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帝心難測,涼王布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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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五百名涼武軍侍衛還在皇城裡,

  他們的氣息穩定如常,沒有遭遇攻擊,沒有被撤換,也沒有被調離崗位。

  城裡的暗線還在運轉,錦衣衛的聯絡點也沒有被查封。

  李隆基沒有動手。

  李隆基在等他走得更遠一些,等他跟回紇人交手之後再動手?!

  陸長生收回文氣,睜開眼睛。

  有高適和杜甫在城內,他相信,就算李隆基有動作,也能第一時間反應。

  他起身走出大帳,夜風從渭水河床方向灌過來,吹動他衣袍的下擺。

  姜烈站在營帳外。

  他看見陸長生走出來,抬起頭,問了一句:「小子,你打算在渭水邊上等幾天?」

  陸長生沒有看姜烈,目光落在北面的方向。

  夜色里看不清河岸的輪廓,只能聽見水流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

  「等他先動。」

  姜烈沒有追問。

  陸長生在姜烈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大帳。

  他剛走到帳門口,林清婉從營地東側快步走過來。

  「大帥,城裡的消息。陛下今日申時去了東宮,在福王的書房裡坐了一刻鐘。」

  「福王出來後臉色發白。」

  「跟著陛下從東宮出來的,還有高力士。」

  陸長生聽完,只說了一句話。

  「傳令下去,今晚營中一切照常。」

  林清婉點頭,轉身去傳令。

  陸長生走回大帳內,在案後坐下。

  李隆基去了東宮,見了福王。

  皇帝有傳國玉璽在手,能繞過錦衣衛的監聽,傳遞消息。

  陸長生在想,那道符是傳給誰的。

  傳給蕭關的回紇人?

  傳給洛陽的郭子儀?

  還是傳給長安城裡的某個人?

  他把地圖重新收起來,放進案側的皮囊里。

  帳外的火把透過帳壁滲進來一層暗紅色的光,把他的輪廓映在帳篷布上。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史書里的一句話:長安城裡的棋,從來不是在戰場上決定的。

