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校辦工廠煉真金
清木大學物理樓後頭的舊倉庫，霉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臨時架起的電線耷拉在牆角。
二十出頭的青工趙學武瞪著眼前那座圓墩墩的鐵傢伙，嗓門都劈了叉：「徐教授！您再給說道說道，這爐子真要燒到九百四十度？」
徐光華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指尖在泛黃的技術手冊上點了點，聲音帶著書生氣的執拗：
「區域提純爐，核心區溫度必須穩定在940度，正負誤差不能超5度。
鍺錠從這頭送進去，慢速通過高溫區，雜質就會往兩端聚集，最後剩下的才是高純鍺料……」
「我的個親娘嘞！」
趙學武手裡的扳手「哐當」掉在水泥地上，倒吸一口涼氣，
「咱鋼廠煉鋼也才一千五六的溫度，這鐵疙瘩燒到九百四，還得穩如老狗？
徐教授，這不是為難人嘛！咱校辦工廠燒陶瓷窯，八百度都算頂天了，哪見過這陣仗！」
旁邊幾個從校辦工廠抽調來的青工立馬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嚷嚷：
「是啊徐教授，普通耐火磚扛得住這溫度嗎？別到時候爐壁燒穿了！」
「還有那傳動系統，『慢速通過』到底多慢？快了慢了都不行？」
「咱連個正經的控溫表都沒有，全靠眼睛瞅？萬一溫度跑了咋整？」
徐教授被問得額頭冒冷汗，翻著手冊上密密麻麻的原理圖和公式，急得直搓手：
「理論上是這麼說的，可具體操作……還得摸索。」
他抬頭看了眼倉庫角落堆著的鍺礦石，語氣沉了下來，「這批鍺料是從雲南深山裡調過來的，提純了三次才得到這點粗鍺，要是浪費了，再想弄一批可就難了。」
就在這時，倉庫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溫安裹著一身寒氣走進來，大衣上還沾著霜花。
「溫主任！」
趙學武像見了救星似的撲過去，拽著溫安的胳膊就往爐子那邊拉，「您可來了！這爐子要燒九百四十度，咱們從沒弄過這麼高的溫度，實在沒底啊！」
這爐子是半月前和資料一起從天津港拉回來的。
溫安從置換商城裡兌換的「關鍵設備」之一。
運來時說是「香港大學淘汰的二手實驗設備」，其實全新。
官方則用二十件清代官窯瓷器、五十斤特級滇紅、十幅蘇繡精品，回贈華僑。
隨爐子來的還有一本英文操作手冊，徐教授連夜翻譯，可實際操作還是卡殼。
溫安脫下大衣往牆角一搭，露出裡面的藍布工裝，他走到爐子前，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爐體：「940度不算高，關鍵是穩。」
他轉頭看向徐教授，眼神篤定，「鍺的熔點是937度，燒到940，剛好讓它表面微熔，雜質才能跟著遷移，這是提純的關鍵步驟，差一度都不行。」
「可我們不敢點火啊。」
徐教授苦著臉擺手，「熱電偶和溫控儀表都檢查過了，都是好的，但一想到要燒這麼高溫度，心裡就發怵。
萬一溫度失控，整爐鍺料就全毀了，我可擔不起這責任。」
溫安低頭沉思片刻，「這樣，分三步走。」
「第一步，空爐升溫，把940度的控溫區間摸熟，看看儀表準不準；
第二步，用廢料試燒，找出最佳的通過速度；
第三步，再上真料。」
他看向趙學武，「你們校辦工廠，有沒有懂熱工儀表、會修自動控制的老師傅？」
「有！王師傅啊！」
趙學武眼睛一亮，拍著大腿說，「他以前在蘇聯援建的工具機廠幹過，專門修熱工儀表，啥複雜的設備到他手裡都能搞定！
上次廠里的蒸汽鍋爐失控，就是他硬生生修好的！」
「那快去請。」
溫安叮囑道，「跟王師傅說清楚，這是『新型電子材料研製』，屬於機密任務，得簽保密協議，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明白！我這就去！」趙學武拔腿就往外跑，連掉在地上的扳手都忘了撿。
王師傅來得很快，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花白，穿著半新的勞動布工裝，手裡拎著個工具箱，走路穩穩噹噹。
他圍著爐子轉了兩圈，用螺絲刀敲了敲爐壁，又翻開英文手冊的翻譯稿看了幾頁，眉頭皺得緊緊的。
「蘇聯的設備我熟，這鷹國貨……路子不太一樣。」
王師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有力，「但原理都差不多，都是靠熱電偶測溫，繼電器控溫。
溫主任，給我兩天時間，我把這控溫系統拆開重新校準，保證誤差不超過3度，要是做不到，我把這工具箱吃了！」
「好！」溫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什麼零件、工具，直接跟趙學武說，後勤處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優先供應，就算是拆東牆補西牆，也得把你的工具湊齊。」
