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麥種瘦小不頂用？老書記當場被打臉！
「溫副局長，不是我不信你，這麥種……看著比咱們本地種瘦一圈啊！」
三月中旬上午九點，京郊王莊公社打穀場上，日頭剛爬過樹梢，黑壓壓已經圍了上百號人。
公社書記張富貴捏著三粒麥種，對著太陽眯眼反覆瞅，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粗糙的手指把麥種摩挲得發亮。
他五十出頭，臉膛是常年風吹日曬的深黝黑，藍布褂子的肘部打了塊整齊的補丁，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磨破了邊，露著點灰白的棉絮。
「前兩年大躍進，上邊推廣蘇聯麥種，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呢？畝產從三百斤跌到一百五！老百姓餓得啃樹皮、挖野菜！」
他把麥種往掌心一攥，聲音陡然拔高，「這回又是啥『華僑捐贈』，我看懸得很！」
人群里立刻響起嗡嗡的議論聲，像捅了馬蜂窩。
「張書記說得在理！外來種哪能服咱這兒的水土？」
「我家糧倉還囤著五十斤陳麥，寧願留著當種子，也不冒這險！」
「還有那化肥！去年老劉家用了點，苗全黃了，差點絕收！」
「聽說這麥種是美麗國華僑捐的？外國的東西能中用？」
溫安站在解放卡車車斗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麻袋邊緣，心裡卻明鏡似的——這一萬斤「京麥一號」改良型麥種，哪裡是什麼華僑捐贈，分明是他昨晚在系統置換商城裡，用近期積攢的物資兌換來的。
系統特意偽裝成美麗國華僑黃柳霜捐贈的名義，沒成想這竟然變成推行阻力，遇上了老書記的硬茬。
他身後跟著商業局技術科的老王和兩個年輕科員，三人臉上都帶著點焦灼。
車斗里堆滿麻袋，左邊是泛著淡金色光澤的麥種，右邊是分裝好的白色化肥，三輛解放卡車一字排開，在空曠的打穀場上格外惹眼。
「張書記，麥種不能光看個頭。」
溫安從麻袋裡抓了把麥種，攤在掌心，迎著太陽晃了晃，「您仔細瞧，這籽粒飽滿度，這色澤，是不是比本地種油亮？
而且這是美麗國華僑黃柳霜女士特意為祖國選育的品種，專門適配北方氣候。」
麥種在陽光下透著溫潤的光澤，顆粒確實比本地種略細，但每一粒都渾圓結實，沒有半點癟殼。
張富貴湊近看了兩眼，還是搖頭，伸手在人群里劃了一圈：
「溫副局長，我不是質疑你，也不是不領華僑的情！
可這是上千畝地的收成，是全公社老百姓的口糧！
我種地三十多年，啥品種沒見過？最後不都得看地里的實際產量！」
「就是啊，溫副局長，別是外國的品種水土不服！」
「去年隔壁公社種了外地紅薯，結的薯塊比拳頭還小！」
溫安臉色不變，朝老王使了個眼色。
老王趕緊從挎包里掏出份蓋著紅章的文件，展開大聲念道：
「京市農科院檢測報告：本批麥種為『京麥一號』改良型，由美麗國華僑黃柳霜女士捐贈，經三年區域試驗，具有耐旱、抗倒伏、抗銹病特性。
在同等水肥條件下，預估畝產五百五十斤至七百斤，比本地麥種增產兩倍以上！」
「報告？紙上寫的能當飯吃？」
張富貴嗤笑一聲，把手裡的麥種扔回麻袋，「我見過的報告比吃過的鹽都多，最後不還是得看收成！」
溫安把麥种放回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陡然提高，讓全場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張書記，鄉親們，既然大家不放心，咱就立個軍令狀！」
打穀場上瞬間安靜下來，上百號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王莊公社領多少麥種，我溫安個人擔保——秋收時要是畝產低於五百斤，差額部分，我自掏腰包按市價賠償！」
