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捂圖紙當寶？全國兄弟都別急！
「溫主任！技術科老王又來催了！」
計委辦公室里，秘書小孫捂著電話聽筒，一臉焦灼地看向溫安，「他說再不給電晶體溫控儀表的電路圖，今天就直接堵在咱們試製線門口，不走了！這都第三個電話了，語氣硬得很！」
溫安正伏案疾書，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聞言頭也不抬：「告訴老王，圖紙能給，但得等全國工業座談會開完。
到時候不光給他北京化工廠，所有兄弟省市、所有有需要的廠礦，只要符合國家產業規劃，全都無償提供全套圖紙和技術資料。」
小孫猛地愣住了，對著電話那頭支支吾吾說了幾句才掛斷，忍不住湊過來：「溫主任，這圖紙……真就白給啊？
咱們試製線熬了多少個通宵，花了多少心血才琢磨出來的，這裡面的技術訣竅，多少廠子盯著呢！」
「一枝獨秀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
溫安放下鋼筆，抬起頭，眼神清亮，「小孫，要是全國就咱們京市會造電晶體，那這玩意兒永遠成不了氣候，頂多是個小作坊里的稀罕物。
只有讓技術遍地開花，讓滬市、津市、沈市等都能造，才能真正撐起國家的半導體產業，才能讓工業生產、軍民生活都受益。」
七月十日，全國工業工作座談會在京西賓館隆重召開。
能容納三百人的大會議室里座無虛席，來自各省、市、自治區的工業廳局長、重點廠礦負責人黑壓壓坐了一片，空氣里都透著一股求賢若渴的焦灼。
周市長帶著溫安坐在前排。
當主持人念到「請京市計委副主任溫安同志，介紹半導體電晶體技術研發與應用情況」時，會場裡立刻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半導體？就是那比電子管還小的玩意兒？」
「聽說京市搞成了，還給部隊改了電台，體積縮了一半！」
「真有那麼神？咱們廠的電子管儀表天天出毛病，要是能用這東西改改就好了！」
溫安穩步走上講台，沒有急著翻資料，而是對工作人員抬了抬下巴：「把東西抬上來。」
很快，三樣東西被擺在了講台中央——一台笨重的墨綠色電子管便攜電台，一台巴掌大的電晶體改裝電台，還有一台外殼磨得發亮的溫控儀表。
「同志們，我手裡拿的，是我們試製線自主研發生產的『京鍺二號』電晶體。」
溫安舉起那顆銀灰色的小東西，聲音清亮有力，穿透了會場的嘈雜，
「就這顆黃豆大小的玩意兒，能把二十三斤重的電子管便攜電台，改成不到十斤的輕便機型；
能把四節一號電池僅用二十小時的收音機，變成兩節五號電池續航三十天的便攜款；
還能把溫漂誤差二十度的工業溫控儀表，改成誤差不超過兩度的精準設備。」
會場裡「嗡」的一聲炸開了鍋，議論聲瞬間蓋過了空調的嗡嗡聲。
滬市儀表局的副局長直接站起身，嗓門洪亮：「溫主任，你說的溫控儀表改裝，數據可靠嗎？
我們滬市儀表廠跟電子管溫漂鬥了好幾年，一直沒解決，你這誤差不到兩度，是不是有點誇大其詞？」
「數據說話，絕不誇大。」
溫安翻開桌上的報表，聲音沉穩，「紅星軋鋼廠首批改裝十台儀表後，特種鋼合格率從75%提升到92%，每月多產優質特種鋼五十噸，直接增收十萬塊。
京市化工廠、化肥廠的試點改裝數據也在這裡，誤差最大1.8度，完全滿足工業生產要求，會後各位可以隨時查閱詳細報告。」
津市工業廳的幹部緊跟著舉手，語氣急切：「那收音機呢？體積真能縮小三分之二？耗電真能省那麼多？我們津市有三家收音機廠，現在的電子管收音機又沉又貴，老百姓抱怨得厲害！」
溫安沒多說，直接按下手邊的電晶體收音機開關。
清晰洪亮的新聞播報聲立刻傳遍整個會場，沒有半點電子管收音機常見的「嗡嗡」底噪，音質乾淨透亮。
「這是京市收音機廠剛試產的樣機，定價八十元，下半年正式量產。」
溫安指著收音機，「市面上的電子管收音機最低賣一百二十元，體積是它的三倍，重量是它的五倍，耗電量是它的六倍。八十塊，普通工人兩個多月工資就能買到，揣在兜里就能聽，走到哪帶到哪。」
會場徹底轟動了！
各省代表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涌到台前，圍著那三樣東西嘖嘖稱奇，七嘴八舌地提問：
「溫主任，這電晶體每月能產多少顆？我們省要訂兩千顆！」