王師傅點點頭，打開工具箱，拿出螺絲刀、萬用表就開始拆儀表蓋，動作麻利得很。
倉庫里頓時熱鬧起來，青工們有的遞工具，有的幫忙扶著爐體，徐教授則在一旁幫忙記錄數據，原本沉悶的氣氛一下子活泛起來。
溫安走到隔壁臨時改的「工藝研究室」，三個清木大學物理系的高年級學生正趴在桌上畫圖，鼻樑上的眼鏡片厚得像瓶底。
帶頭的學生周明見溫安進來，連忙站起來：「溫主任。」
「怎麼樣，參數算得怎麼樣了？」
溫安走過去，看著桌上攤著的《高頻電晶體設計原理》複印件，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
周明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沮喪：「我們按資料上的參數算了三天三夜，這高頻電晶體的基區厚度，得控制在0.5微米以內。
可咱們現有的鍍膜設備，精度最多到2微米，差得太遠了，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資料上提到了『真空蒸鍍法』。」
溫安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示意圖說，「用鎢絲加熱鋁源，在真空環境下沉積鋁膜，能做到亞微米級厚度。你們學校的真空設備能用嗎？」
「真空設備倒是有，但鎢絲和鋁源的純度要求太高了。」
另一個學生插話道，「得四個九以上的高純材料，國內根本不好找，就算找到，價格也貴得嚇人，咱們這點科研經費根本不夠。」
「這個我來想辦法。」
溫安掏出筆記本記下來，語氣斬釘截鐵，「你們繼續算其他參數，擴散溫度、時間、雜質濃度梯度，把所有工藝卡點都列出來，咱們一個一個解決，辦法總比困難多。」
「好！」三個學生齊聲應道，又埋頭忙活起來，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從清木大學出來，天色已經擦黑，街燈昏黃的光映著路面的積雪。
溫安騎著自行車往計委趕，腦子裡還在琢磨著鎢絲和鋁源的事，這些在後世司空見慣的東西，在1963年的中國，每一件都是難關。
剛到計委門口，就被秘書小孫攔住了：
「溫主任！可算著你了！工業局的老李來了三趟了，問咱們答應給他們的那批特種鋼材啥時候能到位？
他們廠新上的車床生產線，就等這批鋼試機呢，老李說再不到貨，生產線就得停工，到時候上面怪罪下來，誰都擔不起責任！」
溫安這才想起上周協調的鞍鋼特種合金鋼，用於精密工具機導軌：「明天，最遲明天下午一定到位。」
他鎖好自行車，「小孫，麻煩你個事，幫我聯繫一下上海儀表廠，問問他們有沒有高純鎢絲和高純鋁箔。
量不用大，但純度必須四個九以上，就說咱們搞科研急需，不管花多大代價，都得給我弄到手。」
「鎢絲？鋁箔？」小孫愣了愣。
「嗯，機密任務，別多問。」溫安壓低聲音，「儘快聯繫，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這事耽誤不得，晚了可能就錯過最佳實驗窗口期了。」
小孫見溫安神色嚴肅，也不敢多問，連忙點頭：「行，我今晚就聯繫！」
三天後，清木大學的舊倉庫里，區域提純爐終於迎來了點火時刻。
王師傅蹲在儀錶盤前，眼睛死死盯著指針，手裡的螺絲刀隨時準備調整：「升溫！五十度一檔，慢慢往上加，別著急，穩著來！」
趙學武握著升溫旋鈕，手心全是汗，一點一點地轉動：「五十度……一百度……兩百度……」
爐體漸漸發熱，從暗紅色變成橘紅色，透過觀察窗，可以看到爐管中央亮起一片明亮的高溫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緊緊盯著儀錶盤，倉庫里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九百三十度……九百三十八……九百四十！」王師傅的聲音有些顫抖，「穩住了！誤差正負2度！比我保證的還准！」
倉庫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徐教授激動得臉都紅了：「上料！快上料！」
趙學武扳動操縱杆，一根手臂粗的鍺錠緩緩送入爐口，以每分鐘五毫米的速度慢慢通過高溫區。
鍺錠表面泛起金屬光澤，雜質在兩端逐漸堆積，形成了明顯的黑白分層。
二十分鐘後，鍺錠從另一端出來，徐教授戴著石棉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它夾到檢測台上。
他拿起四探針測試儀，探針輕輕接觸鍺錠表面，儀錶盤上的數字跳動起來。
「多少？」溫安湊過去問，聲音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0.01歐姆·厘米……」
