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收音機里藏乾坤
「老吳，你那台老牡丹收音機，近來還天天聽著？」
計委辦公室里，冬日的暖陽斜斜灑在窗台上，溫安端著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倚著窗框抿了口熱茶，慢悠悠開了口。
正埋著頭扒拉算盤、算煤耗數據的業務三處處長吳建黨猛地抬起頭，鼻樑上的老花鏡滑到鼻尖，他抬手一推，咧嘴露出兩排黃牙笑開了：
「聽！咋不聽！每天晚上七點，《新聞和報紙摘要》雷打不動！就是這老夥計脾氣忒犟，每次開機都得拍兩下才肯出聲，那雜音大的，跟鍋里炒豆子似的，吵得老伴都嫌煩！」
說著，他彎腰從桌底拖出個暗紅色木殼收音機，巴掌大小，漆面磕得斑駁，那兩個調節旋鈕磨得發亮，連刻度都看不清了。
他捧著機子遞過來，語氣帶著股顯擺：「你瞅瞅，五三年的老物件，跟我整整十年了，比我家小子歲數都大！」
溫安伸手接過來，掂了掂分量，指尖拂過喇叭口泛黃的紗布網，觸感粗糙。
他擰開開關，「滋啦——」一聲刺耳的雜音先炸了出來，緊接著才斷斷續續飄出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我國自行設計建造的第一座大型氮肥廠，于吉林順利建成投產……」
「你聽聽這雜音，太鬧心了。」溫安抬手拍了拍機殼，聲音才稍微清晰些，他轉頭問，「老吳，你說這收音機裡頭，最金貴的是啥部件？」
「那還用問？」吳建黨想都沒想就擺手，嗓門都提高了些，「當然是電子管啊！這玩意兒精貴得很，壞了沒處換，一個新的得五塊多，還得搭工業券！咱普通人想買都沒門路！」
他湊上前，手指點著收音機後蓋，一臉心疼：
「去年這機子壞了，電子管燒了，我騎著自行車跑遍了京城的信託商店，才淘著個二手的6A2管，花了三塊二！
為這，我半個月沒捨得買肉，家裡小子天天跟我鬧！」
溫安聞言笑了笑，沒接話，指尖卻輕輕敲著木殼，腦子裡早已浮現出系統置換商城的界面——昨晚剛刷新的「技術引進專區」里，一行新條目格外醒目。
【可置換項目：1963年全球最新鍺電晶體生產線關鍵設備清單與調試手冊（附高頻電晶體設計原理、印刷電路板簡易製作工藝）】
【所需置換物資：清代官窯瓷器20件（品相完好）、特級滇紅茶葉50斤、手工刺繡精品10幅】
【系統備註：技術資料可為香港愛國商人董華「學術交流資料」獲取，渠道安全；設備可借「華僑捐贈科研設備」名義落地，無風險】
電晶體！
溫安心裡默念著這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眼下市面上的收音機、軍用電台、工業儀器，用的全是電子管，笨重、耗電、還脆得很，摔一下就壞，壽命更是短得可憐。可電晶體呢？
也就小拇指甲蓋那麼大，耗電只有電子管的十分之一，壽命能長几十倍，還能往微型化做！
這玩意兒要是能在國內造出來，老百姓的收音機就能做得小巧便宜，再也不用心疼電費；
部隊的便攜電台能更輕更耐用，通訊能力直接上一個台階；
鋼廠、化工廠的控制儀表能更精準，生產效率還能再提一大截！
更關鍵的是，這是未來所有電子技術的基石！
計算機、飛彈制導、衛星通訊，哪一樣離得開這小小的電晶體？
國外早都邁開步子了，美國1954年就造出了電晶體收音機，日本、西歐也緊跟著跟上了，可咱們呢？
還在為換一個電子管東奔西跑，處處受制於人！
「老吳。」
溫安忽然開口，把收音機遞迴去，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中午食堂的白菜燉豆腐，
「要是有一天，咱的收音機不用電子管了，換種更小、更省電、還便宜的零件，你說咋樣？」
「啥零件？」
吳建黨眼睛瞪得溜圓，連忙追問，「還能比電子管厲害？不可能吧！電子管那都是高科技，咱國產的都不敢說百分百過關，還有比它強的？」
「叫電晶體。」
溫安靠回窗台，搪瓷缸子在手裡轉了圈，「國外早有了，指甲蓋大小，一個能頂好幾個電子管，揣兜里都不占地方。」
