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暗棋盡知，三路絕殺
陸長生知道林清婉說的「抄錄完畢」意味著什麼。
錦衣衛不只截住了那些信使，他們還複製了密信的內容，
然後把原件原樣放回，讓信使繼續把信送到該送的地方。
韋見素以為自己的消息已經送出去了，
但他的每一封信，在送達之前就已經被人一字不落地讀過了。
「韋見素的信里寫了什麼？」陸長生問。
「三封信，內容一致。」
林清婉從袖中抽出三張抄錄的紙頁，放在案上，
「信中命令剩餘兩處暗點的人手全部撤出長安城，分三路走：一路往東走灞橋，一路往南走子午谷，一路往西走陳倉道。」
「信中特別說明，不得走官道，不得住驛站，不得與任何人聯絡。」
陸長生拿起那三張紙頁，快速掃了一遍。
三封信的內容確實一致，韋見素的計劃很周密，分三路撤出長安，不走官道，不住驛站，不與任何人聯絡。
如果沒有人知道這些暗點的位置，這些人是可以悄無聲息地消失的。
但問題在於，韋見素寫這封信的時候，以為錦衣衛還沒有掌握那些暗點的位置。
他不知道他的信已經被讀過了，他以為自己的命令還是秘密。
陸長生把紙頁放下：「剩餘兩處暗點在哪？」
「一處城北永寧坊，一處城西崇賢坊。
都是民宅，掛的是假戶名，和城南靖安坊的糧鋪一樣，表面看起來和韋氏沒有任何關係。」
林清婉停了一下，「韋見素寫這封信的時候，應該還沒有發現城南糧鋪已經空了。
他以為第二批人已經順利撤進去了，以為自己的暗線還在運轉。」
陸長生估算韋見素發現城南糧鋪出事的時間。
按照正常速度，那個暗線發現糧鋪空了之後，需要確認情況、寫密信、送出信，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半天。
也就是說，韋見素最早也要到下午才能收到糧鋪出事的消息。
而他在今早已經發出的那三封信里，還按照原來的計劃安排了剩餘兩處暗點的人手撤退。
「那三封信，讓它們繼續送。」陸長生說。
林清婉看了他一眼：「大帥的意思是……讓韋見素的人按照信上的計劃撤退？」
「對。他讓撤，我們就讓他們撤。
灞橋、子午谷、陳倉道，
錦衣衛只需要在每一條路線上安排人手，等他們進了無人地帶再動手。」
林清婉在腦子裡推演了一遍陸長生說的那個計劃。
韋見素的人一旦按照命令撤出長安城，就會進入錦衣衛提前布好的口袋。
每一條路線上都會有人在等他們，而他們自己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
「妾身明白了。錦衣衛今夜會派人去三條路線上的預定攔截點提前埋伏。」
林清婉說完，把案上的抄錄紙頁收起來，沒有再多留。
鎮遠殿的門在她身後合攏。
······
陸長生靠在椅背上。
他在想韋見素此刻正在做什麼。
他會在心裡反覆推算可能出了什麼問題，
但不會很快得出正確答案，因為他缺少一個關鍵信息，那封信被人截住了。
崔祐之則不同。
崔祐之在早上發現暗格被翻過之後，不會再派任何信使出去。
他會把自己鎖在書房裡，把所有人都擋在門外，然後等。
等錦衣衛的下一步動作。
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但他不知道暴露了多少，所以不敢動，不敢派人，不敢傳信。
崔祐之的謹慎比韋見素更深入骨髓。
韋見素的信還會繼續送，崔祐之的信一封都不會出。
但他不動，只是晚一些輸。
······
下午未時，長安城北永寧坊。
一條窄巷深處，一扇不起眼的側門開了一道縫。
縫隙很窄，只容一隻眼睛向外看。
門縫後面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灰布短褐，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像普通的長安居民。
他的目光掃過巷口，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沒有陌生人走動，沒有停在巷口不走的車輛，沒有扒在牆頭上往下看的人。
他看了足足一百息，才把門縫合上。
門內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中央站著一個穿青灰色長袍的中年人。
