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火候差十度?小管子來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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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主任!我的溫大主任!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張愛國頂著一頭汗衝出來,肥厚的手掌一把攥住溫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差點把人帶個趔趄,

  「快!跟我去車間!再晚一步,這爐特種鋼就得打水漂,損失幾十萬!」

  溫安被拽得踉蹌兩步,苦笑著穩住身形:「張廠長您慢著點!到底是啥寶貝疙瘩出問題了,讓您這麼上火?」

  「還能有啥!就是那破電子管溫控儀表!」

  張愛國嗓門大得震得樓道嗡嗡響,拽著溫安往車間跑,邊走邊罵,

  「廠里那十幾台702型,全是祖宗!車間溫度一高就失靈,電壓稍微晃一晃就罷工,比咱們廠大小姐還難伺候!」

  剛推開軋鋼車間的鐵門,一股裹挾著鐵屑味的熱浪就撲面而來。

  巨大的軋機「轟隆轟隆」地嘶吼,通紅的鋼坯在輥道上翻滾,濺起的鋼花像火星子似的亂竄。

  幾個穿著灰藍工裝的老師傅正圍在一台墨綠色鐵盒子前急得打轉,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皺紋往下淌,把後背的工裝浸得透濕,黏在身上難受得緊。

  「您瞅瞅!就這玩意兒!」張愛國指著那台儀表,圓形錶盤上的指針在1200度附近瘋狂亂顫,跟打擺子似的停不下來,

  「剛才明明設定的1250度,它自己『嗖』地就掉到1180度,差了整整七十度!要不是劉師傅眼疾手快關停了加熱爐,這爐特種鋼就得降級處理,少說虧五萬塊!」

  負責操作的王師傅擦著滿臉的汗,湊過來一臉無奈:「張廠長,溫主任,真不怪我們操作不當。這電子管儀表都用六年了,早就老化得不成樣,溫度差個十度二十度是常事。

  可咱們軋特種鋼,差五度性能就不達標,差十度就得按普通鋼賣,這一個月下來,合格率才七成五,浪費的鋼水都能澆半噸坯了!」

  溫安湊近儀表,伸手摸了摸外殼,燙得趕緊縮回手,指尖還帶著灼熱感。

  他眉頭微蹙:「車間溫度高,電子管受熱後參數漂移嚴重,控不準是必然的。你們沒找專家想想辦法?」

  「咋沒找!」

  張愛國苦著臉擺手,「去年專程請了上海儀表廠的專家,人家說要麼給儀表加裝恆溫箱,要麼換進口電子管。

  恆溫箱一台就得兩千塊,還占地方;進口管更別提了,得要外匯指標,咱們廠一年的外匯都不夠買五十個管子!」

  他眼巴巴地盯著溫安,那眼神跟盼救星似的,忽然心裡咯噔一下——

  眼前這年輕人,還是幾年前那個為了弟弟頂崗,在人事科據理力爭的溫安嗎?

  當年溫大軍犧牲,這孩子帶著弟弟來談頂崗,面對劉科長的刁難,硬是憑著背規章條文鎮住了場面。

  那時候他看著這孩子,只覺得是個懂規矩、有骨氣的後生。

  可誰能想到,短短几年功夫,這小子竟然成了市計委的溫主任,搞出了電晶體這種稀罕玩意兒,連軍方、收音機廠都搶著要。

  如今自己反倒要反過來求他幫忙解決廠里的難題,這成長速度,真是恐怖如斯!