徐教授聲音發顫，眼睛裡閃著淚光，「達到了半導體級純度！可以拉單晶了！我們成功了！溫主任，我們成功了！」
「太好了！」趙學武幾個青工激動得跳起來，互相摟著肩膀又哭又笑。
王師傅也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旱菸袋，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嘴角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溫安長長舒了口氣，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但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拉單晶才是更大的難關。
「今晚試拉第一爐單晶。」
溫安看了看表，「徐教授，您帶人再檢查一遍單晶爐設備，不能有半點馬虎；趙學武，去食堂打點飯菜過來，多弄點饅頭和鹹菜，咱們輪流吃，不停工，爭取一次性成功！」
「溫主任，您也在這熬？」徐教授心疼地說，「這幾天您都沒好好休息過，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沒事，我在隔壁看圖紙，有事隨時叫我。」溫安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工藝研究室。
這一熬就是通宵。單晶爐里，鍺料在石英坩堝中慢慢熔化，形成亮晶晶的熔體。
籽晶緩緩下降，接觸熔體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旋轉速度每分鐘三十轉，提升速度每秒零點五毫米！」徐教授盯著觀察窗，大聲指揮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趙學武緊緊握著操縱杆，不敢有絲毫馬虎。
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著觀察窗里那根亮晶晶的圓柱體逐漸生長出來，越來越長，越來越均勻。
凌晨四點，第一根鍺單晶終於出爐。
直徑二十五毫米，長度一百五十毫米，晶體完整，沒有一絲孿晶，在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成功了！我們拉出單晶了！」
徐教授抱著那根單晶鍺，像抱著剛出生的孩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溫安走到倉庫外，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深秋的晨風很冷，卻吹不散他心裡的暖意。
他知道，接下來還有切片、拋光、氧化、光刻、擴散、鍍膜、封裝等一系列難關，但至少，他們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上午八點，溫安回到計委，秘書小孫立馬迎了上來：「溫主任，上海儀表廠回電了！高純鎢絲有貨，但量很少，每月最多供應兩公斤。高純鋁箔得從瀋陽調，要等半個月才能到。」
「兩公斤鎢絲先訂下來，讓他們儘快發貨，走加急通道。」
溫安坐下喝了口熱水，「鋁箔我另外想辦法。你再聯繫一下北京電子管廠，問問他們有沒有閒置的光刻機，或者會操作光刻機的老師傅，咱們借調過來支援科研。
待遇從優，不管他們提什麼條件，只要能把人弄來，都好說。」
「光刻機？」小孫一臉茫然，「溫主任，這又是啥機密設備啊？我連聽都沒聽過。」
「別問那麼多，按我說的辦就行。」溫安擺擺手，「儘快聯繫，有消息馬上告訴我，這事兒耽誤不起。」
中午，溫安抽空回了趟幹部大院。李榮蓉今天調休，正在家裡給溫昊織毛衣，小傢伙趴在搖籃里，咿咿呀呀地玩著撥浪鼓。
「回來了？」李榮蓉抬頭看見溫安，連忙站起來，「看你這黑眼圈，又熬夜了？快坐下歇歇，我給你留了飯，還熱著呢。」
「趕個項目，沒辦法。」溫安抱起兒子，在他胖嘟嘟的臉上親了一口，小傢伙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緊緊抓住溫安的手指。
李榮蓉走到他身邊，輕輕幫他揉著肩膀：「你最近忙的這個機密任務，是不是特別難？我看你每天都累得不行，有時候半夜回來，身上全是機油味。」
「難，但必須得做。」溫安看著兒子純真的笑臉，語氣堅定，「現在多吃點苦，將來咱們的孩子就能用上自己國家造的東西，國家也能更強大，不受別人欺負。」
李榮蓉點點頭，眼裡滿是心疼和支持：「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好的。家裡有我，你放心去忙吧，別太累著自己。」
