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八十塊的「磚頭」？錯！是能揣兜的戲匣子！
「讓一讓！都讓一讓！百貨大樓九點才開門，擠成這樣要出事兒的！」
清晨七點半，王府井百貨大樓的朱紅大門被售貨員老張費力推開一道縫，他探著脖子，對著門外烏泱泱的人群扯著嗓子喊。
人群最前頭，頭髮花白的王大爺踮著腳，胳膊肘死死護著身前的位置，嗓門比老張還亮：
「同志！我們是來買『北京牌』電晶體收音機的！報紙上明明白白寫著今兒上架，可不能讓我們白等啊！」
「對對對！」旁邊挎著藍布兜的李大媽急得直跺腳，布兜里鼓鼓囊囊的，露出發亮的工業券邊角，「我閨女下月結婚，就盼著陪嫁這個！八十塊一台，比電子管的便宜四十，還省電，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東西！」
老張猛地一愣，回頭沖二樓喊：「小劉！五金電器櫃的新收音機拆箱了沒？」
「拆了拆了！剛擺上櫃檯！」二樓傳來回應。
老張咽了口唾沫，重新轉向人群，嗓門都劈叉了：「有貨！確實有貨！可這才七點半，還差一個半小時才開門……」
「我們等！」
幾百號人的聲音湊在一起，震得老張耳朵嗡嗡響。
他看著人群里攥緊錢和工業券的手，心裡直犯嘀咕：這收音機也太搶手了，廠里送來的時候說「試試水」，這哪兒是試水，分明是要被搶空啊！
八點半，隊伍已經從百貨大樓門口拐了兩個彎，沿著街道排出去近百米，路過的人都好奇地探頭：「嚯！這是搶啥寶貝呢？排這麼長隊！」
「還能是啥？電晶體收音機！北京牌的，巴掌大，兩節電池能聽一個月！」
排隊的小伙子得意地揚了揚手裡的工業券，「我託了三個關係才弄到五張券，今兒必須拿下！」
「真的假的？我家那台電子管的，四節電池十天就沒電，跟喝電似的！」路人眼睛瞬間亮了，也想往隊伍里插。
「別擠別擠！排隊！一人限購一台，憑工作證登記！」老張趕緊攔著，心裡暗自慶幸：還好提前跟經理申請了限流，不然櫃檯非得被擠塌不可。
九點整，百貨大樓的大門「嘩啦」一聲全開。
人群像潮水似的往裡涌，售貨員們手忙腳亂地拉著繩子維持秩序：「都排隊！按順序來！錢和工業券提前準備好！」
五金電器櫃檯前瞬間擠成了沙丁魚罐頭，胳膊肘碰胳膊肘，說話聲、喊聲混在一起：
「同志！給我來一台！錢和券都在這兒！」
「先給我！我排第一個，等了倆小時了！」
「別擠呀！小心把收音機碰掉了！」
老張被擠在櫃檯後面，嗓子喊得冒煙：「別慌別慌！今天帶了兩百台，人人有份！慢慢填單子！」
話雖這麼說，櫃檯上嶄新的黑色收音機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巴掌大的機身，膠木外殼鋥亮，「北京牌」三個燙金字在燈光下閃著光，跟旁邊笨重的電子管收音機一比，精緻得像個稀罕玩意兒。
買到的人當場就撕開封箱紙，從兜里掏出電池往上裝——有備而來的都帶了5號電池，沒帶的急得直跺腳，纏著售貨員問能不能先借兩節試試。
「滋滋——」隨著開關按下，清晰的廣播聲瞬間飄了出來，《東方紅》的旋律清亮悅耳，一點雜音都沒有。
「我的娘嘞！真清楚！比我家那台電子管的強十倍！」大叔舉著收音機，激動得臉都紅了。
「這么小！揣大衣兜里正好，上班路上也能聽！」年輕姑娘小心翼翼地摸著外殼，愛不釋手。
「同志，你可說准了，兩節電池能聽一個月？」大媽還是不放心，反覆追問。
「絕對錯不了！」售貨員拍著胸脯保證，「廠里實打實測試過，中等音量每天聽四小時，保底一個月！聽得少，倆月都沒問題！」
這話一出，沒買到的人更急了，隊伍後面的人一個勁往前探：「還有多少台？能不能多調點貨？」
上午十一點半，最後一台收音機被搶走，老張看著空空如也的櫃檯，擦了把滿頭的汗，趕緊抓起電話打給倉庫：「快！問問收音機廠還有沒有庫存？兩百台全賣光了，後面還有一堆人等著呢！」