  張愛國甩了甩頭,把這念頭壓下去,語氣更急切了:「溫主任,我聽說你們搞出的電晶體,不怕熱、體積小,還穩定得很……

  能不能給咱們這些儀表改裝改裝?再這麼折騰下去,我這個月的生產任務都完不成,非得被廠長罵死不可!」

  溫安沉吟片刻,問道:「儀表的原理圖有嗎?我得先看看電路結構。」

  「有有有!早就給您準備好了!」

  張愛國連忙轉身,從辦公桌抽屜里翻出一卷泛黃的圖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這是702型溫控儀表的全套圖紙,上海儀表廠五八年的產品,咱們廠用了六年,圖紙保存得好好的!」

  溫安借著辦公室的日光燈管仔細看,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線條看得人眼暈。

  這溫控儀表的核心是測溫電橋和五級放大電路——熱電偶採集溫度信號,經過電子管逐級放大,再驅動指針顯示。

  原理不算複雜,但電子管的溫漂和穩定性問題,確實是老工業的通病。

  「改裝沒問題。」溫安合上圖紙,語氣篤定,「但不能直接替換電子管,得重新設計放大電路。

  張廠長,給我兩台儀表樣機,我帶回試製線研究,一周內給您答覆。」


  「兩台夠嗎?我給您拿三台!」張愛國生怕溫安反悔,立馬沖門外喊,「小李!去倉庫提三台702型溫控儀表,給溫主任送試製線去!」

  他轉頭又對著溫安搓手,臉上滿是討好:「溫主任,您可千萬別嫌麻煩,這事兒關係到咱們廠的生死存亡,拜託您了!」

  當天下午,三台沉甸甸的溫控儀表就擺在了試製線的實驗室里。

  徐教授帶著趙大勇和兩個技術骨幹,三下五除二就把儀表拆了,裡面密密麻麻的電子管、電阻電容露了出來,像一堆雜亂的線頭。

  「典型的五級阻容耦合放大電路,老掉牙的設計了。」

  徐教授指著電路板,「熱電偶輸出的信號只有毫伏級,得經過五級放大才能驅動表頭,每級電子管都有溫漂,五級疊加起來,誤差能不大嗎?」

  趙大勇撓了撓頭,湊上前問:「徐教授,咱們用電晶體替換電子管,能把溫漂降下來不?」

  「電晶體本身溫漂就比電子管小一個數量級。」

  溫安接過話頭,隨手在紙上畫了個簡圖,「關鍵是簡化電路——電晶體放大倍數高,三級放大就夠了,再加上阻抗匹配電路和負反饋穩壓,穩定性肯定能達標。」

  徐教授眼睛一亮:「減少兩級放大,溫漂能進一步降低!溫主任,這個思路可行!咱們就按這個方向設計,針對車間高溫環境,選耐溫性好的封裝!」

  接下來的一周,實驗室里天天燈火通明。溫安借著系統簽到,獲得了《工業儀表電晶體化改造要點》,裡面詳細列出了高溫環境下的電路設計原則、元器件選型標準和校準方法。

  他沒有直接給出電路圖,而是和徐教授、趙大勇一起,結合「京鍺二號」的參數,一點點打磨電路方案。

  「偏置電路用分壓電阻加矽穩壓管,溫度穩定性比碳膜電阻好!」

  「每級放大都加電壓串聯負反饋,抑制溫漂和失真!」

  「輸出級用射極跟隨器,提高帶負載能力,讓指針更平穩!」

  圖紙改了三版,元器件換了兩批,終於敲定了最終方案。

  第五天,第一台電晶體溫控儀表改裝完成——外殼還是原來的墨綠色鐵盒子,但內部的電子管全被拆掉,換成了一塊小巧的電晶體電路板,十幾顆「京鍺二號」電晶體整齊排列,看著就清爽。

  「通電測試!」溫安一聲令下,趙大勇連忙接上電源和標準熱電偶模擬器。

  儀表指針緩緩轉動,最後穩穩停在1200度刻度上,紋絲不動。

  「室溫測試通過,誤差±0.5度!」徐教授記錄著數據,臉上露出笑容,「現在做高溫溫漂測試,把恆溫箱調到60度,模擬車間夏季最高溫度。」

  溫控箱的溫度一點點升高,每升高5度,技術員就記錄一次讀數:

