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夜擒活口,晨滅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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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風還在吹,灰燼還在滾。

  門板後面的百姓聽見腳步聲遠去了,又等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縫往外看。

  巷子裡空了,地上只留下幾道拖拽的痕跡。

  李四帶著人撤出西市的時候,已經是亥時三刻。

  他沒有把人帶回涼王府,而是帶到了錦衣衛在西市外圍的一處審訊點。

  那地方表面上是間廢舊的貨棧,後院有幾間地窖,隔音好,關上鐵門外面什麼都聽不見。

  林清婉到得比李四還早。

  她換了身深灰色的衣裳,袖口紮緊,頭髮重新梳過,利利索索的。

  她坐在貨棧後院的一間小屋裡,面前擺著一盞油燈,燈芯挑得很長,照得滿屋子亮堂。

  李四進門,在她面前站定。

  「指揮使,人帶回來了,五十三人全活口。受了點輕傷,不影響問話。」

  林清婉沒有抬頭,翻著面前一本薄冊子。

  「韋氏和崔氏在城裡的私兵據點,錦衣衛已經摸清了七處。」

  「剛才西市這一處,是崔氏的。」

  「韋氏的人今夜沒有動靜,他們更謹慎,還在觀望。」

  「那先審崔氏的人。」

  林清婉合上冊子。

  「分開審,每一間地窖審一個,告訴審訊的人,不問主使,只問藏匿點。」

  「誰先說清楚自己是從哪條巷子出來的、在哪處宅子換的甲、誰給他們發的刀,誰就先放。」

  李四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

  地窖里的審訊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崔氏的私兵大多不是死士,只是拿錢辦事的家丁和混混。

  在錦衣衛把其中兩個的供詞對在一起,發現能拼出完整的行動路線之後,剩下的幾個也陸續鬆了口。

  他們招出了出發的地點:城東平康坊後面一條小巷裡的三進宅子,大門朝北,門口有一棵老槐樹。

  招出了換甲的地方:那宅子的後院有一間地窖,裡面堆著上百副黑甲。

  招出了發刀的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崔,宅子裡的人都叫他「崔管事」。

  到了子時,林清婉收到了第一份完整的供詞。

  她把那幾頁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放進袖中。

  李四站在門口:「指揮使,要不要連夜抄了那處宅子?」

  林清婉搖頭。

  「不動宅子。」

  「宅子裡的甲、刀、人,現在都還留著,留著才有用。」

  「今晚先讓崔福以為他的人只是走散了,明早他就會收到消息,五十三個私兵一夜之間全沒了,沒有一具屍體送回他面前。」

  李四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他會慌。」

  「慌就好。」

  林清婉站起來,吹熄了油燈。

  「他越慌,下一步的棋就越容易落子。」

  她走出貨棧的時候,夜風正從渭水方向灌過來,吹動她袖口的扎帶。

  她看了一眼西市的方向,巷子已經徹底安靜了,連犬吠聲都沒有。

  ······

  陸長生收到錦衣衛的密報時,已經接近寅時。

  他沒有睡,鎮遠殿的燈一直亮著。

  他把密報展開,目光掃過那幾行字,然後合上,放在案角。

  西市的事,到此為止。

  但西市的事,只是今晚的第一步。

  真正有意思的,是門閥們明早醒來之後會做什麼。

  五十三個活人憑空消失,沒有屍體,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的痕跡。

  他們會懷疑涼武軍,但他們沒有證據。

  他們會懷疑錦衣衛,但他們不知道錦衣衛的據點在哪。

  他們會懷疑自己人里出了內鬼,但誰都不敢先開口指認別人。


  陸長生站起來,走到鎮遠殿門口。

  夜色很深,涼王府的院子裡只有迴廊下的燈籠還亮著,光昏黃。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離天亮還有一陣子。

  他站在門檻邊,沒有動。

  門閥們需要在混亂中建立合法性,而陸長生需要的是在秩序中消解他們的牌。

  今天這場西市的戲,韋氏和崔氏演砸了第一幕。

  他們以為假涼武軍能製造恐慌、敗壞涼武軍的軍紀,實際上卻給陸長生送來了人證和物證,讓錦衣衛的刀有了精準落下的方向。

  ······

  卯時三刻,長安城東平康坊後巷。

  晨光從巷口斜切進來,照在那棵老槐樹的樹根上。

  樹皮皸裂,樹根拱起地面的青磚,露出一道道縫隙。

  昨夜的風早就停了,巷子裡很安靜,

  偶爾有幾隻麻雀從屋檐上撲稜稜飛過去,落在槐樹枝頭,又飛走。

  崔福站在自家宅子的後門口,沒有推門出去。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快半個時辰。

  昨夜派出去的五十三個人,一個都沒有回來。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都是他的心腹。

  左邊那個叫崔三,管著宅子裡的帳目和兵器進出。

  右邊那個叫崔四,管著人的調度和夜間的行動安排。

  兩個人都是滿臉油汗,誰也不敢先開口。

  「三哥,」崔四終於沒忍住,聲音壓得又低又急,「人沒了,甲也沒了,刀也沒了。」

  「這動靜,像涼武軍的手筆。」

  崔福沒有回頭。

  他盯著後門,心裡反覆轉著同一個念頭:如果有人查到這裡,他該說什麼。

  說那些人是自己跑的?

  說不認識那些黑甲?

  說毫不知情?

  他咽了一下口水:「涼武軍抓人,不會抓得這麼幹淨。」

  「他們抓了人,總要押回營里。」

  「押回營里,路上就會有人看見。」

  「可昨晚西市四周,沒有一個人看見涼武軍押著人走。」

  他停了一下,又說:「錦衣衛呢?」

  崔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錦衣衛這三個字在長安城裡已經成了某種禁忌。

  涼武軍入城之後,錦衣衛的暗探遍布各坊。

  沒有人知道他們長什麼樣,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活動,只知道他們無處不在。

  「錦衣衛的人不會把屍體送到你面前。」崔四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崔福知道崔四說的是對的。

  涼武軍抓人,是要公之於眾的,是要人看見的。

  錦衣衛抓人,是不需要讓任何人看見的。

  人被抓了,就像石頭沉進水裡,連個漣漪都不剩。

  他伸手推開後門。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他站在門檻內側,側頭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空無一人,老槐樹的枝葉在晨風裡微微晃動,地面上一片落葉都沒有。

  他退回門內,把門重新關上。

  「把所有東西處理掉。」崔福的聲音壓得極低。

  「地窖里的甲,庫房裡的刀,連夜運走的兵器帳冊,還有……」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還有崔三。」

  崔三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抬頭看著崔福,嘴唇哆嗦著,話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崔福沒有看他的臉:「你知道的事太多了。」

  「你不走,崔家就不安。」

  崔三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想跑,但腿是軟的,邁不動步子。

  崔四站在他身後,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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