一周後，清木大學的倉庫里，第一片鍺片完成了氧化和光刻。
在簡陋的曝光箱下，紫外光照射著塗了光刻膠的鍺片，玻璃掩膜板上的電晶體圖案，慢慢複製到鍺片表面。
顯影、腐蝕、去膠，一系列操作下來，鍺片上出現了細密的電路圖案，像極了蜘蛛網。
「下一步，擴散。」徐教授戴著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鍺片送入擴散爐，「磷源溫度950度，擴散時間兩小時，雜質濃度一定要控制好，這直接關係到電晶體的性能。」
又是幾個不眠之夜。
當第一顆黃豆大小的鍺電晶體被金絲球焊機焊接到管座上，封裝進金屬外殼時，倉庫里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測試台上，示波器已經接通電源。徐教授顫抖著手，將電晶體的引腳接入測試電路，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電源開關。
示波器屏幕上，出現了一道微弱的波形。
「放大！再放大！」徐教授大聲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周明連忙調整旋鈕，波形逐漸變大，變得清晰起來。
「放大倍數……35倍。」
徐教授念出讀數，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截止頻率……8兆赫。雖然只有國外同類產品的一半性能，但這是我們自己做出來的！是真正的國產電晶體！是咱們中國人自己造的！」
他抬起頭，老淚縱橫。趙學武幾個青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
王師傅蹲在牆角，默默點了根煙，手卻忍不住發抖，菸灰掉了一地都沒察覺。
溫安站在測試台前，看著那顆銀灰色的小小電晶體，心裡百感交集。
三個月，從一片空白到第一顆國產鍺電晶體誕生，他們克服了無數困難，熬過了無數個不眠之夜，終於邁出了這歷史性的一步。
「徐教授，我建議，把這顆電晶體命名為『京鍺一號』。」溫安看著徐教授，語氣鄭重。
「好！就叫『京鍺一號』！」徐教授用力點頭，激動地說，「這是咱們北京研製的第一顆鍺電晶體，是咱們中國人的驕傲！將來寫進歷史，也得記上這一筆！」
「但這還不夠。」
溫安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堅定，「35倍的放大倍數，8兆赫的截止頻率，遠遠達不到實用要求。
我們的目標是放大倍數提到80倍，截止頻率突破20兆赫，成品率提到百分之三十以上。徐教授，咱們的路還長著呢，不能驕傲自滿。」
「我明白！」
徐教授握緊拳頭，眼神里充滿了鬥志，「有了第一顆，就有第二顆、第三顆！
溫主任，你放心，給我半年時間，我一定讓『京鍺二號』的性能翻倍！不，翻兩倍！」
溫安拍拍他的肩，目光掃過倉庫里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同志們，今天的事，嚴格保密，絕不能向外泄露半個字。但我相信，歷史會記住這一天——1963年11月7日，中國第一顆實用化鍺電晶體，在清木大學誕生。」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充滿了力量：「這只是開始！明年，我們要建立第一條月產千顆電晶體的試製線，要培養出第一批半導體產業工人。
要讓我們自己造的電晶體，用在收音機里，用在儀器里，用在國家最需要的地方！
要讓外國人知道，中國人也能造出自己的電晶體，也能搞出自己的電子工業！」
掌聲響起，不大，卻異常堅定，迴蕩在簡陋的倉庫里，久久不散。
窗外，冬日的陽光穿透雲層，照進倉庫，照亮了那些簡陋的設備，照亮了那顆小小的「京鍺一號」，也照亮了每一張充滿希望的臉。
溫安走出倉庫，深吸一口冷空氣，心裡卻熱乎乎的。
他知道，這顆小小的電晶體，就像一粒火種，雖然現在還很微弱，但只要用心呵護，總有一天，它會燃成燎原之火，燒出一個嶄新的電子時代。
回到計委，溫安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接下來的目標：
1. 建立月產千顆電晶體試製線，成品率突破30%；
2. 開展矽材料預研，攻克矽提純技術，實現矽電晶體零的突破；
3. 啟動印刷電路板工藝開發，實現國產化替代；
4. 與北京收音機廠合作，研製國產電晶體收音機樣機，讓老百姓用上自己造的電晶體收音機；
5. 培養50名以上半導體技術骨幹，形成人才梯隊，為後續發展儲備力量。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目光望向窗外。遠處的工廠煙囪冒著白煙，街上的自行車來來往往，一派繁忙的景象。
溫安知道，一場靜悄悄的技術革命，已經在這片土地上點燃了火種。