  「20度,1200.0度」

  「25度,1200.2度」

  「30度,1200.3度」

  ……

  「60度,1201.1度!」

  徐教授放下筆,激動得聲音都發顫:「全程最大偏差1.1度!原來的電子管儀表在60度環境下,偏差能達到20度以上!溫主任,咱們成功了!」

  「別急著高興,還得做長期穩定性測試。」溫安擺擺手,「大勇,這台儀表連續通電72小時,每小時記錄一次讀數,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三天後,長期穩定性測試數據出來了——72小時連續運行,最大偏差1.5度,完全滿足軋鋼廠特種鋼軋制±2度的精度要求。

  「可以批量改裝了!」溫安拍板,「大勇,你帶兩個技術骨幹,帶著配件去軋鋼廠,先改十台試試水,順便教他們的技術員怎麼校準、維護。」

  趙大勇揣著工具包和一百顆特製的「工業級京鍺二號」,跟著張愛國直奔軋鋼廠。

  改裝過程不算複雜,拆電子管、焊新電路板、校準儀表,一套流程下來也就兩個小時。

  但趙大勇格外認真,手把手地教軋鋼廠的技術員:「焊點一定要飽滿,不能有虛焊;電晶體引腳不能受力,得留兩毫米餘量;校準的時候必須用標準熱電偶,不然精度不准!」

  十台儀表,花了整整三天才改裝完。改裝完成的當天下午,正好有一爐高標號特種鋼要軋制,張愛國、王師傅、趙大勇全都守在加熱爐旁,眼睛緊緊盯著新改裝的溫控儀表。


  通紅的鋼坯被送進加熱爐,儀表指針緩緩上升:1000度、1100度、1200度、1280度……

  「到溫!保溫十分鐘!」王師傅盯著指針,大聲喊道。

  指針穩穩停在1280度,十分鐘內紋絲不動,連一絲抖動都沒有。

  保溫結束,鋼坯被緩緩推出加熱爐,火紅的鋼材在軋機的碾壓下,逐漸延伸成規整的板材,火花四濺。

  「取樣送檢!」張愛國攥著拳頭,聲音都有些發緊。

  化驗室的結果很快出來了,技術員拿著報告單一路小跑過來,臉上滿是興奮:「張廠長!化學成分完全合格!力學性能全部達標,是一級品!」

  「好!太好了!」

  張愛國一拳砸在掌心,轉頭緊緊握住趙大勇的手,「趙師傅,你們這儀表太神了!以前溫度忽高忽低,我天天提心弔膽,現在指針穩得跟釘在上面似的,心裡踏實多了!」

  他當即拍板:「這十台儀表全用在特種鋼生產線!統計一個月數據,要是真能穩定,廠里所有儀表全換成電晶體的!」

  一個月後,統計報表擺在了張愛國和溫安面前。

  十台電晶體溫控儀表控制的生產線,特種鋼合格率從75%飆升到92%!光是減少的廢品和降級產品,每月就多產出優質特種鋼五十噸!

  「五十噸啊!」張愛國拿著報表,手都在發抖,「一噸特種鋼出廠價兩千塊,五十噸就是十萬塊!

  這一年下來,多掙一百二十萬!溫主任,您這電晶體,就是咱們工業生產的『精準眼睛』啊!」

  他激動得眼眶發紅,拉著溫安的手,心裡又泛起一陣感慨——當年那個需要自己出面撐腰才能拿到崗位的後生,如今已經成了能拯救整個工廠的技術專家,這變化真是天翻地覆,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以前電子管儀表不靠譜,好鋼軋成廢鐵,我心疼得睡不著覺。現在好了,溫度指哪打哪,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第二天一早,張愛國帶著一面鮮紅的錦旗和一卡車優質鋼材,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市計委。

  錦旗上繡著兩行燙金大字:「電晶體精準控溫,老工業煥發新生」。

  卡車上的十噸優質鋼材,是軋鋼廠特意送給試製線,用來製作設備配件的。

  正好周市長在計委開會,看到這場面,笑著拍了拍溫安的肩:「小溫,你這電晶體項目真是遍地開花!軍方用它改電台,老百姓用它聽收音機,現在工業生產也離不開它了,軍民兩用、工農並舉,做得好!」

  溫安謙虛地笑了笑:「都是各單位支持,我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別謙虛!」周市長擺擺手,「明天全國工業工作座談會在京市召開,你跟我一起去,好好講講電晶體怎麼賦能老工業,讓全國都學學你們的經驗!」

  那面鮮紅的錦旗,被掛在了試製線車間的正中央,工人們幹活時一抬頭就能看見,心裡別提多自豪,幹勁也更足了。

  可溫安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麼快。

  軋鋼廠送錦旗的第三天,北京化工廠的李廠長就找上門了:「溫主任,聽說你們給軋鋼廠改了溫控儀表?

