萬五千騎兵，但他能直接指揮的不到兩萬。
剩下那一萬五千人是漠北各部湊出來的，打順風仗還能用，逆風一衝就散。」
陸長生繼續看著北岸那片煙塵。
煙塵正在朝渭水方向推進，前鋒已經停在了河岸北側約半里處，不再前進。
回紇人沒有急於渡河，他們在等，等後續的部隊跟上，等陣型列完，等斥候回報南岸的情況。
拓跋月從營地東側走過來。
她走到陸長生身邊站定，目光也落在北岸那面白狼旗上，看了一會兒說：
「他們的前鋒停下來了，沒有再往前推。這說明他們的可汗不打算今天過河。」
陸長生說：「他們在等。」
「等什麼？」
「等咸陽方向的消息。封敖的河西軍駐紮在咸陽，離渭水不到十里。
回紇人如果渡河攻長安，側翼就會被咸陽的河西軍切斷。
葛勒可汗不會在側翼有威脅的時候過河。」
拓跋月沒有再問。
她看了一眼河床方向，又看了一眼咸陽方向，然後轉身走回赤焰軍的營地。
······
回紇人的陣型在午時之前完全列好了。
前鋒在渭水北岸列了三排，戰馬頭朝南，馬鞍上的彎刀和長矛在日光下反光。
中軍距離前鋒約兩里，白狼旗插在最中央的位置。
兩翼是附屬部落的騎兵，旗號雜，陣型也比中軍鬆散，
有的騎白馬，有的騎灰馬，戰馬的顏色沒有統一。
陸長生站在高地上看完了回紇人列陣的全過程。
他在腦子裡把回紇人的陣型拆開又重組了一遍。
中軍的陣型厚實，騎兵之間的間距不到一丈，衝鋒時一旦加速就很難停下來。
兩翼的陣型薄，騎兵之間的間距有兩丈多，戰馬的步伐也比中軍慢。
附屬部落的騎兵打不了硬仗，他們只會跟著中軍沖。
他收回目光，走下高地，回到中軍大帳。
柳明軒跟在他身後，在案前站定，說：
「大帥，回紇人送來了一份戰書。用箭射過來的，沒有封口。」
陸長生在案後坐下。
柳明軒把那份戰書放在案上。
戰書寫在羊皮上，字是漢文，筆畫很粗，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
內容不長：
【回紇可汗葛勒，告唐軍統帥陸長生。
葉護太子之死，血債當償。交汝一人，回紇退兵。
不交，三日之後，鐵騎渡河，血洗長安。】
陸長生看完戰書，把它放在案上。
柳明軒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說話，開口問了一句：「大帥，要不要回信？」
陸長生說：「不回，讓斥候把戰書原樣送回去。
送回去之前，把羊皮背面翻過來，寫三個字，我等你！」
柳明軒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把戰書收進袖中，轉身走出大帳。
······
陸長生一個人坐在案後。
他在想葛勒可汗這個人。
前世史書上，回紇可汗葛勒是一個有謀略的草原霸主，
在安史之亂期間幫助唐朝平定叛亂，但條件是要金帛子女。
他懂得審時度勢，不會在戰局未明之前就押上全部家當。
但這個世界的葛勒，因為葉護太子的死，已經改變了很多。
他的兒子死了，他的怒火蓋過了他的理智。
他以為三萬五千騎兵可以碾壓一切，他不知道涼武軍里有什麼。
午時過後，回紇斥候頻繁出現在渭水北岸。
那些斥候騎著快馬，沿著河岸來回跑動，有時會停下來往南岸張望。
他們試圖在渭水上游找到可以渡河的地點，但每次靠近河岸，就會遭到赤焰軍弓騎兵的阻擊。
赤焰軍的弓騎兵在渭水南岸每隔半里設一個阻擊點，每個點二十人，騎赤色戰馬，背角弓，箭矢上刻著火系符紋。
回紇斥候只要靠近河岸，就會有四五支帶火的箭矢從南岸射過來。
那些箭矢射程遠，準頭高，箭矢上的火系符紋在接觸水面時會炸開一小團白煙。
回紇斥候被炸傷過幾匹戰馬之後，就不再靠近河岸了，只遠遠地沿著河岸跑。
柳明軒在申時走進中軍大帳，手裡多了一卷新的情報。
他走到案前站定，展開情報，說：
「錦衣衛斥候從北岸回來了。
他們摸到了回紇大營外圍，距離中軍不到兩里。
回紇人的營帳分三層布置，外層是附屬部落的帳篷，中間是王庭精銳的營帳，最裡面是葛勒可汗的中軍大帳。
營地周圍沒有挖壕溝，也沒有立柵欄，只在外圍拴了一些戰馬充當預警。」
陸長生聽完，沒有評價回紇人的布防，而是問了一句：「他們的薩滿營在什麼位置？」
柳明軒翻了一頁情報，說：
「薩滿營位於中軍大帳西側約兩百步處，有六頂黑色帳篷，帳篷周圍插著骨杖。
斥候說那些骨杖上有符文，靠近時會感覺到靈氣波動。
薩滿營的守衛比中軍大帳還多，外圍有一圈穿著黑色皮袍的人，手裡都握著骨杖。」
陸長生聽完，說：「他們的薩滿營是軍心支柱。
葛勒可汗在親征之前，一定請薩滿在陣前卜過吉凶。
那些薩滿告訴他的結果，一定是他會贏。
如果他開始懷疑那個結果，他的軍心就會亂。」
柳明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大帥的意思是，先打薩滿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