「這儀表改裝得花多少錢？我們鞍鋼有上百台儀表要改！」
「技術能不能教給我們？我們省願意出人出錢，建個試製點！」
眼看會場秩序要亂，周市長站起身，笑著擺擺手：「同志們，別急！溫安同志早有打算，讓他把方案跟大家說說！」
溫安重新走上講台，等會場漸漸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各位領導，京市試製線經過半年多的摸索，現在月產能三千五百顆，勉強能滿足本地軍工和民用需求。
但要讓全國都用上電晶體，光靠我們一家遠遠不夠。為此，我們制定了『全國半導體技術輸出方案』，分三步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第一步，無償提供全套技術圖紙。
包括電晶體生產工藝、收音機電路圖、工業儀表改裝方案，所有兄弟省市只要有需要，會後都能領取，不收取任何技術轉讓費。」
台下響起一片吸氣聲，不少人滿臉不敢置信，交頭接耳的聲音又起。
「第二步，外派技術骨幹。
我們從首批產業工人中，選拔十名技術最過硬、經驗最豐富的骨幹，分三組派往滬市、津市、沈市，協助當地建立半導體試製點。
每組攜帶一百顆『京鍺二號』作為種子，駐廠指導三個月，手把手教技術，直到當地技工能獨立生產、獨立改裝為止。」
「第三步，建立全國技術交流機制。
每月召開一次電話研討會，匯總各地生產、改裝中遇到的問題，共同商議解決方案；
每季度發布一次質量標準通報，統一全國電晶體生產的質量要求，確保不管在哪生產，性能都能達標。」
話音剛落，滬市儀表局的副局長立刻站起來：「溫主任！我們滬市儀表廠有現成的廠房、熟練的技工，您派一組人來，我們保證三個月內出產品，半年內月產能突破兩千顆！」
津市的代表不甘示弱：「我們津市離京市近，運輸方便，技工培訓起來也快，先支援我們！我們要建華北地區的半導體生產基地！」
沈市的代表嗓門更大：「我們東北工業基礎最雄厚，鞍鋼、沈機都等著用電晶體改設備，給我們兩組人，我們保證兩個月就能量產！」
眼看三方要爭起來，主持會議的中央工業部領導敲了敲話筒：「安靜！聽溫安同志把話說完！」
溫安笑了笑，語氣誠懇：「各位領導，別爭。滬市、津市、沈市各派一組，這三個點工業基礎好、輻射範圍廣，先把這三個點建起來，積累經驗，再逐步向其他省市推廣。
咱們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把半導體產業做起來，不搞形式主義，不追求速成。」
他話鋒一轉，語氣鄭重：「但我有個硬性要求。派去的技術骨幹，當地要保證他們的待遇不低於京市標準，安排好食宿，解決好後顧之憂。
技術可以無償給，圖紙可以無償送，但人才不能受委屈。他們是中國第一批半導體產業工人，是國家的寶貴財富，比金子還珍貴。」
「沒問題！」滬市、津市、沈市的代表異口同聲，語氣堅定。
周市長這時站起來，接過話筒，聲音洪亮：「我說兩句。溫安同志這個決定，我全力支持！有些人可能會想，好不容易搞出來的核心技術，怎麼能白給？
但我要說，溫安的格局，配得上這份成績！搞社會主義建設，講究的是全國一盤棋，半導體產業要做強，絕不能關起門來自己干。
只有讓更多地區掌握技術，形成規模效應，才能真正降低成本，讓老百姓受益，讓國家工業水平得到提升！」
會場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中央工業部的領導最後總結：「京市半導體項目，作為國家重點產業項目，即日起在全國推廣。
電晶體納入國家重點發展產業目錄，各地要給予政策、資金、土地支持。
技術輸出的事，就按溫安同志的方案執行，工業部會成立專門小組，協調推進全國試製點建設！」
散會後，溫安被各省代表團團圍住，這個要圖紙複印件，那個問技術細節，那個邀他去當地考察，一直忙到天黑才脫身。
回到試製線，徐教授和趙大勇早已在辦公室等候，桌上擺著剛泡好的熱茶。
「溫主任，真要把骨幹派出去？」徐教授臉上滿是不舍，「大勇他們剛帶出徒弟，生產線也剛理順，這一下子派出去一半，產能肯定受影響啊！」
「必須派。」溫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堅定，「教授，您想想看。如果全國只有咱們京市會造電晶體，那咱們永遠只是個小試製線。