電話剛掛，另一部電話又響了，是百貨大樓經理的聲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老張！趕緊讓收音機廠再調一百台！我這辦公室電話都快被打爆了！東單、西四的分店全告急，老百姓都快把門檻踏破了！」
老張苦笑著回話：「經理，庫里早就空了！得等收音機廠送貨，我這就聯繫馬廠長！」
同一時間，收音機廠廠長辦公室里，電話鈴響得此起彼伏，馬廠長剛掛一個，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鈴聲又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馬廠長！救命啊！」電話那頭傳來王府井百貨經理的大嗓門，「你那收音機太搶手了！三小時賣光兩百台，現在還有人在店裡等著呢！明天能不能多供點？至少兩百台！」
「明天？」馬廠長扒著生產計劃表看了眼，眉頭皺成一團，「明天最多能出五十台，生產線剛理順，工人還在練手呢……」
「五十台哪夠塞牙縫的！三百台！最少三百台！」經理急得直嚷嚷，「你要是供不上，我這兒就得被老百姓圍了！」
剛掛完這個，電話又響了，是滬市百貨公司的採購科長老李，一口吳儂軟語透著十萬火急：「馬廠長，儂那個北京牌電晶體收音機，阿拉上海能不能訂啊？八十五一台，運費阿拉自理，先訂五百台試試水！」
馬廠長頭皮發麻，握著聽筒的手都冒汗了：「李科長，不是我不答應，現在京市本地都供不應求，實在勻不出貨啊……」
「價錢好商量！九十一台也行！」老李趕緊加價，「儂想想辦法，阿拉這邊老百姓都等著呢！」
接著是津市、廣市、沈市……一個上午，馬廠長接了十幾個長途電話，全是來要貨的，說得他口乾舌燥，最後實在扛不住了，抓起電話撥給了溫安。
「溫主任！救命啊！」馬廠長的嗓子都啞了，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你那電晶體太頂用了！收音機賣瘋了！下個月你得給我加到兩千顆電晶體！不，兩千五百顆！我把生產線全開，月產能提到一千五百台，還是不夠賣！」
電話那頭，溫安正在電晶體試製線車間，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馬廠長，別急，兩千五百顆沒問題，但質量必須把住關。我聽說有人為了趕產量，焊接活兒做得馬虎，返修率都上來了？」
「絕沒有！」馬廠長趕緊拍胸脯保證，「我親自盯生產線，每個焊點都得過關，不合格的直接返工，絕不允許次品出廠！
溫主任，你是沒見百貨大樓那陣仗，排的隊繞了倆彎，老百姓搶著付錢，我幹了二十年廠長，頭一回見這架勢！」
「這是好事，但不能驕傲。」溫安沉吟著說，「馬廠長，我給你提個建議，咱們能不能開發點配套配件？比如做個便攜皮套，加兩塊錢，老百姓揣兜里不容易磕碰；
再給收音機加個耳機插孔，學生晚上聽廣播不耽誤家人休息，肯定更受歡迎。」
「皮套？耳機插孔？」馬廠長眼睛瞬間亮了，拍著大腿喊，「好主意！太好主意了！我這就讓設計科加班弄，明天就出圖紙！溫主任，還是你腦子活，能想到這些！」
掛了電話，溫安轉頭對身邊的徐教授說：「教授，下個月給收音機廠的電晶體供應提到兩千五百顆，質量標準不能降。
另外，咱們的『京鍺二號』還能再優化，放大倍數提到一百倍，截止頻率突破二十五兆赫，搶占技術優勢。」
徐教授點點頭，推了推眼鏡：「我正想跟你說這個，擴散環節的磷源濃度可以再調整，能進一步提升穩定性……」
兩人正討論著技術細節，辦公桌上的長途電話又響了，是趙大勇從上海打來的。
「溫主任！我是大勇！」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滬市的試製點廠房收拾好了，下周就能安裝設備！