吳建黨愣了足足幾秒，突然一拍大腿，嗓門都變尖了：「我想起來了！去年的科技動態簡報上提過一嘴，說美國出了個啥『電晶體收音機』，袖珍的，能揣兜里聽！
我當時還罵那簡報瞎吹牛，哪有那麼神的玩意兒！」
他立馬湊到溫安身邊，壓低聲音，眼神里滿是期待：「溫主任，您突然問這個，是不是又有啥門路了？您之前弄的化肥、鋼材，哪樣不是解決了大難題！」
溫安沒直接答，反而問：「咱京市，現在有搞半導體研究的單位不？」
「半導體？」
吳建黨皺著眉琢磨，「這詞兒聽過，好像是擺弄矽啊鍺啊這些玩意兒的……
對了！清木大學物理系有個教研室，聽說一直在搗鼓這個！
去年他們還往計委報過經費，想買台『區域提純爐』，要兩萬多塊，那會兒經費緊張，又不知道這玩意兒能搞出啥名堂，最後沒批！」
清木大學。
溫安心裡記下，眼底的篤定又多了幾分。
當天下午，溫安把系統給的技術目錄摘要手抄成一份「海外學術期刊摘要彙編」，揣著就去了周市長辦公室。
「市長，有件長遠的事，想跟您匯報。」
周市長正埋著頭批文件，抬頭見是溫安，立馬笑著指了指沙發：
「坐！正好要找你，商業局報的三季度數據我看了，好得很！
營業額比去年同期漲了百分之三十五，老百姓對取消部分票證的反響特別好，都夸政策好呢！」
溫安坐下，把那份手抄彙編放在茶几上：「市長，商業是眼前的實惠，我今天說的，是能讓咱國家長遠站穩腳跟的事。」
「哦？」周市長放下鋼筆，身子往前傾了傾，「你說，我聽著。」
「您看這個。」溫安翻開彙編，指著上面手繪的電晶體結構示意圖，「這叫電晶體，半導體做的。現在國外的先進收音機、軍用通訊設備，都開始用它替代電子管了。」
他言簡意賅地掰著手指頭說優勢：「體積小、重量輕、耗電省、壽命長，還能微型化，比電子管強十倍都不止。」
周市長看得認真，手指在圖紙上輕輕點著，語氣里滿是鄭重：「這東西，咱們能自己造不？」
「現在還不能，但再不起步，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溫安實話實說，「收音機還好說，可要是軍用通訊、飛彈制導、工業自動化儀表都用這玩意兒，咱們還依賴進口，或者守著老舊的電子管，將來就得處處看人臉色，被動得很！」
他又翻開下一頁，指著系統給的「全球半導體產業發展趨勢簡析」：「美國都開始搞集成電路了，把好幾個電晶體做在一塊矽片上；
日本、西德也跟著追。咱們現在連單個電晶體都沒量產，這差距，必須儘快補上！」
周市長沉默了幾分鐘，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聲響。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吹進來。
「小溫，你的意思是，咱京市要牽頭，上半導體項目？」
「對！」溫安站起身，語氣格外堅定，「先從基礎的電晶體做起。我打聽了，清木大學物理系有相關研究基礎，就是缺經費、缺設備、缺明確方向。
咱們可以和學校合作，成立一個『半導體器件試製所』，一邊研發，一邊培養技術工人，兩手抓。」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已經通過香港的董華先生聯繫上了國外學者，董先生是愛國華僑，願意把最新的鍺電晶體生產線設備清單和設計原理資料送過來，說是學術交流，不收錢，就想要些咱們中國特色的工藝品當回禮。」
周市長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又是董先生！這真是雪中送炭啊！有他幫忙，這事就少了不少阻礙！」
「董先生一直惦記著祖國的發展，說半導體是未來，中國必須有自己的產業。」
溫安順勢說道，「資料下個月就能到，渠道絕對安全。」
「好！我全力支持！」周市長語氣果斷，隨即又皺起眉，「但小溫，醜話說在前頭，半導體這玩意兒，投入大、見效慢，搞不好好幾年都出不了成果，到時候肯定有人說閒話，甚至找麻煩，你扛得住不？」
「市長，我明白。」
溫安身姿挺拔，語氣沉穩有力，「所以試製所前期規模不用大，掛靠在計委下面，算『新技術孵化試點』。