  這句話他讀的時候覺得玄,

  現在他坐在渭水南岸的高地上,背對著長安城,面朝著回紇鐵騎的方向,覺得這句話是實話。

  李隆基在城樓上看著他走遠,以為他走遠了。

  他在渭水南岸紮營,沒有走遠。

  他就是要讓李隆基以為他走遠了,然後看看那個老皇帝會做什麼。

  ······

  夜色更深了。

  渭水河床上的風從北面壓過來,帶著河水的氣味,吹過營地篝火時把火苗壓得貼地。

  營地里,巡夜士兵握著長槍在營帳之間走動。

  陸長生依舊坐在大帳里,面前攤著地圖。

  林清婉在大帳外站了一會兒,腳步聲很輕,然後走了進來。

  她沒有通報,站在帳簾內側,低聲說了一句:「城裡的暗線全部激活了。」

  陸長生沒有抬頭:「暗線分布核對了?」

  「核對了,每一道指令都確認了一遍,沒有斷線。」

  「北衙禁軍那邊的調動情況怎麼樣?」

  林清婉往前走了兩步,從袖中抽出一張紙,紙上的字寫得很密。

  「左羽林軍接管含元殿外圍崗哨之後,沒有繼續向內推進。

  右龍武軍拿下東西兩門內側防務之後,也沒有繼續向外擴展。

  他們停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

  「在等陛下的第二道密旨。」

  林清婉收好紙頁,「還有一道消息。」

  她的聲音又低了一分,

  「錦衣衛在城西的暗線發現,李璥今日從東宮出來之後,沒有回自己府邸,而是去了城西一處私宅。」


  陸長生抬起頭:「私宅的戶主是誰?」

  「戶主掛的是個普通商人的名字,但錦衣衛查過地契底檔,那處宅子的地契最早出自韋氏名下。」

  「李璥和韋氏的人有過接觸了。」

  「暗線確認他進去之後待了不到兩刻鐘,出來的時候腳步很快。韋氏的人沒有送他出門。」

  陸長生聽完,沒有接話。

  李璥去找韋氏,說明宗室和門閥之間的那層窗紙正在被人捅破。

  李隆基去東宮見了福王。

  李璥去城西見了韋氏的人。

  北衙禁軍調動到一半就停了,停在那裡等一道命令。

  幾件事的線頭分布在不同的方向,但每一根線頭末端都在朝同一個方向收緊。

  林清婉站在黑暗中,等了好一會兒,才又問了一句:「要不要主動出擊?」

  陸長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一件事。

  「你明天天亮之前,派人渡河去咸陽,告訴封敖,讓他從咸陽城頭撤下去一百面旗幟。」

  林清婉愣了一下:「撤旗?」

  「他插在咸陽城頭的旗幟太多了,回紇斥候遠遠就能看見。

  撤掉一百面,剩下那些旗還是插著,

  但回紇人看見咸陽城頭的旗少了,就會以為封敖的兵走了。」

  「你要讓回紇人覺得咸陽空了一半?」

  「他們覺得咸陽空了一半,就不會繞道,會直撲長安。」

  「讓他們撲。」

  陸長生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長安城北面開闊,回紇騎兵在那裡列陣,兩邊都沒有遮擋。

  赤焰軍和凌霄衛可以從側翼橫插過去,在渭水河灘上把他們截住。」

  林清婉站在原地,她在腦子裡把陸長生說的那段話從頭到尾推演了一遍。

  回紇人直撲長安,赤焰軍和凌霄衛從側翼橫插,咸陽的河西軍從背後包抄。

  三面合擊,回紇鐵騎會陷在渭水北岸的河灘上,進退不得。

  「妾身明白了。」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多留,轉身走出大帳。

  帳簾在她身後落下來,遮住外面的火光。

  ······

  陸長生跟著站起來,走到大帳門口,掀開帳簾。

  營地里的篝火還在燒,火堆旁的士兵有人坐著,有人站著,沒有人睡。

  他沿著營地中間的通道走了一圈。

  凌霄衛的營區整齊劃一,每一頂帳篷的間距都相等,通道兩側的排水溝已經挖好。

  赤焰軍的營區稍顯鬆散,但戰馬全部拴在帳前,馬鞍已經卸了,放在帳側。

  他走到營地西側邊緣,拓跋月正蹲在火堆旁,用一截樹枝撥弄火堆里的炭火。

  她看見陸長生走過來,沒有站起來,只是側了一下頭。

  「睡不著?」

  「查營。」

  拓跋月把樹枝丟進火堆里,拍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走到陸長生身邊。

  「從長安出城之後,我一路都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要冒險把凌霄衛帶出來了。

  凌霄衛是禁軍,是涼武軍在長安城裡唯一一支隨時能出動的野戰主力。

  你把凌霄衛帶出城,留在城裡的那五千人是新兵,打不了仗。

  皇帝如果趁你不在的時候動手,那五千人守不住。」

  火堆里爆出一聲輕響,火星濺到地上,很快滅了。

  陸長生沒有回答她。

  他看著火堆里那些還在燃燒的炭塊,看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話:「城裡還有五百人。」

  拓跋月轉過頭看著他:「五百人?」

  「凌霄衛留在城裡的五百人,從馬嵬驛開始就在陛下身邊當侍衛,每天換崗值守,從沒斷過。」

  拓跋月沒有說話。

  她在想那五百人如果動手,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控制住局面。

  陸長生沒有再說話,她在火堆旁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營帳。

  火堆里的炭火還在燒,沒有熄滅。

  火光把營地照出一個大致輪廓,士兵們還在走動,戰馬還在槽邊低頭吃草。

  天亮之後,回紇人的前鋒就會出現在渭水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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