對了，我昨天去南京路百貨公司轉了圈，咱們的北京牌收音機在這兒賣八十五一台，櫃檯前圍得水泄不通。
售貨員說好多顧客問是不是滬市產的，聽說不是還挺遺憾呢！」
「這就對了。」溫安笑著說，「告訴兄弟們，抓緊帶徒弟，爭取三個月內出滬市產的收音機，讓上海老百姓也用上本地造的好東西。」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傍晚，溫安騎著自行車回家，車筐里放著台嶄新的北京牌收音機——這是馬廠長特意讓人送來的「內部測試機」，說是讓他幫忙看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剛進幹部大院，就看見母親王艷梅抱著溫昊在院子裡轉悠，小傢伙穿著小紅棉襖，老遠就看見溫安，伸著小手喊：「爸！爸！黑盒子！」
溫安停下車，把收音機拿出來，王艷梅趕緊接過去，掂了掂：「怎麼又買回來一個？前陣子不是剛拿回來一個麼？」
「這是給您用的，以後買菜、遛彎都能帶著。」溫安說著，從兜里掏出兩節5號電池——這是今天在試製線簽到得的，系統直接給了一千節，正好能派上用場。
他把電池裝上，按下開關，清亮的《東方紅》旋律瞬間飄了出來，在院子裡迴蕩。
王艷梅眼睛一亮，激動得一拍大腿：「哎喲！真好聽！一點雜音都沒有！安子，這得多少錢啊？」
「定價八十塊。」
「八十？」王艷梅掰著手指頭算，「普通工人倆多月工資呢，是不便宜，但比一百二的電子管便宜四十，還這麼省電，兩節電池聽一個月，長遠看划算多了！」
正說著，李榮蓉下班回來了，聽見收音機聲，笑著走進來：「喲，這就是那台搶瘋了的收音機？真這麼搶手？」
「可不是嘛，百貨大樓三小時賣光兩百台，馬廠長都快被催貨電話逼瘋了。」溫安把收音機遞給她，「你看看，加個皮套是不是更方便攜帶？」
李榮蓉接過收音機，摩挲著膠木外殼：「是得弄個套子，不然放包里容易刮花，還滑手。這機身挺結實，就是顏色太單一了，要是能出個紅色、綠色的，姑娘們肯定更愛買。」
溫昊扒著媽媽的胳膊，小腦袋湊在收音機旁邊，跟著旋律咿咿呀呀地哼，小手還拍著節拍，逗得王艷梅直笑：「這小傢伙，還挺會跟著湊趣。」
晚飯時，溫安把收音機調到新聞頻道，裡面正播著全國各地工業建設的新成就，伴著飯菜的香味，屋裡顯得格外溫馨。
「這收音機是好，就是價格還是有點高，普通家庭得咬咬牙才捨得買。」王艷梅一邊給溫昊餵飯，一邊說。
溫安點點頭：「馬廠長今天說，這個月銷售額能破十二萬，利潤四萬多。我讓他把錢投去研發，做個五十塊左右的簡易版，讓更多家庭能買得起。」
李榮蓉贊同道：「這個主意好，咱們做產品，就是要讓老百姓得實惠。現在就咱們一家能生產，等後面其他廠跟上了，拼的就是質量和價格了。」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清脆的自行車鈴聲，接著是馬廠長洪亮的聲音：「溫主任，在家嗎？」
溫安趕緊起身開門，只見馬廠長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滿臉紅光地走進來：「沒打擾你們吃飯吧？我這是特意過來報喜的！」
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打開拉鏈，裡面是整整齊齊的五百張大黑十。
「這是五千塊錢，收音機廠這個月的分紅！」馬廠長聲音洪亮，「溫主任，這是您應得的！要不是您的電晶體和技術指導，哪有這麼好的生意！」
溫安看著桌上的錢，沒動，反而把布包推了回去：「馬廠長，這錢我不能收。」
「啊？」馬廠長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為啥呀？」
「眼下正是廠子發展的關鍵時候，用錢的地方多。」