他掏出工作證舉過頭頂，紅色的封皮在陽光下格外醒目，「我是商業局副局長，人民的幹部，絕不讓老百姓吃虧，也絕不辜負華僑的愛國之心！」
這話擲地有聲，連張富貴都愣住了，手裡的旱菸袋差點掉在地上。
自掏腰包賠糧？這可不是小數目！王莊公社兩千畝麥田，要是真減產，賠的錢能把人壓死！
「溫副局長，這話可不能亂說……」張富貴的語氣軟了些，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
「沒說瞎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溫安把工作證揣回懷裡，語氣堅定。
人群里有個老農顫巍巍走出來，是村裡的老把式趙大爺，頭髮花白，背有點駝，手裡還拄著根鋤頭。
他伸手從麻袋裡抓了把麥種，捏起幾粒放進嘴裡，「嘎嘣」一聲咬開，細細咀嚼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這籽實……夠硬！」趙大爺吐掉麥殼，眼睛亮得像有光，「甜絲絲的，嚼著有勁！張書記，這麥種……不賴！比咱那陳麥種強多了，胚乳足，發芽率指定高！」
張富貴臉色變了變，湊過去也抓了幾粒咬開，嚼了兩下沒說話。
「趙大爺，您真覺得行？」有人忍不住問。
「我種了一輩子地，嘴就是檢測器！」趙大爺抹抹嘴，提高了嗓門，「這麥種顆粒雖細，但實打實的飽滿，華僑捐贈的品種，錯不了！」
正說著，打穀場外頭傳來嚷嚷聲，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讓讓！讓讓！李莊公社的老李來了！」
人群分開一條道，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風風火火闖進來，正是李莊公社書記李大有，臉上帶著急吼吼的神情，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溫副局長！可算找著您了！」李大有嗓門洪亮，一進門就直奔溫安，「聽說您來發華僑捐贈的麥種，我們李莊全要！有多少要多少！」
張富貴瞪眼：「老李，你瞎湊什麼熱鬧！沒看著我們這兒還沒商量好嗎？」
「誰瞎湊熱鬧了？」李大有叉著腰，轉頭對人群大聲說，
「去年，溫副局長調來那批橡子面，救了我們李莊多少老人孩子？還有前陣子的平價雞蛋，我們公社五保戶優先供應！
這樣辦實事的幹部，這樣愛國華僑捐贈的好品種，我不信他信誰？」
他又轉身對溫安說：「溫副局長，您別跟老張掰扯了！我們李莊三千畝麥田，全換您這麥種！化肥也要！您說咋種就咋種，我們全聽您的！」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滾油里，王莊的農民們立刻騷動起來。
「李莊全要？那咱王莊咋辦？」
「趙大爺都說種子不賴，李大有又這麼信溫副局長……」
「人李大有精著呢，他敢全要，肯定有門道！」
「我看要不……先少領點試試？」
張富貴臉上掛不住了，一把拉住溫安的胳膊，語氣帶著點歉意：「溫副局長，剛才是我老糊塗！您別往心裡去，那什麼……給我們王莊留……留兩千斤！不，三千斤！」
溫安笑了：「張書記，麥種總共一萬斤，化肥五十噸。
按各公社麥田面積比例分配，百分之四十為新麥種。
王莊兩千畝，該分一千六百斤麥種，四噸化肥。
李莊三千畝，分兩千四百斤麥種，六噸化肥，剩下的分給其他四個公社。」
他朝老王使個眼色，老王趕緊翻開帳本：「王莊公社，應發麥種一千六百斤，分裝一百六十袋，每袋十斤。化肥四噸，分裝四百袋，每袋十公斤！都按畝數分好，絕不差秤！」
「那、那就按規矩來！」張富貴的臉紅了紅，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溫副局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溫安跳下車斗，走到場子中央，抬手壓了壓：「鄉親們，領麥種前，我先讓技術員示範一下這化肥咋用，免得用錯了燒苗。」