那人站在院子中央，手指反覆搓著一枚銅錢，銅錢在他指間翻來翻去。
灰衣人走到他面前，低聲說了一句：「外面沒有人。」
青袍人沒有停下手裡的銅錢：「沒有人，才是最不對勁的。崔氏的人一夜之間全沒了，韋氏的人撤出去也沒了。你以為咱們這兒能例外？」
灰衣人沒有回答。
青袍人把銅錢攥緊，塞進袖子裡，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今晚不走，等天亮再說。」
灰衣人站在原地，沒有跟進去。
他看著青袍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又轉頭看了一眼院門上那道合攏的縫隙。
巷子外面確實沒有人，但那種沒有人反而讓人覺得更加不安。
······
天寶十五載二月十二日，戌時。
長安城南靖安坊，李家糧行的後院。
錦衣衛的人已經在這裡蹲了一天一夜，換了三班崗。
此刻蹲在屋頂暗影里的是第一班崗的領隊，一個三十出頭的錦衣衛千戶，姓張。
他趴在屋脊後側，身下墊著一層灰布，整個人和瓦片的顏色幾乎分不出來。
他盯著前門的方向，從戌時看到亥時，再看到子時，前門始終沒有開過。
但他沒有動。
他的任務是盯住這家糧鋪的動靜。
按照正常速度，信使會在子時前後抵達這裡。
韋見素的信使確實在子時前一刻到了。
那人穿著短褐，挑著一副空擔子，走在巷子裡，步子不快不慢，像一個挑著空擔子回家的人。
他在糧鋪前門停了一步，沒有敲門，只是把擔子放下，彎腰系了一下鞋帶。
繫鞋帶的時候，他手指在門板下方一處幾乎看不見的凹槽里按了一下，然後直起身，挑著擔子走了。
張千戶在屋頂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等那個信使走出巷子之後，才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銅管，輕輕吹了一聲。
聲音很輕，比風聲還低，但巷子另一端有人聽見了。
那是告訴所有人：撤退的消息已經送到了，韋見素的人開始動了。
錦衣衛不只截住了那些信使，他們還複製了密信的內容，
然後把原件原樣放回，讓信使繼續把信送到該送的地方。
韋見素以為自己的消息已經送出去了，
但他的每一封信，在送達之前就已經被人一字不落地讀過了。
「韋見素的信里寫了什麼？」陸長生問。
「三封信，內容一致。」
林清婉從袖中抽出三張抄錄的紙頁，放在案上，
「信中命令剩餘兩處暗點的人手全部撤出長安城，分三路走：一路往東走灞橋，一路往南走子午谷，一路往西走陳倉道。」
「信中特別說明，不得走官道，不得住驛站，不得與任何人聯絡。」
陸長生拿起那三張紙頁，快速掃了一遍。
三封信的內容確實一致，韋見素的計劃很周密，分三路撤出長安，不走官道，不住驛站，不與任何人聯絡。
如果沒有人知道這些暗點的位置，這些人是可以悄無聲息地消失的。
但問題在於，韋見素寫這封信的時候，以為錦衣衛還沒有掌握那些暗點的位置。
他不知道他的信已經被讀過了，他以為自己的命令還是秘密。
陸長生把紙頁放下：「剩餘兩處暗點在哪？」
「一處城北永寧坊，一處城西崇賢坊。
都是民宅，掛的是假戶名，和城南靖安坊的糧鋪一樣，表面看起來和韋氏沒有任何關係。」
林清婉停了一下，「韋見素寫這封信的時候，應該還沒有發現城南糧鋪已經空了。
他以為第二批人已經順利撤進去了，以為自己的暗線還在運轉。」
陸長生估算韋見素發現城南糧鋪出事的時間。
按照正常速度，那個暗線發現糧鋪空了之後，需要確認情況、寫密信、送出信，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半天。
也就是說，韋見素最早也要到下午才能收到糧鋪出事的消息。
而他在今早已經發出的那三封信里，還按照原來的計劃安排了剩餘兩處暗點的人手撤退。
「那三封信，讓它們繼續送。」陸長生說。
林清婉看了他一眼：「大帥的意思是……讓韋見素的人按照信上的計劃撤退？」
「對。他讓撤，我們就讓他們撤。
灞橋、子午谷、陳倉道，
錦衣衛只需要在每一條路線上安排人手，等他們進了無人地帶再動手。」
林清婉在腦子裡推演了一遍陸長生說的那個計劃。