溫安語氣平和，「你把這錢拿回去，一部分給工人發獎金，剩下的投去研發——簡易版收音機、皮套、耳機插孔，都得花錢開模、試產。現在咱們占了先機，得抓緊時間把產品做好、做全。」
馬廠長急了，抓起錢往溫安手裡塞：「溫主任，工人獎金我肯定發！這分紅是您的，您必須收下！不然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工人們也不答應！」
「錢我真的不收。」溫安按住他的手，「馬廠長，咱們眼光得放長遠點。
現在收音機熱銷，是因為只有咱們能生產，等滬市、津市的試製點投產，還有其他廠跟風，競爭就來了。
到時候拼的不是誰賺得快，是誰的產品質量好、價格低、花樣多。
你現在把錢投去研發，將來才能站穩腳跟，賺長久的錢。」
馬廠長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敬佩：「溫主任，我服了！您這格局，我是真比不上！行，這錢我拿回去，明天就成立研發小組，專門搞新產品、新配件！不過……」
他從裡面抽出一百張大團結，硬塞到溫安懷裡：「這一千塊您必須收下！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給老人孩子買點營養品，添點家用，您要是再推辭，就是不把我當兄弟了！」
溫安看著馬廠長誠懇的眼神，才收下錢：「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馬廠長。」
送走馬廠長，李榮蓉看著桌上的一千塊錢，輕聲說：「五千塊說不要就不要了，你呀，就是太實在。」
「錢夠用就行。」溫安看著那台小小的收音機，眼神堅定，「咱們做產業，不是為了賺一筆快錢，是要真正把工業做起來，讓國家強起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等將來家家戶戶都能用上便宜好用的收音機，那才是真的成功。」
清晨七點半，王府井百貨大樓的朱紅大門被售貨員老張費力推開一道縫，他探著脖子，對著門外烏泱泱的人群扯著嗓子喊。
人群最前頭，頭髮花白的王大爺踮著腳，胳膊肘死死護著身前的位置，嗓門比老張還亮：
「同志！我們是來買『北京牌』電晶體收音機的！報紙上明明白白寫著今兒上架，可不能讓我們白等啊！」
「對對對！」旁邊挎著藍布兜的李大媽急得直跺腳，布兜里鼓鼓囊囊的，露出發亮的工業券邊角，「我閨女下月結婚，就盼著陪嫁這個！八十塊一台，比電子管的便宜四十，還省電，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東西！」
老張猛地一愣，回頭沖二樓喊：「小劉！五金電器櫃的新收音機拆箱了沒？」
「拆了拆了！剛擺上櫃檯！」二樓傳來回應。
老張咽了口唾沫，重新轉向人群，嗓門都劈叉了：「有貨！確實有貨！可這才七點半，還差一個半小時才開門……」
「我們等！」
幾百號人的聲音湊在一起，震得老張耳朵嗡嗡響。
他看著人群里攥緊錢和工業券的手，心裡直犯嘀咕：這收音機也太搶手了，廠里送來的時候說「試試水」，這哪兒是試水，分明是要被搶空啊！
八點半，隊伍已經從百貨大樓門口拐了兩個彎，沿著街道排出去近百米，路過的人都好奇地探頭：「嚯！這是搶啥寶貝呢？排這麼長隊！」
「還能是啥？電晶體收音機！北京牌的，巴掌大，兩節電池能聽一個月！」
排隊的小伙子得意地揚了揚手裡的工業券，「我託了三個關係才弄到五張券，今兒必須拿下！」
「真的假的？我家那台電子管的，四節電池十天就沒電，跟喝電似的！」路人眼睛瞬間亮了，也想往隊伍里插。
「別擠別擠！排隊！一人限購一台，憑工作證登記！」老張趕緊攔著，心裡暗自慶幸：還好提前跟經理申請了限流，不然櫃檯非得被擠塌不可。
九點整，百貨大樓的大門「嘩啦」一聲全開。