經費我從計委機動經費里擠，再讓清木大學配套一部分，先把架子搭起來。咱們先試著煉出第一爐單晶鍺，造出第一個國產電晶體——哪怕性能只有國外的七八成，也是突破，也是勝利！」
他看著周市長，眼神誠懇又堅定：「這事等不得，現在不上馬，五年後、十年後，咱們的電子工業只會更被動。
有些事，總得有人先站出來做，我願意牽頭。」
周市長凝視他良久，終於重重點頭，語氣滿是信任：「行！你放手去干！要錢要人要政策，直接找我！
不過記住，資料到了先組織專家論證，把技術路線吃透，不能盲目上馬，穩紮穩打才是硬道理。」
「請市長放心，我一定辦好！」
從市長辦公室出來，溫安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回到計委，他立馬叫來了秘書小孫：「小孫，馬上辦兩件事。
第一，查清木大學物理系負責半導體研究的教授姓名、聯繫方式，還有他們現有的設備和人員情況，越詳細越好；
第二，通知工業處、科技處的負責人，後天上午開小型論證會，議題是京市發展半導體產業的必要性與可行性，讓他們提前準備材料。」
小孫一臉茫然，撓了撓頭：「溫主任，半導體是啥啊？跟咱計委的工作搭邊嗎？」
「簡單說，就是造電晶體的核心技術，以後咱們老百姓用的收音機、部隊用的電台，都得靠它。」
溫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意義重大，你抓緊辦，越快越好。」
「明白！我馬上去跑！」小孫立馬記在本子上，轉身就往外跑。
晚上回到幹部大院，家家戶戶都飄著飯菜香，暖融融的煙火氣驅散了冬日的寒冷。
溫安推開門，就見王艷梅抱著十個月大的溫昊在客廳里來迴轉悠。
小傢伙看見溫安進門，立馬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嘴裡「啊啊」地叫著，小身子一個勁往他那邊掙。
「可算回來了！飯在鍋里溫著，榮蓉單位今天加班，說要晚點回。」
王艷梅把溫昊遞到他懷裡，臉上滿是笑意，「快跟你爸說，今天會叫啥了？昊昊，叫爸！」
溫安接過兒子，小傢伙立馬摟住他的脖子，咧著沒牙的嘴，含糊不清地發出「爸……爸」的音節。
雖然吐字不准，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暖了溫安一整天緊繃的神經。
「真棒！我家昊昊真聰明！」
他低頭輕輕蹭了蹭兒子的小臉蛋，逗得小傢伙咯咯直笑，手腳還不停撲騰。
吃飯時，王艷梅坐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家常：「誠子今天過來了，說玉英這胎懷相好，能吃能睡，就是眼下天冷了，地里沒新鮮菜，副食店只有白菜蘿蔔，玉英饞新鮮綠葉菜饞得慌，念叨好幾回了。」
「這事好辦，明天我去特供渠道看看，弄點菠菜、油菜回來，給玉英補補。」
溫安扒拉著碗裡的米飯，腦子裡卻還在盤旋著半導體的事——單晶爐、區域提純、光刻、擴散、封裝，這些關鍵的技術詞揮之不去。
「溫安哥，發啥呆呢？飯都涼了。」
李榮蓉夾了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一臉擔憂，「是不是工作上又遇上難辦的事了？要是累了就歇歇，別硬扛。」
「不是難事，是件新事，一件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新事。」
溫安回過神，笑著問，「榮蓉，你說以後要是收音機只有巴掌大，揣兜里就能聽新聞、聽戲，走到哪聽到哪，好不好？」
李榮蓉眼睛立馬亮了，笑著點頭：「那敢情好啊！現在家裡那台收音機，死沉死沉的，搬都費勁，還費電。
要是能變小變輕便，我以後上哪都能揣著，無聊時解解悶，多好！」
溫安看著妻子的笑容，心裡更堅定了。
是啊，老百姓不懂什么半導體、電晶體，他們只關心收音機能不能更小、更便宜、更省電，只關心日子能不能越過越舒心。
而這，就是他要拼命去做的事。
