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夜伏黑甲，瓮中捉鱉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
林清婉沒有通報，直接跨進鎮遠殿門檻，在案前站定。
「大帥，錦衣衛的報告。西市南巷那批假貨的來路，已經摸清了。」
陸長生看著她：「說。」
「他們是從城東平康坊的一處私宅里出來的。」
「那處私宅的戶主姓崔，是博陵崔氏在長安的別業管事，名叫崔福。」
「此人明面上經營綢緞莊，暗地裡替崔氏養了大約兩百名私兵。」
「那批假涼武軍的甲冑，是他從關中大營的舊軍械庫里買通守庫小吏私下運出來的。」
林清婉從袖中抽出一份薄薄的文書，放在案上。
「錦衣衛今晚就可以動手，把崔福和那批私兵全部拿下。」
陸長生沒有動那份文書。
「不著急！現在抓人，他們會說涼武軍栽贓陷害，會說是我們為了掩蓋軍紀敗壞故意抓替罪羊。要等，等他們再動一次。」
「大帥的意思是……」
「今晚他們還會動手。」
陸長生說。
「第一波是試探，看涼武軍怎麼反應。」
「我們當沒看見，他們就會以為我們沒發現破綻，就會再動一次。」
「第二次他們不會只搶商鋪，他們會挑百姓聚集的地方製造更大的混亂。」
「那時候再抓，人贓並獲，誰都賴不掉。」
林清婉沉默了片刻。
她在心裡算了一遍陸長生說的那種可能性，然後開口。
「妾身明白了。錦衣衛今晚不動手，只盯人。」
「崔福的私宅，以及所有和崔福有聯絡的據點，全部盯死。」
「他們一動，錦衣衛就動。」
陸長生點了點頭。
林清婉收好那份文書，沒有多留，轉身走出鎮遠殿。
······
殿內安靜下來。
陸長生坐在主位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去的天色。
西市的日落比皇城早一些，因為坊牆高，日頭一偏西就被擋住了。
他看見光從青石地面上一點一點收走，從院子中央收到廊下，從廊下收到門檻邊緣，然後整座涼王府陷入一種不亮不暗的薄暮里。
他想起一件事，韋見素今天在朝會上說的那些話，從頭到尾沒有提過一句「西市」或者「治安」。
他只談太子、談國本、談君臣名分。
他沒有提過長安城裡還有人在暗中作亂。
不是不知道，是等著看。
如果涼武軍連西市這點亂子都壓不住，那「鎮守京畿」四個字就成了空話。
戌時三刻，西市南巷的燈火全滅了。
晚風從巷口灌進來，卷著碎紙屑和灰燼從青石板上滾過去。
劉三的巡邏隊準時經過南巷口。
他走在最前面，左腳換了新靴子，走起來還有些不自然，但步子沒慢。
身後跟著九個弟兄，黑甲黑靴，腰懸涼武刀，步伐整齊。
他們從巷口走過去，沒有往裡看，沒有減速，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隊伍走遠後，
南巷深處的一扇側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道縫，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盯著那隊巡邏兵消失在街口拐角。
然後門縫合上了，裡面傳出極輕的說話聲，很快，又安靜了。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第二批人從那條巷子裡走了出來。
這一次比下午多，大約五十人，全部穿著黑甲，腰間掛著制式涼武刀。
他們的步伐不如第一批整齊，有人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話，有人踢到了路邊的碎瓦，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們沒有往商鋪區走，而是拐進了南巷東側的一條窄弄堂。
那條弄堂通往一片密集的民房區，裡面住著上百戶百姓。
巡邏隊已經走遠了。
下一個換防點在一刻鐘之後。
那伙人拐進弄堂，腳步聲在窄巷裡顯得格外響亮。
有人開始踹門，木板碎裂的聲音在夜風裡傳出去老遠。
巷子深處傳來一個老婦人的尖叫聲，然後是哭喊聲和器物摔碎的聲音混在一起。
一個穿黑甲的人從門洞裡拖出一個半大孩子，孩子光著腳，被拖著在青石板上刮過去，哭著喊娘。
巷子對面的屋頂上，一片極暗的陰影動了一下。
錦衣衛的人蹲在那裡，一共四個人，穿著黑色夜行衣，衣料不反光，全身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領頭的是個中年人，名叫李四，是錦衣衛的一個百戶。