人群像潮水似的往裡涌，售貨員們手忙腳亂地拉著繩子維持秩序：「都排隊！按順序來！錢和工業券提前準備好！」
五金電器櫃檯前瞬間擠成了沙丁魚罐頭，胳膊肘碰胳膊肘，說話聲、喊聲混在一起：
「同志！給我來一台！錢和券都在這兒！」
「先給我！我排第一個，等了倆小時了！」
「別擠呀！小心把收音機碰掉了！」
老張被擠在櫃檯後面，嗓子喊得冒煙：「別慌別慌！今天帶了兩百台，人人有份！慢慢填單子！」
話雖這麼說，櫃檯上嶄新的黑色收音機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巴掌大的機身，膠木外殼鋥亮，「北京牌」三個燙金字在燈光下閃著光，跟旁邊笨重的電子管收音機一比，精緻得像個稀罕玩意兒。
買到的人當場就撕開封箱紙，從兜里掏出電池往上裝——有備而來的都帶了5號電池，沒帶的急得直跺腳，纏著售貨員問能不能先借兩節試試。
「滋滋——」隨著開關按下，清晰的廣播聲瞬間飄了出來，《東方紅》的旋律清亮悅耳，一點雜音都沒有。
「我的娘嘞！真清楚！比我家那台電子管的強十倍！」大叔舉著收音機，激動得臉都紅了。
「這么小！揣大衣兜里正好，上班路上也能聽！」年輕姑娘小心翼翼地摸著外殼，愛不釋手。
「同志，你可說准了，兩節電池能聽一個月？」大媽還是不放心，反覆追問。
「絕對錯不了！」售貨員拍著胸脯保證，「廠里實打實測試過，中等音量每天聽四小時，保底一個月！聽得少，倆月都沒問題！」
這話一出，沒買到的人更急了，隊伍後面的人一個勁往前探：「還有多少台？能不能多調點貨？」
上午十一點半，最後一台收音機被搶走，老張看著空空如也的櫃檯，擦了把滿頭的汗，趕緊抓起電話打給倉庫：「快！問問收音機廠還有沒有庫存？兩百台全賣光了，後面還有一堆人等著呢！」
電話剛掛，另一部電話又響了，是百貨大樓經理的聲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老張！趕緊讓收音機廠再調一百台！我這辦公室電話都快被打爆了！東單、西四的分店全告急，老百姓都快把門檻踏破了！」
老張苦笑著回話：「經理，庫里早就空了！得等收音機廠送貨，我這就聯繫馬廠長！」
同一時間，收音機廠廠長辦公室里，電話鈴響得此起彼伏，馬廠長剛掛一個，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鈴聲又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馬廠長！救命啊！」電話那頭傳來王府井百貨經理的大嗓門，「你那收音機太搶手了！三小時賣光兩百台，現在還有人在店裡等著呢！明天能不能多供點？至少兩百台！」
「明天？」馬廠長扒著生產計劃表看了眼，眉頭皺成一團，「明天最多能出五十台，生產線剛理順，工人還在練手呢……」
「五十台哪夠塞牙縫的！三百台！最少三百台！」經理急得直嚷嚷，「你要是供不上，我這兒就得被老百姓圍了！」
剛掛完這個，電話又響了，是滬市百貨公司的採購科長老李，一口吳儂軟語透著十萬火急：「馬廠長，儂那個北京牌電晶體收音機，阿拉上海能不能訂啊？八十五一台，運費阿拉自理，先訂五百台試試水！」
馬廠長頭皮發麻，握著聽筒的手都冒汗了：「李科長，不是我不答應，現在京市本地都供不應求，實在勻不出貨啊……」
「價錢好商量！九十一台也行！」老李趕緊加價，「儂想想辦法，阿拉這邊老百姓都等著呢！」
接著是津市、廣市、沈市……一個上午，馬廠長接了十幾個長途電話，全是來要貨的，說得他口乾舌燥，最後實在扛不住了，抓起電話撥給了溫安。
「溫主任！救命啊！」馬廠長的嗓子都啞了，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你那電晶體太頂用了！收音機賣瘋了！下個月你得給我加到兩千顆電晶體！不，兩千五百顆！我把生產線全開，月產能提到一千五百台，還是不夠賣！」