可要是滬市、津市、沈市的試製點建起來，每個點月產兩千顆，那就是六千顆！加上咱們的三千五百顆，全國月產能就近萬顆！
能改裝多少軍用電台？能生產多少收音機？能讓多少工廠的生產效率得到提升？這是咱們一家永遠達不到的規模。」
趙大勇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溫主任，我懂您的意思。就是……有點捨不得咱們這條線，捨不得這幫工友。」
「捨不得也得去。」
溫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滿是信任，「大勇，你帶一組去滬市。你是車間組長，技術最全面，也最會教人，去了要毫無保留，手把手地教，不能藏私。
三個月，必須帶出一批能獨立操作、獨立調試的技工，把滬市的試製點撐起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趙大勇「啪」地站直身體，胸膛挺得筆直。
技術骨幹的選拔很快完成。
十個人的名單新鮮出爐——趙大勇、李小芳、王建國……
全都是第一批出師的技工，技術過硬，責任心強，還能把複雜的技術講得通俗易懂。
出發前，溫安把十個人叫到會議室，桌上擺著十個牛皮紙包。
「每人五十斤細糧票，還有二十塊錢。」
溫安把紙包一個個推過去，「去了外地，生活習慣可能不一樣，飲食也可能不適應，這些拿著應急。細糧票留著自己吃，別總吃粗糧把身體熬壞了。」
李小芳眼圈一紅，聲音有些哽咽：「溫主任，這……這太貴重了。我們就是去教技術，怎麼能拿您這麼多東西……」
「不貴重。」溫安搖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你們是試製線的驕傲，是國家的功臣。去了要好好干，把技術教好，但更要照顧好自己。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你們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回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十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聲音陡然提高：「臨行前，我再叮囑幾句。這一去，你們代表的不是個人，不是京市試製線，而是中國第一代半導體產業工人。
技術要教紮實，不能有半點馬虎；作風要端正，不能搞特殊化；遇到困難多商量，解決不了的隨時打電話回來，試製線永遠是你們的後盾。」
「請溫主任放心！我們一定把技術扎紮實實傳下去，絕不辜負您的信任，絕不辜負國家的期望！」趙大勇帶頭喊道，聲音鏗鏘有力。
「絕不辜負！」十個人齊聲吶喊，氣勢如虹。
第二天一早，三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了試製線門口。
趙大勇帶著三人組去滬市，李小芳帶著三人組去津市，王建國帶著三人組去沈市。
工友們自發趕來送行，把準備好的乾糧、鹹菜、親手縫的鞋墊塞進他們的行李包。
「大勇，滬市比京市潮，多帶件換洗衣裳，別受潮著涼！」
「小芳，你是女同志，在外要照顧好自己，有啥困難跟男同志說！」
「建國，去了沈市，說話注意語氣，別和別人起衝突！」
徐教授拉著趙大勇的手，反覆叮囑：「我把電路圖重新抄了一份，關鍵參數都用紅筆標出來了。
調試的時候注意第三級放大的偏置電壓，容易出現溫漂，記得多測幾次……」
溫安站在廠門口，看著三輛吉普車緩緩駛離，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心裡清楚，這三輛車承載的不僅是十位技術骨幹，更是中國半導體產業走向全國的希望。
回到辦公室，秘書小孫遞過來一份密密麻麻的文件：「溫主任，軍委張參謀來電話，問軍用電晶體的生產進度，催著月底前交貨。
還有收音機廠的馬廠長，說下個月要把訂單增加到兩千顆，問咱們能不能供應上。」
「回復張參謀，月底前五百顆軍用電晶體，一顆不少，保證質量達標。」
溫安接過文件，快速瀏覽著，「馬廠長那邊，答應他的兩千顆訂單，但要跟他說清楚，質量是底線，絕不能因為趕產量而放鬆要求，要是出現不合格產品，立刻停止供貨。」