他沒有動，只是數著下面的人數。
五十三個，比下午多二十三個。
他等那伙人踹開第三家門板的時候，才從懷裡摸出一根極細的銅管，對著夜色輕輕吹了一聲。
「咻！」
那聲音比風聲還輕，傳不出十步，但他知道更遠處屋頂上有人能聽見。
消息在三十息之內傳到西市外圍的凌霄衛營地。
凌霄衛軍使李奎正在檢視隊形，他手下的夜戰小隊早已列陣待命，沒有披甲，只穿暗色軟甲，腰懸短刀，靴底裹了布。
這些人是從涼武軍各營里挑出來的精銳，每一個人都在戰場上滾過幾回，知道如何在夜裡殺人而不發出聲響。
李奎拔刀看了一眼刀鋒，沒有下令出兵，他在等。
他在等錦衣衛的第二個信號。
信號來的時候，不是風聲，不是火光，而是一聲極輕的瓦片碎裂聲。
那片瓦是從巷子對面的屋頂上滑下來的。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巷子裡傳得很遠。
底下正在踹門的人停了一瞬，有人抬起頭往屋頂上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見。
凌霄衛的人是從巷子兩頭同時進來的。
沒有喊殺聲，沒有號令，只有短刀出鞘時極細的摩擦聲。
第一個人倒下的時候，後面的還沒反應過來。
第二個人倒下的時候，有人開始喊「有埋伏」，聲音剛出口就被一隻手捂住了嘴。
五十三個假涼武軍，在不到兩百息的時間裡全部被制服。
有人被按在地上，嘴被塞了布條。
有人被拖進旁邊的空屋裡，手腳被捆住。
有人試圖翻牆逃跑，被拽了下來。
整個過程沒有一聲慘叫傳出巷子。
百姓們躲在門板後面，聽見了外面的動靜，但沒有人敢開門看。
李四從屋頂上滑下來，落在巷子中央，看了一眼地上堆著的那堆黑甲和刀。
他踢了踢一柄假刀，刀鞘上的符紋紋路歪歪扭扭，和真貨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彎下腰，從其中一個被按在地上的人身上扯下一塊襯布，布是綢的，暗青色，表面光滑。
「帶回去。」李四直起身，對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人分開審。誰先開口，誰少受罪。」
林清婉沒有通報，直接跨進鎮遠殿門檻，在案前站定。
「大帥，錦衣衛的報告。西市南巷那批假貨的來路，已經摸清了。」
陸長生看著她：「說。」
「他們是從城東平康坊的一處私宅里出來的。」
「那處私宅的戶主姓崔，是博陵崔氏在長安的別業管事，名叫崔福。」
「此人明面上經營綢緞莊，暗地裡替崔氏養了大約兩百名私兵。」
「那批假涼武軍的甲冑，是他從關中大營的舊軍械庫里買通守庫小吏私下運出來的。」
林清婉從袖中抽出一份薄薄的文書，放在案上。
「錦衣衛今晚就可以動手，把崔福和那批私兵全部拿下。」
陸長生沒有動那份文書。
「不著急！現在抓人，他們會說涼武軍栽贓陷害，會說是我們為了掩蓋軍紀敗壞故意抓替罪羊。要等，等他們再動一次。」
「大帥的意思是……」
「今晚他們還會動手。」
陸長生說。
「第一波是試探，看涼武軍怎麼反應。」
「我們當沒看見，他們就會以為我們沒發現破綻，就會再動一次。」
「第二次他們不會只搶商鋪，他們會挑百姓聚集的地方製造更大的混亂。」
「那時候再抓，人贓並獲，誰都賴不掉。」
林清婉沉默了片刻。
她在心裡算了一遍陸長生說的那種可能性，然後開口。
「妾身明白了。錦衣衛今晚不動手，只盯人。」
「崔福的私宅，以及所有和崔福有聯絡的據點，全部盯死。」
「他們一動，錦衣衛就動。」
陸長生點了點頭。
林清婉收好那份文書，沒有多留，轉身走出鎮遠殿。
······
殿內安靜下來。
陸長生坐在主位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去的天色。
西市的日落比皇城早一些，因為坊牆高，日頭一偏西就被擋住了。
他看見光從青石地面上一點一點收走，從院子中央收到廊下，從廊下收到門檻邊緣，然後整座涼王府陷入一種不亮不暗的薄暮里。
他想起一件事，韋見素今天在朝會上說的那些話，從頭到尾沒有提過一句「西市」或者「治安」。
他只談太子、談國本、談君臣名分。
他沒有提過長安城裡還有人在暗中作亂。
不是不知道，是等著看。
如果涼武軍連西市這點亂子都壓不住，那「鎮守京畿」四個字就成了空話。
戌時三刻，西市南巷的燈火全滅了。
晚風從巷口灌進來，卷著碎紙屑和灰燼從青石板上滾過去。