  我們化工廠的反應釜溫控老出問題,溫度差一度就可能引發安全事故,能不能幫我們也改改?」

  第四天,化肥廠的技術科長來了:「溫主任,我們合成氨車間的壓力儀表,用電子管老是漂移,上個月差點出了爆炸事故,求你們幫幫忙!」

  第五天,工具機廠、軸承廠、甚至紡織廠都派人來打聽,接待室里擠滿了人,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全是來談儀表改裝和電晶體採購的。

  徐教授看著手裡的訂單意向表,又喜又憂:「溫主任,這麼多廠子要合作,咱們的產能根本跟不上啊!收音機廠一千五百顆,現在工業儀表這邊又要一千多顆,現有產能缺口太大了!」

  「擴產!立刻擴產!」溫安果斷拍板,「先用軋鋼廠送的優質鋼材,趕製兩套擴散爐核心配件,把月產能再提高一千顆。另外,專門開闢一條『工業級電晶體』生產線,針對高溫、高濕的工業環境,優化封裝工藝。」

  「擴產得招人啊!」徐教授補充道,「現在六十號人已經滿負荷運轉了。」

  「從『師徒結對』的新學徒里挑表現突出的,提前出師頂上去。」溫安想了想,「再跟勞動局打報告,招三十名高中畢業生,要求心思細、手穩,專門培訓工業級電晶體的生產工藝。」


  傍晚,溫安騎著自行車回家,一路都在琢磨擴產和技術推廣的事。

  剛進院子,就看見李榮蓉在晾衣服,一歲多的溫昊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個小玩具,嘴裡咿咿呀呀地哼著收音機里的兒歌。

  「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晚?」李榮蓉笑著迎上來,接過溫安的公文包,「昊昊都等你講故事呢,天天念叨『爸爸做的收音機』。」

  溫安抱起兒子,在他軟乎乎的臉上親了一口:「今天來了好幾個廠的領導,談電晶體改裝儀表的事,忙忘了時間。」

  「是軋鋼廠那個事嗎?」李榮蓉端來一杯涼白開,「上午我去買菜,遇到二弟,他說用了你們的電晶體,他們的特種鋼合格率提高了好多,還送了錦旗呢。」

  「嗯,合格率從七成五提到了九成二,每月多產五十噸優質鋼。」

  溫安喝了口水,把兒子放在腿上,「現在化工廠、化肥廠都找上門了,工業領域對電晶體的需求,比民用市場還大。」

  「那是好事啊!」李榮蓉挨著他坐下,眼裡滿是驕傲,「你們這試製線,現在真是越做越紅火了,不光能掙錢,還能幫國家搞建設。」

  「紅火是紅火,但壓力也大。」

  溫安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明天要跟周市長去開全國工業工作座談會,得介紹咱們的經驗。

  我琢磨著,光咱們京市搞還不夠,得把技術推廣出去,讓全國的老工廠都用上電晶體,這樣才能真正提高工業生產水平。」

  李榮蓉看著他,眼神里滿是理解:「你是想把技術教給其他廠子?」

  「嗯。」溫安點頭,「一枝獨秀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電晶體這東西,用得越廣,對國家的幫助就越大。

  只是怎麼推廣、怎麼把控質量、怎麼培養人才,還得好好琢磨琢磨。」

  溫昊似乎聽懂了爸爸的話,伸出小手抱住溫安的脖子,軟糯地喊:「爸爸……棒!」

  溫安笑了,把兒子摟進懷裡,心裡滿是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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