「是。」小孫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問，「溫主任，咱們的技術骨幹派出去一半，新工人還沒完全上手，產能真的能跟上嗎？我有點擔心……」
「能跟上。」溫安抬起頭，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新招的三十名高中畢業生下周到崗，啟動第二批『師徒結對』計劃，讓剩下的技術骨幹帶新徒，邊干邊學。
等大勇他們三個月後回來，咱們的試製線，就該升級成正式的半導體工廠了。」
廠房裡，機器的轟鳴聲依舊響亮，那是奮鬥的號角，是希望的序曲。
溫安知道，從今天起，這轟鳴聲將不再孤單。
在滬市的儀表廠，在津市的電子廠，在沈市的機械廠，同樣的轟鳴聲即將次第響起，匯成中國半導體產業蓬勃發展的交響曲。
晚上回家，李榮蓉已經做好了晚飯，紅燒肉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小院。兩歲多的溫昊穿著小工裝，正拿著一把小木槍滿屋跑，嘴裡喊著：「爸爸，打壞人！保護電晶體！」
溫安笑著抱起兒子，在他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昊昊真乖，知道保護爸爸的寶貝了。」
「下午帶他去公園，跟街坊家的孩子說爸爸會造電晶體，能讓收音機變小，能讓工廠多煉鋼，驕傲得不行。」
李榮蓉端來碗筷，笑著說，「對了，二弟今天過來，讓咱們周日過去吃飯。」
「好，周日咱們一起去。」溫安坐下，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忽然說，「榮蓉，今天我把試製線的十位技術骨幹派出去了，分三組去滬市、津市、沈市，支援當地建半導體試製點，這一去得三個月。」
李榮蓉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派出去也好。全國都能造電晶體，才能讓更多人用上便宜的收音機，讓工廠多產好鋼，這是大好事。就是……他們的家人會不會有意見？」
「都做通了工作，廠里會照顧好他們的家屬。」溫安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舍，「其實我也有點捨不得，他們都是跟著我從零基礎幹起來的，就像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樣。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先站出來，先闖出去。」
李榮蓉給他盛了一碗湯，柔聲說：「你做得對。搞事業就得有這樣的格局，不能只盯著眼前的一點利益。
全國都發展起來了，咱們的日子才能越來越好，國家才能越來越強。」
溫安看著妻子溫柔而堅定的眼神，心裡一暖。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吃完飯，溫安陪兒子玩了一會兒積木，等小傢伙睡熟後，又坐到了書桌前。
他鋪開紙，拿起筆，開始規劃試製線升級為正式工廠的方案。
廠房要擴建，至少再增加兩倍面積；設備要更新，再訂購四台擴散爐、兩台拉晶機，提高產能；
人員要培訓，建立分級培訓體系，培養更多技術骨幹；
還要成立專門的研發部門，啟動矽電晶體的預研——鍺電晶體的性能有天花板，矽材料才是半導體產業的未來。
他正寫得入神，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是岳父李副市長打來的。
「小溫，今天座談會上表現不錯啊！工業部的領導專門給我打電話，表揚你有大局觀，不搞技術壟斷，是真正為國家做事的人！」
李副市長的聲音里滿是欣慰和自豪，「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今年是國慶十五周年，軍委要舉行新裝備展示，你們研發的『京鍺二號』電晶體，被列為重點獻禮項目了！」
溫安心頭猛地一震，握著話筒的手都緊了幾分：「軍委新裝備展示？我們的電晶體能參與？」
「當然能！」李副市長笑道，「你們的電晶體讓軍用電台實現了小型化、長續航，解決了部隊的大難題，軍委領導非常重視。
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現場，好好看看咱們的新裝備，這可是難得的露臉機會！」