三天後，清木大學的資料全送到了溫安手裡。
負責半導體研究的是物理系徐光華教授，五十出頭，早年留學英國，回國後一頭扎進固體物理研究，1958年就帶著團隊搞半導體材料了，可惜經費不足、設備簡陋，進展一直磕磕絆絆。
溫安沒耽擱，當天就親自去了清木大學。
物理實驗樓在三樓，樓道里飄著淡淡的化學試劑味，牆上還貼著「努力鑽研，報效祖國」的標語。
徐教授的辦公室堆得滿滿當當，書架上全是外文書籍和專業圖紙，桌上擺著幾個玻璃器皿，裡面裝著灰黑色的塊狀物。
「這是粗矽，這是粗鍺。」
徐教授指著那些塊狀物，語氣里滿是無奈和不甘，「我們試著提純過好幾次，可純度始終上不去，做個簡單的二極體都勉強，電晶體更是想都不敢想，沒設備沒技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溫安拿起一塊鍺錠，沉甸甸的，表面粗糙，滿是雜質。
他抬眼看向徐教授，語氣鄭重：「徐教授，要是給您提供一套完整的鍺電晶體生產線技術資料，還有關鍵設備清單，您能不能把電晶體造出來？」
徐教授猛地抬頭，眼鏡後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不敢置信地看著溫安：「完整的技術資料？還有設備清單？溫主任，這資料哪來的？可不是開玩笑的！」
「是香港愛國華僑董華先生，通過學術交流渠道弄來的，絕對靠譜。」
溫安把那份手抄彙編遞過去，「這是部分目錄，您先看看。」
徐教授迫不及待地接過來，手指都有些顫抖，翻開頁面，眼睛死死盯著上面的公式、圖紙和設備名稱，嘴裡不停喃喃：「區域提純爐、晶體生長爐、擴散爐、光刻機……全是咱們急需的！」
他猛地抓住溫安的手，力道大得驚人，語氣里滿是激動和期盼：「溫主任！有這些資料和設備，我有把握！三年，不，兩年！我一定帶著團隊把國產電晶體搞出來！」
「兩年太久了。」溫安輕輕抽回手，語氣堅定，「一年。徐教授，我給您一年時間，咱們要造出第一顆國產鍺電晶體，性能至少達到國際中等水平，能不能做到？」
徐教授愣了愣，隨即咬緊牙關，眼神里滿是決絕：「一年就一年！只要資料和設備到位，我帶著團隊吃住在實驗室，不睡覺也要把這事辦成！」
「好！」溫安站起身，語氣鄭重，「市里打算成立『半導體器件試製所』，掛靠在市計委，研發和試製基地就設在清木大學，由您牽頭，團隊人員您說了算。經費、設備、物資協調，都交給我。但我有一個要求——」
他眼神嚴肅，一字一句道：「這事目前必須嚴格保密，對外只說是搞『新型電子元件研製』，具體細節絕不能外傳，技術核心要是泄露了，咱們就前功盡棄了！」
「我懂！我懂！」徐教授連連點頭，激動得聲音都在抖，「這技術太關鍵了，關乎國家電子工業的未來，我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也得守好秘密！」
從清木大學出來，溫安當即在系統里完成了置換。
一套厚達五百多頁的《鍺電晶體生產線關鍵設備清單與調試手冊》，還有附帶的《高頻電晶體設計原理》《印刷電路板簡易製作工藝》，瞬間出現在他的公文包里。
所有資料都是中文，裝訂樸素，扉頁上印著「香港大學學術交流資料，1963年10月」的字樣，系統補的細節天衣無縫，任誰看了都挑不出錯。
回到家，溫安把自己關進了書房，這一熬就到了凌晨。
檯燈下，他一邊翻閱專業圖紙，一邊用筆記本仔細記錄：哪些設備國內能仿製，哪些必須通過特殊渠道進口，哪些工藝能結合國內現狀簡化，哪些核心步驟絕不能馬虎……
窗外夜色深沉，幹部大院裡家家戶戶的燈光早已熄滅，萬籟俱寂，只有偶爾的幾聲犬吠。
溫安的書房裡，燈光依舊明亮。
桌上，那台收音機靜靜躺著，卻像是一個時代的見證。
溫安抬頭看向它，眼神里滿是憧憬。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不久的將來：
小巧便攜的電晶體收音機走進千家萬戶，清晰的聲音傳遍大街小巷；
部隊裡的通訊設備輕便可靠，守護著祖國的邊疆；工廠里的儀表精準高效，生產線熱火朝天……