老王帶著兩個年輕科員，迅速搬出個木板搭的簡易講台，台上擺著幾個搪瓷盆，裡頭分別裝著麥種、化肥和清水。
「這化肥叫尿素，氮含量高，壯苗效果好，但不能直接撒！」老王抓起一把白色顆粒，聲音洪亮，「十斤麥種，配一斤化肥，加適量清水，攪拌勻了，晾半干再播種。這叫『拌種肥』，苗期營養足，紮根深！」
「技術員，拌了化肥，真不會燒苗？」一個年輕農民舉著手問，臉上滿是顧慮。
「所以得嚴格控制比例！」老王耐心解釋，「多了容易燒苗。另外，等麥苗長到一拃高，還能追一次肥，每畝用5斤，撒在根部，再澆遍水，長勢會更好！」
「是這麼個理兒！」趙大爺在一旁附和，「以前咱用糞肥，也得漚熟了再用，生糞也燒苗！這化肥就是濃縮的肥勁，用量得拿捏准！」
農民們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剛才的疑慮漸漸消散。
溫安特意讓後勤科把化肥分裝成十公斤小袋——這個重量，壯勞力能扛兩袋，婦女也能背一袋，方便大家搬運。
示範結束，發放正式開始，場面立刻熱鬧起來。
「王莊大隊一隊！麥種六百斤！化肥一千五百公斤！過來簽字領物資！」
「二隊在這兒呢！技術員，再跟我說說，浸種得泡多久？」
「三隊來了！溫副局長，這麥種浸種時還需要加別的不？」
溫安在一旁來回走動，耐心解答大家的問題：「浸種泡一天半就行，記得用溫水，別用涼水，發芽更快。泡好後晾到半干再拌肥播種，效果最好。」
農民們或扛或背，領到物資的臉上都笑開了花，嘴裡不住地念叨：「這下好了，有華僑捐贈的好麥種，還有化肥，今年肯定能豐收！」
李大有湊到溫安身邊，嘿嘿笑道：「溫副局長，我們李莊的啥時候能發？我已經讓人把場子收拾好了。」
「少不了您的。」溫安拍拍他肩膀，「下午車直接開李莊去，按畝數分，保證不少您一斤麥種、一斤化肥。」
「成！我這就回去組織人接車！」李大有樂呵呵地走了，臨走還不忘跟張富貴打趣，「老張，這回可得好好種，別到時候秋收輸給我們李莊！」
張富貴哼了一聲，卻沒反駁，轉頭也幫著維持秩序去了。
發到一半，溫安走到打穀場角落的槐樹下，假裝歇腳，實則在心裡默念：「系統，簽到。」
【叮！在王莊公社打穀場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高產作物生長加速劑10瓶（稀釋型）共100斤！】
【物品說明：無色無味液體，按1:1000比例兌水，可提升種子發芽率20%，促進幼苗根系發育，增強抗逆性。
系統溫馨提示：已偽裝成「新型植物營養液」，可混入化肥中使用，無任何副作用。】
溫安眼睛一亮，來得正是時候！
他轉身找到老王，交代：「車上我帶來了一批新型植物營養液，是華僑捐贈麥種時一併送來的，能促進發芽紮根。你讓人每一百袋種子搭配一小瓶。」
老王心領神會：「明白！」
發放工作一直持續到中午，王莊公社的一千六百斤麥種、四噸化肥全部領完。
不少農民領了物資沒走，圍著技術員問東問西，遲遲不願離開。
「同志，這麥種清明前播種最合適吧？」
「要是播種後下雨了，化肥會不會失效？」
「後續防蟲有啥講究？」
溫安被張富貴拉到公社食堂吃飯，飯很簡單：兩個玉米面窩頭，一碗白菜燉粉條，還有一小碟鹹菜，外加一碗小米粥。
張富貴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溫副局長，鄉下沒啥好招待的，您將就吃點。」
「這就挺好，比老百姓家裡吃得都強。」溫安拿起窩頭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卻頂餓，「張書記，秋收時我再來，咱們一起驗收產量，看看這華僑捐贈的麥種到底行不行。」
「一定一定！」張富貴給他夾了一大筷子粉條，「上午的事兒，您別往心裡去。我老張是個粗人，就認實打實的收成，對不住您了。」