計委辦公室里，秘書小孫捂著電話聽筒，一臉焦灼地看向溫安，「他說再不給電晶體溫控儀表的電路圖，今天就直接堵在咱們試製線門口，不走了！這都第三個電話了，語氣硬得很！」
溫安正伏案疾書，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聞言頭也不抬：「告訴老王，圖紙能給，但得等全國工業座談會開完。
到時候不光給他北京化工廠，所有兄弟省市、所有有需要的廠礦，只要符合國家產業規劃，全都無償提供全套圖紙和技術資料。」
小孫猛地愣住了，對著電話那頭支支吾吾說了幾句才掛斷，忍不住湊過來：「溫主任，這圖紙……真就白給啊？
咱們試製線熬了多少個通宵，花了多少心血才琢磨出來的，這裡面的技術訣竅，多少廠子盯著呢！」
「一枝獨秀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
溫安放下鋼筆，抬起頭，眼神清亮，「小孫，要是全國就咱們京市會造電晶體，那這玩意兒永遠成不了氣候，頂多是個小作坊里的稀罕物。
只有讓技術遍地開花，讓滬市、津市、沈市等都能造，才能真正撐起國家的半導體產業，才能讓工業生產、軍民生活都受益。」
七月十日，全國工業工作座談會在京西賓館隆重召開。
能容納三百人的大會議室里座無虛席，來自各省、市、自治區的工業廳局長、重點廠礦負責人黑壓壓坐了一片，空氣里都透著一股求賢若渴的焦灼。
周市長帶著溫安坐在前排。
當主持人念到「請京市計委副主任溫安同志，介紹半導體電晶體技術研發與應用情況」時，會場裡立刻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半導體？就是那比電子管還小的玩意兒？」
「聽說京市搞成了，還給部隊改了電台，體積縮了一半！」
「真有那麼神？咱們廠的電子管儀表天天出毛病，要是能用這東西改改就好了！」
溫安穩步走上講台，沒有急著翻資料，而是對工作人員抬了抬下巴：「把東西抬上來。」
很快，三樣東西被擺在了講台中央——一台笨重的墨綠色電子管便攜電台，一台巴掌大的電晶體改裝電台，還有一台外殼磨得發亮的溫控儀表。
「同志們，我手裡拿的，是我們試製線自主研發生產的『京鍺二號』電晶體。」
溫安舉起那顆銀灰色的小東西，聲音清亮有力，穿透了會場的嘈雜，
「就這顆黃豆大小的玩意兒，能把二十三斤重的電子管便攜電台，改成不到十斤的輕便機型；
能把四節一號電池僅用二十小時的收音機，變成兩節五號電池續航三十天的便攜款；
還能把溫漂誤差二十度的工業溫控儀表，改成誤差不超過兩度的精準設備。」
會場裡「嗡」的一聲炸開了鍋，議論聲瞬間蓋過了空調的嗡嗡聲。
滬市儀表局的副局長直接站起身，嗓門洪亮：「溫主任，你說的溫控儀表改裝，數據可靠嗎？
我們滬市儀表廠跟電子管溫漂鬥了好幾年，一直沒解決，你這誤差不到兩度，是不是有點誇大其詞？」
「數據說話，絕不誇大。」
溫安翻開桌上的報表，聲音沉穩，「紅星軋鋼廠首批改裝十台儀表後，特種鋼合格率從75%提升到92%，每月多產優質特種鋼五十噸，直接增收十萬塊。
京市化工廠、化肥廠的試點改裝數據也在這裡，誤差最大1.8度，完全滿足工業生產要求，會後各位可以隨時查閱詳細報告。」
津市工業廳的幹部緊跟著舉手，語氣急切：「那收音機呢？體積真能縮小三分之二？耗電真能省那麼多？我們津市有三家收音機廠，現在的電子管收音機又沉又貴，老百姓抱怨得厲害！」
溫安沒多說，直接按下手邊的電晶體收音機開關。
清晰洪亮的新聞播報聲立刻傳遍整個會場，沒有半點電子管收音機常見的「嗡嗡」底噪，音質乾淨透亮。
「這是京市收音機廠剛試產的樣機，定價八十元，下半年正式量產。」
溫安指著收音機，「市面上的電子管收音機最低賣一百二十元，體積是它的三倍，重量是它的五倍，耗電量是它的六倍。八十塊，普通工人兩個多月工資就能買到，揣在兜里就能聽，走到哪帶到哪。」
會場徹底轟動了！
各省代表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涌到台前，圍著那三樣東西嘖嘖稱奇，七嘴八舌地提問：
「溫主任，這電晶體每月能產多少顆？我們省要訂兩千顆！」
「這儀表改裝得花多少錢？我們鞍鋼有上百台儀表要改！」
「技術能不能教給我們？我們省願意出人出錢，建個試製點！」