一個屬於中國的電子時代，終將從這顆小小的電晶體開始，一步步走向輝煌。
計委辦公室里，冬日的暖陽斜斜灑在窗台上，溫安端著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倚著窗框抿了口熱茶，慢悠悠開了口。
正埋著頭扒拉算盤、算煤耗數據的業務三處處長吳建黨猛地抬起頭，鼻樑上的老花鏡滑到鼻尖，他抬手一推，咧嘴露出兩排黃牙笑開了：
「聽！咋不聽！每天晚上七點，《新聞和報紙摘要》雷打不動！就是這老夥計脾氣忒犟，每次開機都得拍兩下才肯出聲，那雜音大的，跟鍋里炒豆子似的，吵得老伴都嫌煩！」
說著，他彎腰從桌底拖出個暗紅色木殼收音機，巴掌大小，漆面磕得斑駁，那兩個調節旋鈕磨得發亮，連刻度都看不清了。
他捧著機子遞過來，語氣帶著股顯擺：「你瞅瞅，五三年的老物件，跟我整整十年了，比我家小子歲數都大！」
溫安伸手接過來，掂了掂分量，指尖拂過喇叭口泛黃的紗布網，觸感粗糙。
他擰開開關，「滋啦——」一聲刺耳的雜音先炸了出來，緊接著才斷斷續續飄出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我國自行設計建造的第一座大型氮肥廠，于吉林順利建成投產……」
「你聽聽這雜音，太鬧心了。」溫安抬手拍了拍機殼，聲音才稍微清晰些，他轉頭問，「老吳，你說這收音機裡頭，最金貴的是啥部件？」
「那還用問？」吳建黨想都沒想就擺手，嗓門都提高了些，「當然是電子管啊！這玩意兒精貴得很，壞了沒處換，一個新的得五塊多，還得搭工業券！咱普通人想買都沒門路！」
他湊上前，手指點著收音機後蓋，一臉心疼：
「去年這機子壞了，電子管燒了，我騎著自行車跑遍了京城的信託商店，才淘著個二手的6A2管，花了三塊二！
為這，我半個月沒捨得買肉，家裡小子天天跟我鬧！」
溫安聞言笑了笑，沒接話，指尖卻輕輕敲著木殼，腦子裡早已浮現出系統置換商城的界面——昨晚剛刷新的「技術引進專區」里，一行新條目格外醒目。
【可置換項目：1963年全球最新鍺電晶體生產線關鍵設備清單與調試手冊（附高頻電晶體設計原理、印刷電路板簡易製作工藝）】
【所需置換物資：清代官窯瓷器20件（品相完好）、特級滇紅茶葉50斤、手工刺繡精品10幅】
【系統備註：技術資料可為香港愛國商人董華「學術交流資料」獲取，渠道安全；設備可借「華僑捐贈科研設備」名義落地，無風險】
電晶體！
溫安心裡默念著這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眼下市面上的收音機、軍用電台、工業儀器，用的全是電子管，笨重、耗電、還脆得很，摔一下就壞，壽命更是短得可憐。可電晶體呢？
也就小拇指甲蓋那麼大，耗電只有電子管的十分之一，壽命能長几十倍，還能往微型化做！
這玩意兒要是能在國內造出來，老百姓的收音機就能做得小巧便宜，再也不用心疼電費；
部隊的便攜電台能更輕更耐用，通訊能力直接上一個台階；
鋼廠、化工廠的控制儀表能更精準，生產效率還能再提一大截！
更關鍵的是，這是未來所有電子技術的基石！
計算機、飛彈制導、衛星通訊，哪一樣離得開這小小的電晶體？
國外早都邁開步子了，美國1954年就造出了電晶體收音機，日本、西歐也緊跟著跟上了，可咱們呢？
還在為換一個電子管東奔西跑，處處受制於人！
「老吳。」
溫安忽然開口，把收音機遞迴去，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中午食堂的白菜燉豆腐，
「要是有一天，咱的收音機不用電子管了，換種更小、更省電、還便宜的零件，你說咋樣？」
「啥零件？」
吳建黨眼睛瞪得溜圓，連忙追問，「還能比電子管厲害？不可能吧！電子管那都是高科技，咱國產的都不敢說百分百過關，還有比它強的？」
「叫電晶體。」
溫安靠回窗台，搪瓷缸子在手裡轉了圈，「國外早有了，指甲蓋大小，一個能頂好幾個電子管，揣兜里都不占地方。」
吳建黨愣了足足幾秒，突然一拍大腿，嗓門都變尖了：「我想起來了！去年的科技動態簡報上提過一嘴，說美國出了個啥『電晶體收音機』，袖珍的，能揣兜里聽！