「理解。」溫安點頭，「農民靠地吃飯，謹慎點是應該的。只要能讓鄉親們多收糧食，受點誤會不算啥。」
正吃著，外頭跑進來個半大孩子，扎著羊角辮，是張富貴的孫女。
「爺爺！爺爺！趙大爺家已經開始浸種了！說趁日頭好，早浸早發芽，還說要按溫副局長說的比例拌化肥呢！」
張富貴愣了一下，放下筷子：「這老趙，動作倒快！」
溫安笑了：「趙大爺是老把式，懂行，知道春播誤不得。」
吃完飯，溫安去檢查發放情況，打穀場上還剩些零散物資，老王正帶著人收拾。
「溫副局長，營養液都分配好了。」老王壓匯報。
「好。」溫安點頭，「下午去李莊，照樣按這個標準分配，別出差錯。」
「放心吧溫副局長！」
下午一點，車隊準時出發去李莊。
溫安坐在頭車副駕，看著窗外的田野，地里已經翻耕過，黑黝黝的泥土散發著清新的氣息，等著播種希望。
開車的司機小劉忍不住問：「溫副局長，您說這華僑捐贈的麥種，真能畝產五百斤？要是真成了，咱們京市的糧食壓力能小不少！
我老家冀省的，聽說那邊現在還缺糧，不少人家還在吃粗糧摻野菜。」
「只要管理跟上，問題不大。」溫安望著遠方，語氣堅定，「麥種好是基礎，後期澆水、除草、防蟲都得跟上，咱們得跟各公社好好交代，不能掉以輕心。」
小劉點點頭：「您說得對！我看鄉親們現在幹勁挺足，有您擔保，又有技術員指導，肯定能種好！」
到李莊時，李大有早就組織好人了，打穀場上排著整齊的隊伍，男女老少都有，秩序比王莊還好。
「溫副局長！您可來了！」李大有迎上來，臉上笑開了花，「我們都按畝數排好隊了，絕不爭搶，保證發放順利！」
李莊的農民顯然更信任溫安，去年橡子面、平價雞蛋的實惠，他們都實實在在嘗到了。
發放過程十分順利，不少人領到麥種和化肥，還特意跟溫安道謝。
「溫副局長，多謝您想著我們！去年冬天那橡子面，救了我家老婆子的命！」一個老農拉著溫安的手，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溫副局長，這華僑捐贈的麥種，我們肯定好好種，不辜負您的心意！」
「有溫副局長在，我們心裡踏實！」
溫安心裡暖烘烘的，笑著回應：「鄉親們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愛國華僑黃柳霜女士，是她心繫祖國，捐贈了這麼好的麥種。咱們好好種，多收糧食，就是對她最好的回報。」
下午四點，所有物資發放完畢。
一萬斤麥種，五十噸化肥，覆蓋王莊、李莊等六個公社，總計五百畝實驗麥田。
回城的車上，老王翻著帳本，興奮地算著帳：「溫副局長，按畝產五百斤算，這五百畝，秋收能打二十五萬斤麥子！比用本地種，足足能多收十萬斤！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溫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心裡卻沒敢放鬆。
二十五萬斤糧食，夠三千人吃一個月，這只是開始。
有系統幫忙，以華僑捐贈的名義做掩護，他要在這個缺糧的年代，為老百姓多謀點實惠，讓更多人能吃飽飯。
三天後，三月十八日。
王莊公社趙大爺家院子裡，擺著四個大瓦盆，盆里泡著滿滿的麥種，溫水裡加了按比例調配的化肥和營養液。
趙大爺蹲在盆邊，眯著眼盯著水面，時不時伸手撈起幾粒麥種看看。
孫子跑過來，湊到他身邊：「爺爺，看啥呢？這麥種有啥好看的？」
「看芽。」趙大爺指著麥種，聲音裡帶著驚喜，「這麥種……出芽快啊！才泡了一天半，都咧開嘴露白了！」
只見盆里的麥種大多已經裂開縫隙，露出白白的小芽尖，比本地種早發芽整整三天！
趙大爺伸手撈起幾粒，對著光仔細瞧，芽壯實飽滿，根須已經開始萌發，比本地種的芽要粗壯不少。
「好種！真是好種！」他喃喃道，轉頭朝屋裡喊，「老婆子，快燒點溫水來，按溫副局長說的比例，再加點化肥，給麥種翻個個兒！」
同樣的情況，在李莊、劉莊、張莊等所有領了麥種的公社都在發生。
麥種發芽快，芽勢壯，下地後出苗齊整，綠油油的一片，比往年同期的麥苗長得精神多了。