眼看會場秩序要亂，周市長站起身，笑著擺擺手：「同志們，別急！溫安同志早有打算，讓他把方案跟大家說說！」
溫安重新走上講台，等會場漸漸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各位領導，京市試製線經過半年多的摸索，現在月產能三千五百顆，勉強能滿足本地軍工和民用需求。
但要讓全國都用上電晶體，光靠我們一家遠遠不夠。為此，我們制定了『全國半導體技術輸出方案』，分三步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第一步，無償提供全套技術圖紙。
包括電晶體生產工藝、收音機電路圖、工業儀表改裝方案，所有兄弟省市只要有需要，會後都能領取，不收取任何技術轉讓費。」
台下響起一片吸氣聲，不少人滿臉不敢置信，交頭接耳的聲音又起。
「第二步，外派技術骨幹。
我們從首批產業工人中，選拔十名技術最過硬、經驗最豐富的骨幹，分三組派往滬市、津市、沈市，協助當地建立半導體試製點。
每組攜帶一百顆『京鍺二號』作為種子，駐廠指導三個月，手把手教技術，直到當地技工能獨立生產、獨立改裝為止。」
「第三步，建立全國技術交流機制。
每月召開一次電話研討會，匯總各地生產、改裝中遇到的問題，共同商議解決方案；
每季度發布一次質量標準通報，統一全國電晶體生產的質量要求，確保不管在哪生產，性能都能達標。」
話音剛落，滬市儀表局的副局長立刻站起來：「溫主任！我們滬市儀表廠有現成的廠房、熟練的技工，您派一組人來，我們保證三個月內出產品，半年內月產能突破兩千顆！」
津市的代表不甘示弱：「我們津市離京市近，運輸方便，技工培訓起來也快，先支援我們！我們要建華北地區的半導體生產基地！」
沈市的代表嗓門更大：「我們東北工業基礎最雄厚，鞍鋼、沈機都等著用電晶體改設備，給我們兩組人，我們保證兩個月就能量產！」
眼看三方要爭起來，主持會議的中央工業部領導敲了敲話筒：「安靜！聽溫安同志把話說完！」
溫安笑了笑，語氣誠懇：「各位領導，別爭。滬市、津市、沈市各派一組，這三個點工業基礎好、輻射範圍廣，先把這三個點建起來，積累經驗，再逐步向其他省市推廣。
咱們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把半導體產業做起來，不搞形式主義，不追求速成。」
他話鋒一轉，語氣鄭重：「但我有個硬性要求。派去的技術骨幹，當地要保證他們的待遇不低於京市標準，安排好食宿，解決好後顧之憂。
技術可以無償給，圖紙可以無償送，但人才不能受委屈。他們是中國第一批半導體產業工人，是國家的寶貴財富，比金子還珍貴。」
「沒問題！」滬市、津市、沈市的代表異口同聲，語氣堅定。
周市長這時站起來，接過話筒，聲音洪亮：「我說兩句。溫安同志這個決定，我全力支持！有些人可能會想，好不容易搞出來的核心技術，怎麼能白給？
但我要說，溫安的格局，配得上這份成績！搞社會主義建設，講究的是全國一盤棋，半導體產業要做強，絕不能關起門來自己干。
只有讓更多地區掌握技術，形成規模效應，才能真正降低成本，讓老百姓受益，讓國家工業水平得到提升！」
會場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中央工業部的領導最後總結：「京市半導體項目，作為國家重點產業項目，即日起在全國推廣。
電晶體納入國家重點發展產業目錄，各地要給予政策、資金、土地支持。
技術輸出的事，就按溫安同志的方案執行，工業部會成立專門小組，協調推進全國試製點建設！」
散會後，溫安被各省代表團團圍住，這個要圖紙複印件，那個問技術細節，那個邀他去當地考察，一直忙到天黑才脫身。
回到試製線，徐教授和趙大勇早已在辦公室等候，桌上擺著剛泡好的熱茶。
「溫主任，真要把骨幹派出去？」徐教授臉上滿是不舍，「大勇他們剛帶出徒弟，生產線也剛理順，這一下子派出去一半，產能肯定受影響啊！」
「必須派。」溫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堅定，「教授，您想想看。如果全國只有咱們京市會造電晶體，那咱們永遠只是個小試製線。
可要是滬市、津市、沈市的試製點建起來，每個點月產兩千顆，那就是六千顆！加上咱們的三千五百顆，全國月產能就近萬顆！
能改裝多少軍用電台？能生產多少收音機？能讓多少工廠的生產效率得到提升？這是咱們一家永遠達不到的規模。」
