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關門放狗，請君入甕
就在這時，前院方向傳來一聲門板被拍響的聲音，不重，但很清晰。
三人的動作同時停住了。
崔福猛地轉頭看向前院方向，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分。
他沒有說話，只是示意崔四鬆開刀柄，然後自己快步穿過院子，朝前門走去。
前門的門板是榆木的，厚兩寸，外包鐵皮。
鐵皮上的鏽跡斑斑駁駁，像是很多年沒有換過。
門外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短褐，頭上戴著一頂舊竹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崔福隔著門板問了一句：「誰？」
門外的人沒有回答，只是又拍了一下門板。
這一次比剛才重，震得鐵皮上的鏽屑往下掉。
崔福猶豫了一瞬，伸手拔開門閂。
門板剛開一道縫，一股冷風就從門縫灌進來，吹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他還沒看清門外的人，那人已經側身擠了進來。
那人的竹笠壓得很低，但崔福看見了他腰間別著的東西，
一根銅管，小拇指粗細，尾部有一段極細的吹口。
崔福的眼睛猛地縮了一下。
「崔管事。」那人開口，聲音很輕，「錦衣衛百戶李四，奉命傳話。」
崔福心裡開始發抖。
他站在門檻內側，擋著李四往院子裡走的路線，聲音壓得極低：「傳什麼話？」
「涼王讓你把私宅里的黑甲和兵器按原樣放著，一樣不許動，一樣不許搬，一樣不許燒。」
崔福的呼吸頓住了。
他張著嘴，想說話，但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發出一個模糊的氣音之後又咽了回去。
他腦子裡轉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他知道是崔家的手筆了。
第二個念頭是，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第三個念頭是，為什麼不讓動？
他咽了一下口水：「涼王……是怎麼知道這處宅子的？」
李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塊黑色令牌，在崔福面前亮了一瞬又收回去。
令牌上刻著一個「陸」字，邊緣的符紋泛著極淡的灰金色光芒。
「涼王說了，」李四把令牌收進袖中，「昨夜的事，你當不知道。」
「明日的事，你也不用知道。」
「你只需要把宅子裡的東西維持原樣，不要動任何一件。」
崔福張著嘴，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然後呢？」
「然後看涼王心情。」
李四說完這句話，沒有多留。
他側身擠出門縫。
門板在他身後合攏，鐵栓重新落下。
······
崔福站在門後，過了很久才動了一下。
他沒有去擦額頭的汗。
他慢慢轉過身，穿過院子，走回後院的側門。
崔三還靠牆站著，臉色依然慘白，但崔四的刀已經收回了鞘里。
兩人都在看他，等他說出那句決定生死的話。
「不動。」崔福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分。
「所有東西維持原樣，不許搬、不許燒、不許動任何人。」
崔三的臉色從慘白變成灰敗，但他沒有問為什麼。
他不想知道原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崔四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問了一句：「那崔三……」
「留著！」
崔福說。
這一日，長安城東的平康坊後巷沒有任何異樣。
百姓照常開門，商販照常擺攤，巡街的京兆府差役照常從巷口走過去。
但涼王府的氣氛不一樣。
辰時剛過，鎮遠殿裡已經站了七八個人。
石虎站在最前面，開山斧杵在地上。
他的臉色從昨夜收到消息那一刻起就沒好過，整個人像一柄沒有鞘的刀。
高震站在他右側，臉上的表情沒有石虎那麼外露。
他看了一眼案後的陸長生，又收回目光，沒有開口。
蘇武站在高震旁邊，靠著一根柱子。
他昨天夜裡在西市外圍待了半宿，親眼看見了那批假甲冑的做工。
姜烈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扛著鐵鋤從後院方向走過來，步子不快。
他進了鎮遠殿之後沒有往隊列里站，而是走到主位側面站定，把鐵鋤往地上一頓，雙手搭在鋤柄頂端。
鎮遠殿的門在姜烈進來之後被關上了。
殿內的光線暗了一截，只有案上的油燈還亮著。
陸長生坐在案後，目光掃過殿內站著的每一個人，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西市的事，錦衣衛已經查清楚了。」
「假涼武軍的甲冑來自城東一處私宅，戶主姓崔，是博陵崔氏在長安的別業管事，名叫崔福。」
「此人明面上經營綢緞莊，暗地裡替崔氏養了大約兩百名私兵。」
「那批假涼武軍的甲冑，是他從關中大營舊軍械庫里買的。」