電話那頭，溫安正在電晶體試製線車間，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馬廠長，別急，兩千五百顆沒問題，但質量必須把住關。我聽說有人為了趕產量，焊接活兒做得馬虎，返修率都上來了？」
「絕沒有！」馬廠長趕緊拍胸脯保證，「我親自盯生產線，每個焊點都得過關，不合格的直接返工，絕不允許次品出廠！
溫主任，你是沒見百貨大樓那陣仗，排的隊繞了倆彎，老百姓搶著付錢，我幹了二十年廠長，頭一回見這架勢！」
「這是好事，但不能驕傲。」溫安沉吟著說，「馬廠長，我給你提個建議，咱們能不能開發點配套配件？比如做個便攜皮套，加兩塊錢，老百姓揣兜里不容易磕碰；
再給收音機加個耳機插孔，學生晚上聽廣播不耽誤家人休息，肯定更受歡迎。」
「皮套？耳機插孔？」馬廠長眼睛瞬間亮了，拍著大腿喊，「好主意！太好主意了！我這就讓設計科加班弄，明天就出圖紙！溫主任，還是你腦子活，能想到這些！」
掛了電話，溫安轉頭對身邊的徐教授說：「教授，下個月給收音機廠的電晶體供應提到兩千五百顆，質量標準不能降。
另外，咱們的『京鍺二號』還能再優化，放大倍數提到一百倍，截止頻率突破二十五兆赫，搶占技術優勢。」
徐教授點點頭，推了推眼鏡：「我正想跟你說這個，擴散環節的磷源濃度可以再調整，能進一步提升穩定性……」
兩人正討論著技術細節，辦公桌上的長途電話又響了，是趙大勇從上海打來的。
「溫主任！我是大勇！」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滬市的試製點廠房收拾好了，下周就能安裝設備！
對了，我昨天去南京路百貨公司轉了圈，咱們的北京牌收音機在這兒賣八十五一台，櫃檯前圍得水泄不通。
售貨員說好多顧客問是不是滬市產的，聽說不是還挺遺憾呢！」
「這就對了。」溫安笑著說，「告訴兄弟們，抓緊帶徒弟，爭取三個月內出滬市產的收音機，讓上海老百姓也用上本地造的好東西。」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傍晚，溫安騎著自行車回家，車筐里放著台嶄新的北京牌收音機——這是馬廠長特意讓人送來的「內部測試機」，說是讓他幫忙看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剛進幹部大院，就看見母親王艷梅抱著溫昊在院子裡轉悠，小傢伙穿著小紅棉襖，老遠就看見溫安，伸著小手喊：「爸！爸！黑盒子！」
溫安停下車，把收音機拿出來，王艷梅趕緊接過去，掂了掂：「怎麼又買回來一個？前陣子不是剛拿回來一個麼？」
「這是給您用的，以後買菜、遛彎都能帶著。」溫安說著，從兜里掏出兩節5號電池——這是今天在試製線簽到得的，系統直接給了一千節，正好能派上用場。
他把電池裝上，按下開關，清亮的《東方紅》旋律瞬間飄了出來，在院子裡迴蕩。
王艷梅眼睛一亮，激動得一拍大腿：「哎喲！真好聽！一點雜音都沒有！安子，這得多少錢啊？」
「定價八十塊。」
「八十？」王艷梅掰著手指頭算，「普通工人倆多月工資呢，是不便宜，但比一百二的電子管便宜四十，還這麼省電，兩節電池聽一個月，長遠看划算多了！」
正說著，李榮蓉下班回來了，聽見收音機聲，笑著走進來：「喲，這就是那台搶瘋了的收音機？真這麼搶手？」
「可不是嘛，百貨大樓三小時賣光兩百台，馬廠長都快被催貨電話逼瘋了。」溫安把收音機遞給她，「你看看，加個皮套是不是更方便攜帶？」
李榮蓉接過收音機，摩挲著膠木外殼：「是得弄個套子，不然放包里容易刮花，還滑手。這機身挺結實，就是顏色太單一了，要是能出個紅色、綠色的，姑娘們肯定更愛買。」
溫昊扒著媽媽的胳膊，小腦袋湊在收音機旁邊，跟著旋律咿咿呀呀地哼，小手還拍著節拍，逗得王艷梅直笑：「這小傢伙，還挺會跟著湊趣。」