趙大勇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溫主任，我懂您的意思。就是……有點捨不得咱們這條線，捨不得這幫工友。」
「捨不得也得去。」
溫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滿是信任，「大勇，你帶一組去滬市。你是車間組長，技術最全面，也最會教人，去了要毫無保留，手把手地教，不能藏私。
三個月，必須帶出一批能獨立操作、獨立調試的技工，把滬市的試製點撐起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趙大勇「啪」地站直身體，胸膛挺得筆直。
技術骨幹的選拔很快完成。
十個人的名單新鮮出爐——趙大勇、李小芳、王建國……
全都是第一批出師的技工，技術過硬，責任心強，還能把複雜的技術講得通俗易懂。
出發前，溫安把十個人叫到會議室，桌上擺著十個牛皮紙包。
「每人五十斤細糧票，還有二十塊錢。」
溫安把紙包一個個推過去，「去了外地，生活習慣可能不一樣，飲食也可能不適應，這些拿著應急。細糧票留著自己吃，別總吃粗糧把身體熬壞了。」
李小芳眼圈一紅，聲音有些哽咽：「溫主任，這……這太貴重了。我們就是去教技術，怎麼能拿您這麼多東西……」
「不貴重。」溫安搖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你們是試製線的驕傲，是國家的功臣。去了要好好干，把技術教好，但更要照顧好自己。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你們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回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十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聲音陡然提高：「臨行前，我再叮囑幾句。這一去，你們代表的不是個人，不是京市試製線，而是中國第一代半導體產業工人。
技術要教紮實，不能有半點馬虎；作風要端正，不能搞特殊化；遇到困難多商量，解決不了的隨時打電話回來，試製線永遠是你們的後盾。」
「請溫主任放心！我們一定把技術扎紮實實傳下去，絕不辜負您的信任，絕不辜負國家的期望！」趙大勇帶頭喊道，聲音鏗鏘有力。
「絕不辜負！」十個人齊聲吶喊，氣勢如虹。
第二天一早，三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了試製線門口。
趙大勇帶著三人組去滬市，李小芳帶著三人組去津市，王建國帶著三人組去沈市。
工友們自發趕來送行，把準備好的乾糧、鹹菜、親手縫的鞋墊塞進他們的行李包。
「大勇，滬市比京市潮，多帶件換洗衣裳，別受潮著涼！」
「小芳，你是女同志，在外要照顧好自己，有啥困難跟男同志說！」
「建國，去了沈市，說話注意語氣，別和別人起衝突！」
徐教授拉著趙大勇的手，反覆叮囑：「我把電路圖重新抄了一份，關鍵參數都用紅筆標出來了。
調試的時候注意第三級放大的偏置電壓，容易出現溫漂，記得多測幾次……」
溫安站在廠門口，看著三輛吉普車緩緩駛離，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心裡清楚，這三輛車承載的不僅是十位技術骨幹，更是中國半導體產業走向全國的希望。
回到辦公室，秘書小孫遞過來一份密密麻麻的文件：「溫主任，軍委張參謀來電話，問軍用電晶體的生產進度，催著月底前交貨。
還有收音機廠的馬廠長，說下個月要把訂單增加到兩千顆，問咱們能不能供應上。」
「回復張參謀，月底前五百顆軍用電晶體，一顆不少，保證質量達標。」
溫安接過文件，快速瀏覽著，「馬廠長那邊，答應他的兩千顆訂單，但要跟他說清楚，質量是底線，絕不能因為趕產量而放鬆要求，要是出現不合格產品，立刻停止供貨。」
「是。」小孫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問，「溫主任，咱們的技術骨幹派出去一半，新工人還沒完全上手，產能真的能跟上嗎？我有點擔心……」
