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一夜驚魂,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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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婉坐在小屋裡,沒有動。

  黑暗裡她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很輕,很穩。

  她知道韋見素不會料到他的第二批人已經被盯上了。

  他以為涼武軍只抓了第一批單結分隊,以為雙結分隊已經成功撤到了糧鋪。

  他明天早上會以為自己的計劃還在推進,只要糧鋪不暴露,他還能繼續往裡面塞人。

  而崔福那邊,今夜沒有任何動靜。

  崔氏的人真的什麼都沒動。

  城東平康坊後巷的夜色深得像一口井。

  實際上,崔福沒有睡。

  他坐在後院的一間小屋裡,面前擺著一盞油燈,燈芯剪得很短,勉強照亮他半張臉。

  他等了很久,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聽到前院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門軸轉動聲。

  他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等了幾息,那聲音沒有再響起。

  他沒有去前院查看,也沒有叫醒崔三和崔四。

  他坐在那裡,直到油燈徹底燃盡。

  他沒有點第二盞燈。

  窗外傳來三聲更鼓,四更天了。

  城東平康坊後巷的夜色還在,但崔福知道天快亮了。

  他站起來,推開小屋的門,走到院子裡。

  夜風灌進領口,涼得他縮了一下脖子。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東方的天空,灰濛濛的。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就這麼等著天亮。

  ······

  天寶十五載二月十二日,卯時,長安城東。

  晨光從巷口那棵老槐樹的枝丫間漏進來,在地面上投出細碎的光斑。

  崔福沒有去數那些光斑,也沒有去看巷口有沒有人經過。

  他依舊坐在那裡。

  昨夜沒有人來動宅子裡的任何東西。

  地窖的鎖還在,庫房的門還閂著,那批黑甲和兵器還整整齊齊碼在原處。

  錦衣衛的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但崔福知道事情沒有結束。

  一個能把五十三個人一夜之間全部抹掉而不留任何痕跡的人,不可能只為了傳一句話就放他一馬。

  那句話不是寬恕,是警告!

  ······

  與此同時,城西韋府,韋見素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

  信紙是灰色麻紙,摺痕很深。

  他拆開信,目光掃過那幾行字。

  信是今早天沒亮時從城南靖安坊送出來的。

  送信的人是他安排在糧鋪外圍的一個暗線,負責在糧鋪出事後報信。

  信上只有三行字:人沒有到,鋪子空了,後院的燈整夜沒亮。

  韋見素盯著那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信紙放在案上。

  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不快,但重,像有一隻手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按。

  城南靖安坊那家糧鋪,是他花了三年時間才布好的暗點。

  鋪子的地契掛在別人名下,掌柜是韋氏旁支的一個遠親,連街坊鄰居都不知道那家鋪子和韋家有任何關係。

  他把第二批人撤進那裡,是擔心第一批人在西市出事之後會被順藤摸瓜查到安興坊的宅子。

  他用一個更隱蔽的暗點承接第二批人,以為這樣就能把線頭切斷。

  但他現在知道,那個線頭不但沒有被切斷,反而被人從另一頭扯住了。

  第二批撤進去的人沒到,糧鋪後院空了,燈整夜沒亮。

  這說明他們要麼在進去之前就被截住了,要麼進去之後被人從裡面一鍋端了。

  韋見素站起來,走到書房窗口。

  窗外是他住了三十年的院子,假山還在,水池還在,那幾株他親手種下的海棠還在。

  他看著那些熟悉的景物,卻覺得它們都變遠了,像隔著一層水在看。


  他想不通一件事:錦衣衛的人手再多,也不可能在同一個夜裡同時盯住兩個方向、兩批人、兩處暗點,而且乾淨到不留一絲痕跡。

  除非錦衣衛在他把第二批人安排出去之前,就已經掌握了他全部的暗點分布。

  韋見素猛地轉身,走回案前,重新展開那張信紙,又看了一遍。

  紙上的字是他暗線的手跡,筆跡沒有顫抖,說明寫信的人還沒有被發現,但他不可能不知道糧鋪出事了。

  如果他也不知道糧鋪出事的消息是誰傳出來的,那只有一個可能:錦衣衛的人已經摸清了他在長安城裡布置的每一個暗點,包括那些他自己以為永遠不會被發現的地方。

  他想起早朝時崔祐之的臉色,眼底全是血絲。

  他沒有問崔祐之昨夜發生了什麼,因為他也出了事,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出了事。

  但現在他忽然意識到,崔祐之可能也出了同樣的事。

  ······

  韋見素的猜測是對的。

  就在同一個時辰,崔祐之坐在自己府邸的書房裡。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同一個念頭,崔氏在長安城裡經營了二十年的人脈網,一夜之間被人剪斷了。

  崔福的私兵失蹤只是開始,真正讓他坐不住的是那些眼線。

  那些人是他花了好幾年時間一個一個安插進去的,有的在驛館當差,有的在城門口守關,有的在軍中做文書。

  這些人不會同時出事,除非有人拿到了一份完整的名單。

  那份名單,他鎖在書房暗格里的那份。

  崔祐之站起來,走到書房角落裡那面書架前,伸手探進第三層右側的縫隙,摸到那塊活動的木板。

  木板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他拉開木板,露出後面的暗格,暗格里那捲紙還在。

  他伸手去拿那捲紙,手指碰到紙面的瞬間,他停住了。

  紙卷的位置不對。

  他每次放回紙卷的時候都會習慣性地把紙卷的封口朝左,但此刻封口朝右。

  有人動過它,又原樣放了回去,只是放反了方向!

  崔祐之沒有把紙卷拿出來。

  他站在那裡,手懸在暗格前方,沒有碰那捲紙,也沒有縮回手。

  他意識到一件事:錦衣衛在讓他知道他們已經看過了那份名單。

  他們看過了,然後原樣放了回去,連封口的方向都只是故意放反了一個細微的角度,就是為了讓他發現有人動過。

  這是故意的!

  他慢慢縮回手,把木板推回原位,然後轉過身,走回案前。

  ······

  巳時三刻,涼王府鎮遠殿。

  陸長生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張長安城坊圖。

  圖上的硃砂圈已經少了一半,

  崔氏的三個圈全部畫上了叉,韋氏的四個圈也有兩個畫了叉。

  那兩個畫了叉的圈,一個是城西安興坊的宅子,一個是城南靖安坊的糧鋪。

  林清婉站在案前,穿著一身黑色官袍。

  她開口念出一份普通的軍報:「崔氏在長安城內的私兵藏匿點三處,昨夜已全部拔除。」

  「韋氏四處藏匿點,已拔除兩處,剩餘兩處已經暴露,但暫時沒有動。」

  「韋見素今早派出了三批信使,分別前往城南、城西、城北三個方向。」

  「錦衣衛已經全部截住,信使身上的密信已經抄錄完畢,原件重新封好放回信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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