而他要做的，就是當好這個守火人，讓這火種越燒越旺，照亮中國電子工業的未來。
二十出頭的青工趙學武瞪著眼前那座圓墩墩的鐵傢伙，嗓門都劈了叉：「徐教授！您再給說道說道，這爐子真要燒到九百四十度？」
徐光華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指尖在泛黃的技術手冊上點了點，聲音帶著書生氣的執拗：
「區域提純爐，核心區溫度必須穩定在940度，正負誤差不能超5度。
鍺錠從這頭送進去，慢速通過高溫區，雜質就會往兩端聚集，最後剩下的才是高純鍺料……」
「我的個親娘嘞！」
趙學武手裡的扳手「哐當」掉在水泥地上，倒吸一口涼氣，
「咱鋼廠煉鋼也才一千五六的溫度，這鐵疙瘩燒到九百四，還得穩如老狗？
徐教授，這不是為難人嘛！咱校辦工廠燒陶瓷窯，八百度都算頂天了，哪見過這陣仗！」
旁邊幾個從校辦工廠抽調來的青工立馬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嚷嚷：
「是啊徐教授，普通耐火磚扛得住這溫度嗎？別到時候爐壁燒穿了！」
「還有那傳動系統，『慢速通過』到底多慢？快了慢了都不行？」
「咱連個正經的控溫表都沒有，全靠眼睛瞅？萬一溫度跑了咋整？」
徐教授被問得額頭冒冷汗，翻著手冊上密密麻麻的原理圖和公式，急得直搓手：
「理論上是這麼說的，可具體操作……還得摸索。」
他抬頭看了眼倉庫角落堆著的鍺礦石，語氣沉了下來，「這批鍺料是從雲南深山裡調過來的，提純了三次才得到這點粗鍺，要是浪費了，再想弄一批可就難了。」
就在這時，倉庫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溫安裹著一身寒氣走進來，大衣上還沾著霜花。
「溫主任！」
趙學武像見了救星似的撲過去，拽著溫安的胳膊就往爐子那邊拉，「您可來了！這爐子要燒九百四十度，咱們從沒弄過這麼高的溫度，實在沒底啊！」
這爐子是半月前和資料一起從天津港拉回來的。
溫安從置換商城裡兌換的「關鍵設備」之一。
運來時說是「香港大學淘汰的二手實驗設備」，其實全新。
官方則用二十件清代官窯瓷器、五十斤特級滇紅、十幅蘇繡精品，回贈華僑。
隨爐子來的還有一本英文操作手冊，徐教授連夜翻譯，可實際操作還是卡殼。
溫安脫下大衣往牆角一搭，露出裡面的藍布工裝，他走到爐子前，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爐體：「940度不算高，關鍵是穩。」
他轉頭看向徐教授，眼神篤定，「鍺的熔點是937度，燒到940，剛好讓它表面微熔，雜質才能跟著遷移，這是提純的關鍵步驟，差一度都不行。」
「可我們不敢點火啊。」
徐教授苦著臉擺手，「熱電偶和溫控儀表都檢查過了，都是好的，但一想到要燒這麼高溫度，心裡就發怵。
萬一溫度失控，整爐鍺料就全毀了，我可擔不起這責任。」
溫安低頭沉思片刻，「這樣，分三步走。」
「第一步，空爐升溫，把940度的控溫區間摸熟，看看儀表準不準；
第二步，用廢料試燒，找出最佳的通過速度；
第三步，再上真料。」
他看向趙學武，「你們校辦工廠，有沒有懂熱工儀表、會修自動控制的老師傅？」
「有！王師傅啊！」
趙學武眼睛一亮，拍著大腿說，「他以前在蘇聯援建的工具機廠幹過，專門修熱工儀表，啥複雜的設備到他手裡都能搞定！
上次廠里的蒸汽鍋爐失控，就是他硬生生修好的！」
「那快去請。」
溫安叮囑道，「跟王師傅說清楚，這是『新型電子材料研製』，屬於機密任務，得簽保密協議，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明白！我這就去！」趙學武拔腿就往外跑，連掉在地上的扳手都忘了撿。
王師傅來得很快，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花白，穿著半新的勞動布工裝，手裡拎著個工具箱，走路穩穩噹噹。
他圍著爐子轉了兩圈，用螺絲刀敲了敲爐壁，又翻開英文手冊的翻譯稿看了幾頁，眉頭皺得緊緊的。
「蘇聯的設備我熟，這鷹國貨……路子不太一樣。」
王師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有力，「但原理都差不多，都是靠熱電偶測溫，繼電器控溫。
溫主任，給我兩天時間，我把這控溫系統拆開重新校準，保證誤差不超過3度，要是做不到，我把這工具箱吃了！」
「好！」溫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什麼零件、工具，直接跟趙學武說，後勤處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優先供應，就算是拆東牆補西牆，也得把你的工具湊齊。」
王師傅點點頭，打開工具箱，拿出螺絲刀、萬用表就開始拆儀表蓋，動作麻利得很。