韋見素的人一旦按照命令撤出長安城，就會進入錦衣衛提前布好的口袋。
每一條路線上都會有人在等他們，而他們自己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
「妾身明白了。錦衣衛今夜會派人去三條路線上的預定攔截點提前埋伏。」
林清婉說完，把案上的抄錄紙頁收起來，沒有再多留。
鎮遠殿的門在她身後合攏。
······
陸長生靠在椅背上。
他在想韋見素此刻正在做什麼。
他會在心裡反覆推算可能出了什麼問題，
但不會很快得出正確答案，因為他缺少一個關鍵信息，那封信被人截住了。
崔祐之則不同。
崔祐之在早上發現暗格被翻過之後，不會再派任何信使出去。
他會把自己鎖在書房裡，把所有人都擋在門外，然後等。
等錦衣衛的下一步動作。
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但他不知道暴露了多少，所以不敢動，不敢派人，不敢傳信。
崔祐之的謹慎比韋見素更深入骨髓。
韋見素的信還會繼續送，崔祐之的信一封都不會出。
但他不動，只是晚一些輸。
······
下午未時，長安城北永寧坊。
一條窄巷深處，一扇不起眼的側門開了一道縫。
縫隙很窄，只容一隻眼睛向外看。
門縫後面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灰布短褐，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像普通的長安居民。
他的目光掃過巷口，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沒有陌生人走動，沒有停在巷口不走的車輛，沒有扒在牆頭上往下看的人。
他看了足足一百息，才把門縫合上。
門內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中央站著一個穿青灰色長袍的中年人。
那人站在院子中央，手指反覆搓著一枚銅錢，銅錢在他指間翻來翻去。
灰衣人走到他面前，低聲說了一句：「外面沒有人。」
青袍人沒有停下手裡的銅錢：「沒有人，才是最不對勁的。崔氏的人一夜之間全沒了，韋氏的人撤出去也沒了。你以為咱們這兒能例外？」
灰衣人沒有回答。
青袍人把銅錢攥緊，塞進袖子裡，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今晚不走，等天亮再說。」
灰衣人站在原地，沒有跟進去。
他看著青袍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又轉頭看了一眼院門上那道合攏的縫隙。
巷子外面確實沒有人，但那種沒有人反而讓人覺得更加不安。
······
天寶十五載二月十二日，戌時。
長安城南靖安坊，李家糧行的後院。
錦衣衛的人已經在這裡蹲了一天一夜，換了三班崗。
此刻蹲在屋頂暗影里的是第一班崗的領隊，一個三十出頭的錦衣衛千戶，姓張。
他趴在屋脊後側，身下墊著一層灰布，整個人和瓦片的顏色幾乎分不出來。
他盯著前門的方向，從戌時看到亥時，再看到子時，前門始終沒有開過。
但他沒有動。
他的任務是盯住這家糧鋪的動靜。
按照正常速度，信使會在子時前後抵達這裡。
韋見素的信使確實在子時前一刻到了。
那人穿著短褐，挑著一副空擔子，走在巷子裡，步子不快不慢，像一個挑著空擔子回家的人。
他在糧鋪前門停了一步，沒有敲門，只是把擔子放下，彎腰系了一下鞋帶。
繫鞋帶的時候，他手指在門板下方一處幾乎看不見的凹槽里按了一下，然後直起身，挑著擔子走了。
張千戶在屋頂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等那個信使走出巷子之後，才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銅管，輕輕吹了一聲。
聲音很輕，比風聲還低，但巷子另一端有人聽見了。
那是告訴所有人：撤退的消息已經送到了，韋見素的人開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