石虎的手從開山斧斧柄上抬起來：「大帥，末將請命帶人抄了那處宅子。人贓俱在，崔氏賴不掉。」
陸長生看著石虎：「抄了宅子，然後呢？」
石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陸長生繼續說：「人贓俱在，崔氏會說那是管事私自行事，與崔家無關。」
「你抄了宅子，只會坐實涼武軍『欺壓門閥』的罪名。」
「韋見素在朝堂上正好可以用這件事做文章，說涼武軍濫權擅闖民宅、草菅人命。」
石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他沒有再急著開口。
他在心裡把陸長生說的那幾句話重新過了一遍，然後不得不承認大帥說的有道理。
抄宅子容易，收場難！
高震開口，聲音比石虎沉穩得多：「大帥的意思是，不動宅子？」
「不動！錦衣衛已經傳話給崔家的管事，讓他把所有東西維持原樣。」
「甲在，刀在，人在，證據就在。」
高震點了點頭。
他看懂了陸長生的意圖，不抄宅子，是為了讓證據留在原處。
不抓人，是為了讓門閥們誤以為涼武軍還沒有發現破綻。
蘇武從柱子邊直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大帥，崔氏的人昨夜被錦衣衛一網打盡，人沒了，甲沒了，刀也沒了。
他們今天沒收到任何消息，既沒見人回來，也沒見屍體送回去，他們會慌。」
「慌就對了。他們一慌，就會做兩件事。」陸長生說。
「第一，他們會想辦法確認那批人的下落。」
「第二，他們會把剩下的人手全部調集到一處，防止再被逐個擊破。」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人：「第二件事，正是錦衣衛接下來要做的。」
姜烈一直沒有出聲，此刻他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小子，你說的是韋氏的人？」
「崔氏的人昨晚動了，韋氏的人沒動。他們今晚會不會動？」
陸長生轉頭看了姜烈一眼：「會。」
「韋見素今天，會收到崔氏私兵失蹤的消息。他不會相信那是意外。」
「他會以為是涼武軍已經動手了，只是還沒公開抓人。」
「他會怕下一個輪到自己，所以會連夜把自己的私兵調離原來的藏匿點。」
「錦衣衛正好可以在他們轉移的時候，把人截住。」
姜烈咧嘴笑了一下，沒有再接話。
他聽懂了，也放心了。
陸長生沒有打算放過韋氏，他只是在等，等韋氏自己走出那一步。
陸長生站起來，走到鎮遠殿門口，推開半扇門。
日光從門外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道暖黃色的光帶。
三人的動作同時停住了。
崔福猛地轉頭看向前院方向，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分。
他沒有說話，只是示意崔四鬆開刀柄，然後自己快步穿過院子，朝前門走去。
前門的門板是榆木的，厚兩寸，外包鐵皮。
鐵皮上的鏽跡斑斑駁駁，像是很多年沒有換過。
門外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短褐，頭上戴著一頂舊竹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崔福隔著門板問了一句：「誰？」
門外的人沒有回答，只是又拍了一下門板。
這一次比剛才重，震得鐵皮上的鏽屑往下掉。
崔福猶豫了一瞬，伸手拔開門閂。
門板剛開一道縫，一股冷風就從門縫灌進來，吹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他還沒看清門外的人，那人已經側身擠了進來。
那人的竹笠壓得很低，但崔福看見了他腰間別著的東西，
一根銅管，小拇指粗細，尾部有一段極細的吹口。
崔福的眼睛猛地縮了一下。
「崔管事。」那人開口，聲音很輕，「錦衣衛百戶李四，奉命傳話。」
崔福心裡開始發抖。
他站在門檻內側，擋著李四往院子裡走的路線，聲音壓得極低：「傳什麼話？」
「涼王讓你把私宅里的黑甲和兵器按原樣放著，一樣不許動，一樣不許搬，一樣不許燒。」
崔福的呼吸頓住了。
他張著嘴，想說話，但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發出一個模糊的氣音之後又咽了回去。
他腦子裡轉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他知道是崔家的手筆了。
第二個念頭是，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第三個念頭是，為什麼不讓動？
他咽了一下口水：「涼王……是怎麼知道這處宅子的？」
李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塊黑色令牌，在崔福面前亮了一瞬又收回去。
令牌上刻著一個「陸」字，邊緣的符紋泛著極淡的灰金色光芒。
「涼王說了，」李四把令牌收進袖中，「昨夜的事，你當不知道。」
「明日的事，你也不用知道。」
「你只需要把宅子裡的東西維持原樣，不要動任何一件。」