「能跟上。」溫安抬起頭，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新招的三十名高中畢業生下周到崗，啟動第二批『師徒結對』計劃，讓剩下的技術骨幹帶新徒，邊干邊學。
等大勇他們三個月後回來，咱們的試製線，就該升級成正式的半導體工廠了。」
廠房裡，機器的轟鳴聲依舊響亮，那是奮鬥的號角，是希望的序曲。
溫安知道，從今天起，這轟鳴聲將不再孤單。
在滬市的儀表廠，在津市的電子廠，在沈市的機械廠，同樣的轟鳴聲即將次第響起，匯成中國半導體產業蓬勃發展的交響曲。
晚上回家，李榮蓉已經做好了晚飯，紅燒肉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小院。兩歲多的溫昊穿著小工裝，正拿著一把小木槍滿屋跑，嘴裡喊著：「爸爸，打壞人！保護電晶體！」
溫安笑著抱起兒子，在他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昊昊真乖，知道保護爸爸的寶貝了。」
「下午帶他去公園，跟街坊家的孩子說爸爸會造電晶體，能讓收音機變小，能讓工廠多煉鋼，驕傲得不行。」
李榮蓉端來碗筷，笑著說，「對了，二弟今天過來，讓咱們周日過去吃飯。」
「好，周日咱們一起去。」溫安坐下，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忽然說，「榮蓉，今天我把試製線的十位技術骨幹派出去了，分三組去滬市、津市、沈市，支援當地建半導體試製點，這一去得三個月。」
李榮蓉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派出去也好。全國都能造電晶體，才能讓更多人用上便宜的收音機，讓工廠多產好鋼，這是大好事。就是……他們的家人會不會有意見？」
「都做通了工作，廠里會照顧好他們的家屬。」溫安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舍，「其實我也有點捨不得，他們都是跟著我從零基礎幹起來的，就像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樣。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先站出來，先闖出去。」
李榮蓉給他盛了一碗湯，柔聲說：「你做得對。搞事業就得有這樣的格局，不能只盯著眼前的一點利益。
全國都發展起來了，咱們的日子才能越來越好，國家才能越來越強。」
溫安看著妻子溫柔而堅定的眼神，心裡一暖。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吃完飯，溫安陪兒子玩了一會兒積木，等小傢伙睡熟後，又坐到了書桌前。
他鋪開紙，拿起筆，開始規劃試製線升級為正式工廠的方案。
廠房要擴建，至少再增加兩倍面積；設備要更新，再訂購四台擴散爐、兩台拉晶機，提高產能；
人員要培訓，建立分級培訓體系，培養更多技術骨幹；
還要成立專門的研發部門，啟動矽電晶體的預研——鍺電晶體的性能有天花板，矽材料才是半導體產業的未來。
他正寫得入神，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是岳父李副市長打來的。
「小溫，今天座談會上表現不錯啊！工業部的領導專門給我打電話，表揚你有大局觀，不搞技術壟斷，是真正為國家做事的人！」
李副市長的聲音里滿是欣慰和自豪，「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今年是國慶十五周年，軍委要舉行新裝備展示，你們研發的『京鍺二號』電晶體，被列為重點獻禮項目了！」
溫安心頭猛地一震，握著話筒的手都緊了幾分：「軍委新裝備展示？我們的電晶體能參與？」
「當然能！」李副市長笑道，「你們的電晶體讓軍用電台實現了小型化、長續航，解決了部隊的大難題，軍委領導非常重視。
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現場，好好看看咱們的新裝備，這可是難得的露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