倉庫里頓時熱鬧起來，青工們有的遞工具，有的幫忙扶著爐體，徐教授則在一旁幫忙記錄數據，原本沉悶的氣氛一下子活泛起來。
溫安走到隔壁臨時改的「工藝研究室」，三個清木大學物理系的高年級學生正趴在桌上畫圖，鼻樑上的眼鏡片厚得像瓶底。
帶頭的學生周明見溫安進來，連忙站起來：「溫主任。」
「怎麼樣，參數算得怎麼樣了？」
溫安走過去，看著桌上攤著的《高頻電晶體設計原理》複印件，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
周明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沮喪：「我們按資料上的參數算了三天三夜，這高頻電晶體的基區厚度，得控制在0.5微米以內。
可咱們現有的鍍膜設備，精度最多到2微米，差得太遠了，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資料上提到了『真空蒸鍍法』。」
溫安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示意圖說，「用鎢絲加熱鋁源，在真空環境下沉積鋁膜，能做到亞微米級厚度。你們學校的真空設備能用嗎？」
「真空設備倒是有，但鎢絲和鋁源的純度要求太高了。」
另一個學生插話道，「得四個九以上的高純材料，國內根本不好找，就算找到，價格也貴得嚇人，咱們這點科研經費根本不夠。」
「這個我來想辦法。」
溫安掏出筆記本記下來，語氣斬釘截鐵，「你們繼續算其他參數，擴散溫度、時間、雜質濃度梯度，把所有工藝卡點都列出來，咱們一個一個解決，辦法總比困難多。」
「好！」三個學生齊聲應道，又埋頭忙活起來，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從清木大學出來，天色已經擦黑，街燈昏黃的光映著路面的積雪。
溫安騎著自行車往計委趕，腦子裡還在琢磨著鎢絲和鋁源的事，這些在後世司空見慣的東西，在1963年的中國，每一件都是難關。
剛到計委門口，就被秘書小孫攔住了：
「溫主任！可算著你了！工業局的老李來了三趟了，問咱們答應給他們的那批特種鋼材啥時候能到位？
他們廠新上的車床生產線，就等這批鋼試機呢，老李說再不到貨，生產線就得停工，到時候上面怪罪下來，誰都擔不起責任！」
溫安這才想起上周協調的鞍鋼特種合金鋼，用於精密工具機導軌：「明天，最遲明天下午一定到位。」
他鎖好自行車，「小孫，麻煩你個事，幫我聯繫一下上海儀表廠，問問他們有沒有高純鎢絲和高純鋁箔。
量不用大，但純度必須四個九以上，就說咱們搞科研急需，不管花多大代價，都得給我弄到手。」
「鎢絲？鋁箔？」小孫愣了愣。
「嗯，機密任務，別多問。」溫安壓低聲音，「儘快聯繫，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這事耽誤不得，晚了可能就錯過最佳實驗窗口期了。」
小孫見溫安神色嚴肅，也不敢多問，連忙點頭：「行，我今晚就聯繫！」
三天後，清木大學的舊倉庫里，區域提純爐終於迎來了點火時刻。
王師傅蹲在儀錶盤前，眼睛死死盯著指針，手裡的螺絲刀隨時準備調整：「升溫！五十度一檔，慢慢往上加，別著急，穩著來！」
趙學武握著升溫旋鈕，手心全是汗，一點一點地轉動：「五十度……一百度……兩百度……」
爐體漸漸發熱，從暗紅色變成橘紅色，透過觀察窗，可以看到爐管中央亮起一片明亮的高溫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緊緊盯著儀錶盤，倉庫里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九百三十度……九百三十八……九百四十！」王師傅的聲音有些顫抖，「穩住了！誤差正負2度！比我保證的還准！」
倉庫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徐教授激動得臉都紅了：「上料！快上料！」
趙學武扳動操縱杆，一根手臂粗的鍺錠緩緩送入爐口，以每分鐘五毫米的速度慢慢通過高溫區。
鍺錠表面泛起金屬光澤，雜質在兩端逐漸堆積，形成了明顯的黑白分層。
二十分鐘後，鍺錠從另一端出來，徐教授戴著石棉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它夾到檢測台上。
他拿起四探針測試儀，探針輕輕接觸鍺錠表面，儀錶盤上的數字跳動起來。
「多少？」溫安湊過去問，聲音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0.01歐姆·厘米……」
徐教授聲音發顫，眼睛裡閃著淚光，「達到了半導體級純度！可以拉單晶了！我們成功了！溫主任，我們成功了！」
「太好了！」趙學武幾個青工激動得跳起來，互相摟著肩膀又哭又笑。