崔福張著嘴，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然後呢？」
「然後看涼王心情。」
李四說完這句話，沒有多留。
他側身擠出門縫。
門板在他身後合攏，鐵栓重新落下。
······
崔福站在門後，過了很久才動了一下。
他沒有去擦額頭的汗。
他慢慢轉過身，穿過院子，走回後院的側門。
崔三還靠牆站著，臉色依然慘白，但崔四的刀已經收回了鞘里。
兩人都在看他，等他說出那句決定生死的話。
「不動。」崔福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分。
「所有東西維持原樣，不許搬、不許燒、不許動任何人。」
崔三的臉色從慘白變成灰敗，但他沒有問為什麼。
他不想知道原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崔四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問了一句：「那崔三……」
「留著！」
崔福說。
這一日，長安城東的平康坊後巷沒有任何異樣。
百姓照常開門，商販照常擺攤，巡街的京兆府差役照常從巷口走過去。
但涼王府的氣氛不一樣。
辰時剛過，鎮遠殿裡已經站了七八個人。
石虎站在最前面，開山斧杵在地上。
他的臉色從昨夜收到消息那一刻起就沒好過，整個人像一柄沒有鞘的刀。
高震站在他右側，臉上的表情沒有石虎那麼外露。
他看了一眼案後的陸長生，又收回目光，沒有開口。
蘇武站在高震旁邊，靠著一根柱子。
他昨天夜裡在西市外圍待了半宿，親眼看見了那批假甲冑的做工。
姜烈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扛著鐵鋤從後院方向走過來，步子不快。
他進了鎮遠殿之後沒有往隊列里站，而是走到主位側面站定，把鐵鋤往地上一頓，雙手搭在鋤柄頂端。
鎮遠殿的門在姜烈進來之後被關上了。
殿內的光線暗了一截，只有案上的油燈還亮著。
陸長生坐在案後，目光掃過殿內站著的每一個人，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西市的事，錦衣衛已經查清楚了。」
「假涼武軍的甲冑來自城東一處私宅，戶主姓崔，是博陵崔氏在長安的別業管事，名叫崔福。」
「此人明面上經營綢緞莊，暗地裡替崔氏養了大約兩百名私兵。」
「那批假涼武軍的甲冑，是他從關中大營舊軍械庫里買的。」
石虎的手從開山斧斧柄上抬起來：「大帥，末將請命帶人抄了那處宅子。人贓俱在，崔氏賴不掉。」
陸長生看著石虎：「抄了宅子，然後呢？」
石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陸長生繼續說：「人贓俱在，崔氏會說那是管事私自行事，與崔家無關。」
「你抄了宅子，只會坐實涼武軍『欺壓門閥』的罪名。」
「韋見素在朝堂上正好可以用這件事做文章，說涼武軍濫權擅闖民宅、草菅人命。」
石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他沒有再急著開口。
他在心裡把陸長生說的那幾句話重新過了一遍，然後不得不承認大帥說的有道理。
抄宅子容易，收場難！
高震開口，聲音比石虎沉穩得多：「大帥的意思是，不動宅子？」
「不動！錦衣衛已經傳話給崔家的管事，讓他把所有東西維持原樣。」
「甲在，刀在，人在，證據就在。」
高震點了點頭。
他看懂了陸長生的意圖，不抄宅子，是為了讓證據留在原處。
不抓人，是為了讓門閥們誤以為涼武軍還沒有發現破綻。
蘇武從柱子邊直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大帥，崔氏的人昨夜被錦衣衛一網打盡，人沒了，甲沒了，刀也沒了。
他們今天沒收到任何消息，既沒見人回來，也沒見屍體送回去，他們會慌。」
「慌就對了。他們一慌，就會做兩件事。」陸長生說。
「第一，他們會想辦法確認那批人的下落。」
「第二，他們會把剩下的人手全部調集到一處，防止再被逐個擊破。」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人：「第二件事，正是錦衣衛接下來要做的。」
姜烈一直沒有出聲，此刻他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小子，你說的是韋氏的人？」
「崔氏的人昨晚動了，韋氏的人沒動。他們今晚會不會動？」
陸長生轉頭看了姜烈一眼：「會。」
「韋見素今天，會收到崔氏私兵失蹤的消息。他不會相信那是意外。」
「他會以為是涼武軍已經動手了，只是還沒公開抓人。」
「他會怕下一個輪到自己，所以會連夜把自己的私兵調離原來的藏匿點。」
「錦衣衛正好可以在他們轉移的時候，把人截住。」
姜烈咧嘴笑了一下，沒有再接話。
他聽懂了，也放心了。
陸長生沒有打算放過韋氏，他只是在等，等韋氏自己走出那一步。
陸長生站起來，走到鎮遠殿門口，推開半扇門。
日光從門外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道暖黃色的光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