劉三的巡邏隊準時經過南巷口。
他走在最前面，左腳換了新靴子，走起來還有些不自然，但步子沒慢。
身後跟著九個弟兄，黑甲黑靴，腰懸涼武刀，步伐整齊。
他們從巷口走過去，沒有往裡看，沒有減速，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隊伍走遠後，
南巷深處的一扇側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道縫，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盯著那隊巡邏兵消失在街口拐角。
然後門縫合上了，裡面傳出極輕的說話聲，很快，又安靜了。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第二批人從那條巷子裡走了出來。
這一次比下午多，大約五十人，全部穿著黑甲，腰間掛著制式涼武刀。
他們的步伐不如第一批整齊，有人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話，有人踢到了路邊的碎瓦，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們沒有往商鋪區走，而是拐進了南巷東側的一條窄弄堂。
那條弄堂通往一片密集的民房區，裡面住著上百戶百姓。
巡邏隊已經走遠了。
下一個換防點在一刻鐘之後。
那伙人拐進弄堂，腳步聲在窄巷裡顯得格外響亮。
有人開始踹門，木板碎裂的聲音在夜風裡傳出去老遠。
巷子深處傳來一個老婦人的尖叫聲，然後是哭喊聲和器物摔碎的聲音混在一起。
一個穿黑甲的人從門洞裡拖出一個半大孩子，孩子光著腳，被拖著在青石板上刮過去，哭著喊娘。
巷子對面的屋頂上，一片極暗的陰影動了一下。
錦衣衛的人蹲在那裡，一共四個人，穿著黑色夜行衣，衣料不反光，全身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領頭的是個中年人，名叫李四，是錦衣衛的一個百戶。
他沒有動，只是數著下面的人數。
五十三個，比下午多二十三個。
他等那伙人踹開第三家門板的時候，才從懷裡摸出一根極細的銅管，對著夜色輕輕吹了一聲。
「咻！」
那聲音比風聲還輕，傳不出十步，但他知道更遠處屋頂上有人能聽見。
消息在三十息之內傳到西市外圍的凌霄衛營地。
凌霄衛軍使李奎正在檢視隊形，他手下的夜戰小隊早已列陣待命，沒有披甲，只穿暗色軟甲，腰懸短刀，靴底裹了布。
這些人是從涼武軍各營里挑出來的精銳，每一個人都在戰場上滾過幾回，知道如何在夜裡殺人而不發出聲響。
李奎拔刀看了一眼刀鋒，沒有下令出兵，他在等。
他在等錦衣衛的第二個信號。
信號來的時候，不是風聲，不是火光，而是一聲極輕的瓦片碎裂聲。
那片瓦是從巷子對面的屋頂上滑下來的。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巷子裡傳得很遠。
底下正在踹門的人停了一瞬，有人抬起頭往屋頂上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見。
凌霄衛的人是從巷子兩頭同時進來的。
沒有喊殺聲，沒有號令，只有短刀出鞘時極細的摩擦聲。
第一個人倒下的時候，後面的還沒反應過來。
第二個人倒下的時候，有人開始喊「有埋伏」，聲音剛出口就被一隻手捂住了嘴。
五十三個假涼武軍，在不到兩百息的時間裡全部被制服。
有人被按在地上，嘴被塞了布條。
有人被拖進旁邊的空屋裡，手腳被捆住。
有人試圖翻牆逃跑，被拽了下來。
整個過程沒有一聲慘叫傳出巷子。
百姓們躲在門板後面，聽見了外面的動靜，但沒有人敢開門看。
李四從屋頂上滑下來，落在巷子中央，看了一眼地上堆著的那堆黑甲和刀。
他踢了踢一柄假刀，刀鞘上的符紋紋路歪歪扭扭，和真貨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彎下腰，從其中一個被按在地上的人身上扯下一塊襯布，布是綢的，暗青色，表面光滑。
「帶回去。」李四直起身，對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人分開審。誰先開口，誰少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