王師傅也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旱菸袋，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嘴角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溫安長長舒了口氣，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但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拉單晶才是更大的難關。
「今晚試拉第一爐單晶。」
溫安看了看表，「徐教授，您帶人再檢查一遍單晶爐設備，不能有半點馬虎；趙學武，去食堂打點飯菜過來，多弄點饅頭和鹹菜，咱們輪流吃，不停工，爭取一次性成功！」
「溫主任，您也在這熬？」徐教授心疼地說，「這幾天您都沒好好休息過，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沒事，我在隔壁看圖紙，有事隨時叫我。」溫安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工藝研究室。
這一熬就是通宵。單晶爐里，鍺料在石英坩堝中慢慢熔化，形成亮晶晶的熔體。
籽晶緩緩下降，接觸熔體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旋轉速度每分鐘三十轉，提升速度每秒零點五毫米！」徐教授盯著觀察窗，大聲指揮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趙學武緊緊握著操縱杆，不敢有絲毫馬虎。
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著觀察窗里那根亮晶晶的圓柱體逐漸生長出來，越來越長，越來越均勻。
凌晨四點，第一根鍺單晶終於出爐。
直徑二十五毫米，長度一百五十毫米，晶體完整，沒有一絲孿晶，在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成功了！我們拉出單晶了！」
徐教授抱著那根單晶鍺，像抱著剛出生的孩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溫安走到倉庫外，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深秋的晨風很冷，卻吹不散他心裡的暖意。
他知道，接下來還有切片、拋光、氧化、光刻、擴散、鍍膜、封裝等一系列難關，但至少，他們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上午八點，溫安回到計委，秘書小孫立馬迎了上來：「溫主任，上海儀表廠回電了！高純鎢絲有貨，但量很少，每月最多供應兩公斤。高純鋁箔得從瀋陽調，要等半個月才能到。」
「兩公斤鎢絲先訂下來，讓他們儘快發貨，走加急通道。」
溫安坐下喝了口熱水，「鋁箔我另外想辦法。你再聯繫一下北京電子管廠，問問他們有沒有閒置的光刻機，或者會操作光刻機的老師傅，咱們借調過來支援科研。
待遇從優，不管他們提什麼條件，只要能把人弄來，都好說。」
「光刻機？」小孫一臉茫然，「溫主任，這又是啥機密設備啊？我連聽都沒聽過。」
「別問那麼多，按我說的辦就行。」溫安擺擺手，「儘快聯繫，有消息馬上告訴我，這事兒耽誤不起。」
中午，溫安抽空回了趟幹部大院。李榮蓉今天調休，正在家裡給溫昊織毛衣，小傢伙趴在搖籃里，咿咿呀呀地玩著撥浪鼓。
「回來了？」李榮蓉抬頭看見溫安，連忙站起來，「看你這黑眼圈，又熬夜了？快坐下歇歇，我給你留了飯，還熱著呢。」
「趕個項目，沒辦法。」溫安抱起兒子，在他胖嘟嘟的臉上親了一口，小傢伙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緊緊抓住溫安的手指。
李榮蓉走到他身邊，輕輕幫他揉著肩膀：「你最近忙的這個機密任務，是不是特別難？我看你每天都累得不行，有時候半夜回來，身上全是機油味。」
「難，但必須得做。」溫安看著兒子純真的笑臉，語氣堅定，「現在多吃點苦，將來咱們的孩子就能用上自己國家造的東西，國家也能更強大，不受別人欺負。」
李榮蓉點點頭，眼裡滿是心疼和支持：「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好的。家裡有我，你放心去忙吧，別太累著自己。」
一周後，清木大學的倉庫里，第一片鍺片完成了氧化和光刻。
在簡陋的曝光箱下，紫外光照射著塗了光刻膠的鍺片，玻璃掩膜板上的電晶體圖案，慢慢複製到鍺片表面。
顯影、腐蝕、去膠，一系列操作下來，鍺片上出現了細密的電路圖案，像極了蜘蛛網。