我當時還罵那簡報瞎吹牛，哪有那麼神的玩意兒！」
他立馬湊到溫安身邊，壓低聲音，眼神里滿是期待：「溫主任，您突然問這個，是不是又有啥門路了？您之前弄的化肥、鋼材，哪樣不是解決了大難題！」
溫安沒直接答，反而問：「咱京市，現在有搞半導體研究的單位不？」
「半導體？」
吳建黨皺著眉琢磨，「這詞兒聽過，好像是擺弄矽啊鍺啊這些玩意兒的……
對了！清木大學物理系有個教研室，聽說一直在搗鼓這個！
去年他們還往計委報過經費，想買台『區域提純爐』，要兩萬多塊，那會兒經費緊張，又不知道這玩意兒能搞出啥名堂，最後沒批！」
清木大學。
溫安心裡記下，眼底的篤定又多了幾分。
當天下午，溫安把系統給的技術目錄摘要手抄成一份「海外學術期刊摘要彙編」，揣著就去了周市長辦公室。
「市長，有件長遠的事，想跟您匯報。」
周市長正埋著頭批文件，抬頭見是溫安，立馬笑著指了指沙發：
「坐！正好要找你，商業局報的三季度數據我看了，好得很！
營業額比去年同期漲了百分之三十五，老百姓對取消部分票證的反響特別好，都夸政策好呢！」
溫安坐下，把那份手抄彙編放在茶几上：「市長，商業是眼前的實惠，我今天說的，是能讓咱國家長遠站穩腳跟的事。」
「哦？」周市長放下鋼筆，身子往前傾了傾，「你說，我聽著。」
「您看這個。」溫安翻開彙編，指著上面手繪的電晶體結構示意圖，「這叫電晶體，半導體做的。現在國外的先進收音機、軍用通訊設備，都開始用它替代電子管了。」
他言簡意賅地掰著手指頭說優勢：「體積小、重量輕、耗電省、壽命長，還能微型化，比電子管強十倍都不止。」
周市長看得認真，手指在圖紙上輕輕點著，語氣里滿是鄭重：「這東西，咱們能自己造不？」
「現在還不能，但再不起步，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溫安實話實說，「收音機還好說，可要是軍用通訊、飛彈制導、工業自動化儀表都用這玩意兒，咱們還依賴進口，或者守著老舊的電子管，將來就得處處看人臉色，被動得很！」
他又翻開下一頁，指著系統給的「全球半導體產業發展趨勢簡析」：「美國都開始搞集成電路了，把好幾個電晶體做在一塊矽片上；
日本、西德也跟著追。咱們現在連單個電晶體都沒量產，這差距，必須儘快補上！」
周市長沉默了幾分鐘，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聲響。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吹進來。
「小溫，你的意思是，咱京市要牽頭，上半導體項目？」
「對！」溫安站起身，語氣格外堅定，「先從基礎的電晶體做起。我打聽了，清木大學物理系有相關研究基礎，就是缺經費、缺設備、缺明確方向。
咱們可以和學校合作，成立一個『半導體器件試製所』，一邊研發，一邊培養技術工人，兩手抓。」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已經通過香港的董華先生聯繫上了國外學者，董先生是愛國華僑，願意把最新的鍺電晶體生產線設備清單和設計原理資料送過來，說是學術交流，不收錢，就想要些咱們中國特色的工藝品當回禮。」
周市長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又是董先生！這真是雪中送炭啊！有他幫忙，這事就少了不少阻礙！」
「董先生一直惦記著祖國的發展，說半導體是未來，中國必須有自己的產業。」
溫安順勢說道，「資料下個月就能到，渠道絕對安全。」
「好！我全力支持！」周市長語氣果斷，隨即又皺起眉，「但小溫，醜話說在前頭，半導體這玩意兒，投入大、見效慢，搞不好好幾年都出不了成果，到時候肯定有人說閒話，甚至找麻煩，你扛得住不？」
「市長，我明白。」
溫安身姿挺拔，語氣沉穩有力，「所以試製所前期規模不用大，掛靠在計委下面，算『新技術孵化試點』。
經費我從計委機動經費里擠，再讓清木大學配套一部分，先把架子搭起來。咱們先試著煉出第一爐單晶鍺，造出第一個國產電晶體——哪怕性能只有國外的七八成，也是突破，也是勝利！」