晚飯時，溫安把收音機調到新聞頻道，裡面正播著全國各地工業建設的新成就，伴著飯菜的香味，屋裡顯得格外溫馨。
「這收音機是好，就是價格還是有點高，普通家庭得咬咬牙才捨得買。」王艷梅一邊給溫昊餵飯，一邊說。
溫安點點頭：「馬廠長今天說，這個月銷售額能破十二萬，利潤四萬多。我讓他把錢投去研發，做個五十塊左右的簡易版，讓更多家庭能買得起。」
李榮蓉贊同道：「這個主意好，咱們做產品，就是要讓老百姓得實惠。現在就咱們一家能生產，等後面其他廠跟上了，拼的就是質量和價格了。」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清脆的自行車鈴聲，接著是馬廠長洪亮的聲音：「溫主任，在家嗎？」
溫安趕緊起身開門，只見馬廠長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滿臉紅光地走進來：「沒打擾你們吃飯吧？我這是特意過來報喜的！」
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打開拉鏈，裡面是整整齊齊的五百張大黑十。
「這是五千塊錢，收音機廠這個月的分紅！」馬廠長聲音洪亮，「溫主任，這是您應得的！要不是您的電晶體和技術指導，哪有這麼好的生意！」
溫安看著桌上的錢，沒動，反而把布包推了回去：「馬廠長，這錢我不能收。」
「啊？」馬廠長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為啥呀？」
「眼下正是廠子發展的關鍵時候，用錢的地方多。」
溫安語氣平和，「你把這錢拿回去，一部分給工人發獎金，剩下的投去研發——簡易版收音機、皮套、耳機插孔，都得花錢開模、試產。現在咱們占了先機，得抓緊時間把產品做好、做全。」
馬廠長急了，抓起錢往溫安手裡塞：「溫主任，工人獎金我肯定發！這分紅是您的，您必須收下！不然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工人們也不答應！」
「錢我真的不收。」溫安按住他的手，「馬廠長，咱們眼光得放長遠點。
現在收音機熱銷，是因為只有咱們能生產，等滬市、津市的試製點投產，還有其他廠跟風，競爭就來了。
到時候拼的不是誰賺得快，是誰的產品質量好、價格低、花樣多。
你現在把錢投去研發，將來才能站穩腳跟，賺長久的錢。」
馬廠長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敬佩：「溫主任，我服了！您這格局，我是真比不上！行，這錢我拿回去，明天就成立研發小組，專門搞新產品、新配件！不過……」
他從裡面抽出一百張大團結，硬塞到溫安懷裡：「這一千塊您必須收下！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給老人孩子買點營養品，添點家用，您要是再推辭，就是不把我當兄弟了！」
溫安看著馬廠長誠懇的眼神，才收下錢：「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馬廠長。」
送走馬廠長，李榮蓉看著桌上的一千塊錢，輕聲說：「五千塊說不要就不要了，你呀，就是太實在。」
「錢夠用就行。」溫安看著那台小小的收音機，眼神堅定，「咱們做產業，不是為了賺一筆快錢，是要真正把工業做起來，讓國家強起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等將來家家戶戶都能用上便宜好用的收音機，那才是真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