「下一步，擴散。」徐教授戴著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鍺片送入擴散爐，「磷源溫度950度，擴散時間兩小時，雜質濃度一定要控制好，這直接關係到電晶體的性能。」
又是幾個不眠之夜。
當第一顆黃豆大小的鍺電晶體被金絲球焊機焊接到管座上，封裝進金屬外殼時，倉庫里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測試台上，示波器已經接通電源。徐教授顫抖著手，將電晶體的引腳接入測試電路，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電源開關。
示波器屏幕上，出現了一道微弱的波形。
「放大！再放大！」徐教授大聲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周明連忙調整旋鈕，波形逐漸變大，變得清晰起來。
「放大倍數……35倍。」
徐教授念出讀數，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截止頻率……8兆赫。雖然只有國外同類產品的一半性能，但這是我們自己做出來的！是真正的國產電晶體！是咱們中國人自己造的！」
他抬起頭，老淚縱橫。趙學武幾個青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
王師傅蹲在牆角，默默點了根煙，手卻忍不住發抖，菸灰掉了一地都沒察覺。
溫安站在測試台前，看著那顆銀灰色的小小電晶體，心裡百感交集。
三個月，從一片空白到第一顆國產鍺電晶體誕生，他們克服了無數困難，熬過了無數個不眠之夜，終於邁出了這歷史性的一步。
「徐教授，我建議，把這顆電晶體命名為『京鍺一號』。」溫安看著徐教授，語氣鄭重。
「好！就叫『京鍺一號』！」徐教授用力點頭，激動地說，「這是咱們北京研製的第一顆鍺電晶體，是咱們中國人的驕傲！將來寫進歷史，也得記上這一筆！」
「但這還不夠。」
溫安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堅定，「35倍的放大倍數，8兆赫的截止頻率，遠遠達不到實用要求。
我們的目標是放大倍數提到80倍，截止頻率突破20兆赫，成品率提到百分之三十以上。徐教授，咱們的路還長著呢，不能驕傲自滿。」
「我明白！」
徐教授握緊拳頭，眼神里充滿了鬥志，「有了第一顆，就有第二顆、第三顆！
溫主任，你放心，給我半年時間，我一定讓『京鍺二號』的性能翻倍！不，翻兩倍！」
溫安拍拍他的肩，目光掃過倉庫里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同志們，今天的事，嚴格保密，絕不能向外泄露半個字。但我相信，歷史會記住這一天——1963年11月7日，中國第一顆實用化鍺電晶體，在清木大學誕生。」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充滿了力量：「這只是開始！明年，我們要建立第一條月產千顆電晶體的試製線，要培養出第一批半導體產業工人。
要讓我們自己造的電晶體，用在收音機里，用在儀器里，用在國家最需要的地方！
要讓外國人知道，中國人也能造出自己的電晶體，也能搞出自己的電子工業！」
掌聲響起，不大，卻異常堅定，迴蕩在簡陋的倉庫里，久久不散。
窗外，冬日的陽光穿透雲層，照進倉庫，照亮了那些簡陋的設備，照亮了那顆小小的「京鍺一號」，也照亮了每一張充滿希望的臉。
溫安走出倉庫，深吸一口冷空氣，心裡卻熱乎乎的。
他知道，這顆小小的電晶體，就像一粒火種，雖然現在還很微弱，但只要用心呵護，總有一天，它會燃成燎原之火，燒出一個嶄新的電子時代。
回到計委，溫安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接下來的目標：
1. 建立月產千顆電晶體試製線，成品率突破30%；
2. 開展矽材料預研，攻克矽提純技術，實現矽電晶體零的突破；
3. 啟動印刷電路板工藝開發，實現國產化替代；
4. 與北京收音機廠合作，研製國產電晶體收音機樣機，讓老百姓用上自己造的電晶體收音機；
5. 培養50名以上半導體技術骨幹，形成人才梯隊，為後續發展儲備力量。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目光望向窗外。遠處的工廠煙囪冒著白煙，街上的自行車來來往往，一派繁忙的景象。
溫安知道，一場靜悄悄的技術革命，已經在這片土地上點燃了火種。
而他要做的，就是當好這個守火人，讓這火種越燒越旺，照亮中國電子工業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