他看著周市長，眼神誠懇又堅定：「這事等不得，現在不上馬，五年後、十年後，咱們的電子工業只會更被動。
有些事，總得有人先站出來做，我願意牽頭。」
周市長凝視他良久，終於重重點頭，語氣滿是信任：「行！你放手去干！要錢要人要政策，直接找我！
不過記住，資料到了先組織專家論證，把技術路線吃透，不能盲目上馬，穩紮穩打才是硬道理。」
「請市長放心，我一定辦好！」
從市長辦公室出來，溫安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回到計委，他立馬叫來了秘書小孫：「小孫，馬上辦兩件事。
第一，查清木大學物理系負責半導體研究的教授姓名、聯繫方式，還有他們現有的設備和人員情況，越詳細越好；
第二，通知工業處、科技處的負責人，後天上午開小型論證會，議題是京市發展半導體產業的必要性與可行性，讓他們提前準備材料。」
小孫一臉茫然，撓了撓頭：「溫主任，半導體是啥啊？跟咱計委的工作搭邊嗎？」
「簡單說，就是造電晶體的核心技術，以後咱們老百姓用的收音機、部隊用的電台，都得靠它。」
溫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意義重大，你抓緊辦，越快越好。」
「明白！我馬上去跑！」小孫立馬記在本子上，轉身就往外跑。
晚上回到幹部大院，家家戶戶都飄著飯菜香，暖融融的煙火氣驅散了冬日的寒冷。
溫安推開門，就見王艷梅抱著十個月大的溫昊在客廳里來迴轉悠。
小傢伙看見溫安進門，立馬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嘴裡「啊啊」地叫著，小身子一個勁往他那邊掙。
「可算回來了！飯在鍋里溫著，榮蓉單位今天加班，說要晚點回。」
王艷梅把溫昊遞到他懷裡，臉上滿是笑意，「快跟你爸說，今天會叫啥了？昊昊，叫爸！」
溫安接過兒子，小傢伙立馬摟住他的脖子，咧著沒牙的嘴，含糊不清地發出「爸……爸」的音節。
雖然吐字不准，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暖了溫安一整天緊繃的神經。
「真棒！我家昊昊真聰明！」
他低頭輕輕蹭了蹭兒子的小臉蛋，逗得小傢伙咯咯直笑，手腳還不停撲騰。
吃飯時，王艷梅坐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家常：「誠子今天過來了，說玉英這胎懷相好，能吃能睡，就是眼下天冷了，地里沒新鮮菜，副食店只有白菜蘿蔔，玉英饞新鮮綠葉菜饞得慌，念叨好幾回了。」
「這事好辦，明天我去特供渠道看看，弄點菠菜、油菜回來，給玉英補補。」
溫安扒拉著碗裡的米飯，腦子裡卻還在盤旋著半導體的事——單晶爐、區域提純、光刻、擴散、封裝，這些關鍵的技術詞揮之不去。
「溫安哥，發啥呆呢？飯都涼了。」
李榮蓉夾了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一臉擔憂，「是不是工作上又遇上難辦的事了？要是累了就歇歇，別硬扛。」
「不是難事，是件新事，一件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新事。」
溫安回過神，笑著問，「榮蓉，你說以後要是收音機只有巴掌大，揣兜里就能聽新聞、聽戲，走到哪聽到哪，好不好？」
李榮蓉眼睛立馬亮了，笑著點頭：「那敢情好啊！現在家裡那台收音機，死沉死沉的，搬都費勁，還費電。
要是能變小變輕便，我以後上哪都能揣著，無聊時解解悶，多好！」
溫安看著妻子的笑容，心裡更堅定了。
是啊，老百姓不懂什么半導體、電晶體，他們只關心收音機能不能更小、更便宜、更省電，只關心日子能不能越過越舒心。
而這，就是他要拼命去做的事。
三天後，清木大學的資料全送到了溫安手裡。
負責半導體研究的是物理系徐光華教授，五十出頭，早年留學英國，回國後一頭扎進固體物理研究，1958年就帶著團隊搞半導體材料了，可惜經費不足、設備簡陋，進展一直磕磕絆絆。
溫安沒耽擱，當天就親自去了清木大學。
物理實驗樓在三樓，樓道里飄著淡淡的化學試劑味，牆上還貼著「努力鑽研，報效祖國」的標語。
徐教授的辦公室堆得滿滿當當，書架上全是外文書籍和專業圖紙，桌上擺著幾個玻璃器皿，裡面裝著灰黑色的塊狀物。
「這是粗矽，這是粗鍺。」
徐教授指著那些塊狀物，語氣里滿是無奈和不甘，「我們試著提純過好幾次，可純度始終上不去，做個簡單的二極體都勉強，電晶體更是想都不敢想，沒設備沒技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溫安拿起一塊鍺錠，沉甸甸的，表面粗糙，滿是雜質。
他抬眼看向徐教授，語氣鄭重：「徐教授，要是給您提供一套完整的鍺電晶體生產線技術資料，還有關鍵設備清單，您能不能把電晶體造出來？」
徐教授猛地抬頭，眼鏡後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不敢置信地看著溫安：「完整的技術資料？還有設備清單？溫主任，這資料哪來的？可不是開玩笑的！」
「是香港愛國華僑董華先生，通過學術交流渠道弄來的，絕對靠譜。」
溫安把那份手抄彙編遞過去，「這是部分目錄，您先看看。」
徐教授迫不及待地接過來，手指都有些顫抖，翻開頁面，眼睛死死盯著上面的公式、圖紙和設備名稱，嘴裡不停喃喃：「區域提純爐、晶體生長爐、擴散爐、光刻機……全是咱們急需的！」
他猛地抓住溫安的手，力道大得驚人，語氣里滿是激動和期盼：「溫主任！有這些資料和設備，我有把握！三年，不，兩年！我一定帶著團隊把國產電晶體搞出來！」
「兩年太久了。」溫安輕輕抽回手，語氣堅定，「一年。徐教授，我給您一年時間，咱們要造出第一顆國產鍺電晶體，性能至少達到國際中等水平，能不能做到？」
徐教授愣了愣，隨即咬緊牙關，眼神里滿是決絕：「一年就一年！只要資料和設備到位，我帶著團隊吃住在實驗室，不睡覺也要把這事辦成！」
「好！」溫安站起身，語氣鄭重，「市里打算成立『半導體器件試製所』，掛靠在市計委，研發和試製基地就設在清木大學，由您牽頭，團隊人員您說了算。經費、設備、物資協調，都交給我。但我有一個要求——」
他眼神嚴肅，一字一句道：「這事目前必須嚴格保密，對外只說是搞『新型電子元件研製』，具體細節絕不能外傳，技術核心要是泄露了，咱們就前功盡棄了！」
「我懂！我懂！」徐教授連連點頭，激動得聲音都在抖，「這技術太關鍵了，關乎國家電子工業的未來，我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也得守好秘密！」
從清木大學出來，溫安當即在系統里完成了置換。
一套厚達五百多頁的《鍺電晶體生產線關鍵設備清單與調試手冊》，還有附帶的《高頻電晶體設計原理》《印刷電路板簡易製作工藝》，瞬間出現在他的公文包里。
所有資料都是中文，裝訂樸素，扉頁上印著「香港大學學術交流資料，1963年10月」的字樣，系統補的細節天衣無縫，任誰看了都挑不出錯。
回到家，溫安把自己關進了書房，這一熬就到了凌晨。
檯燈下，他一邊翻閱專業圖紙，一邊用筆記本仔細記錄：哪些設備國內能仿製，哪些必須通過特殊渠道進口，哪些工藝能結合國內現狀簡化，哪些核心步驟絕不能馬虎……
窗外夜色深沉，幹部大院裡家家戶戶的燈光早已熄滅，萬籟俱寂，只有偶爾的幾聲犬吠。
溫安的書房裡，燈光依舊明亮。
桌上，那台收音機靜靜躺著，卻像是一個時代的見證。
溫安抬頭看向它，眼神里滿是憧憬。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不久的將來：
小巧便攜的電晶體收音機走進千家萬戶，清晰的聲音傳遍大街小巷；
部隊裡的通訊設備輕便可靠，守護著祖國的邊疆；工廠里的儀表精準高效，生產線熱火朝天……
一個屬於中國的電子時代，終將從這顆小小的電晶體開始，一步步走向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