張富貴蹲在自家的兩畝試驗田頭，看著破土而出的麥苗，半天沒說話。
綠油油的麥苗齊刷刷地立在地里，葉片寬厚，顏色深綠，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機。
老伴喊他回家吃飯，他擺擺手：「再等等，我再看看。」
他伸手摸了摸麥苗的葉片，觸感厚實有韌性，跟往年瘦弱的麥苗完全不一樣。
他想起溫安那天說的話：「秋收時我來驗收，保准讓您見到實打實的產量。」
也許……真能成？
張富貴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土，往家走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三月二十五日，商業局副局長辦公室。
溫安正在看各公社上報的春耕進度報告，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是農科院的姑姑李梅打來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小溫，麥種的反饋我都收到了！」李梅的聲音清亮，「所有領了麥種的公社，發芽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比預估的還高！
而且苗期長勢比本地種強一大截，葉片寬厚，根系發達，抗逆性也比預想的好！
你們商業局這回立大功了！」
溫安笑了：「是麥種好，也是鄉親們管理得好。」
「麥種好是一方面，你推廣得也好！」李梅說，「對了，稻種那邊，苗床已經綠成一片了！四月初就能移栽試驗田！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多協調點化肥。」
「沒問題，需要什麼支持，隨時跟我說。」溫安回應道。
「暫時不用，化肥夠用。」
掛了電話，溫安的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春耕已始，豐收可期，這充滿希望的年代，他要憑著系統和自己的努力，為老百姓開闢出一條富足之路。
三月中旬上午九點，京郊王莊公社打穀場上，日頭剛爬過樹梢，黑壓壓已經圍了上百號人。
公社書記張富貴捏著三粒麥種，對著太陽眯眼反覆瞅，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粗糙的手指把麥種摩挲得發亮。
他五十出頭，臉膛是常年風吹日曬的深黝黑，藍布褂子的肘部打了塊整齊的補丁，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磨破了邊，露著點灰白的棉絮。
「前兩年大躍進，上邊推廣蘇聯麥種，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呢？畝產從三百斤跌到一百五！老百姓餓得啃樹皮、挖野菜！」
他把麥種往掌心一攥，聲音陡然拔高，「這回又是啥『華僑捐贈』，我看懸得很！」
人群里立刻響起嗡嗡的議論聲，像捅了馬蜂窩。
「張書記說得在理！外來種哪能服咱這兒的水土？」
「我家糧倉還囤著五十斤陳麥，寧願留著當種子，也不冒這險！」
「還有那化肥！去年老劉家用了點，苗全黃了，差點絕收！」
「聽說這麥種是美麗國華僑捐的？外國的東西能中用？」
溫安站在解放卡車車斗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麻袋邊緣，心裡卻明鏡似的——這一萬斤「京麥一號」改良型麥種，哪裡是什麼華僑捐贈，分明是他昨晚在系統置換商城裡，用近期積攢的物資兌換來的。
系統特意偽裝成美麗國華僑黃柳霜捐贈的名義，沒成想這竟然變成推行阻力，遇上了老書記的硬茬。
他身後跟著商業局技術科的老王和兩個年輕科員，三人臉上都帶著點焦灼。
車斗里堆滿麻袋，左邊是泛著淡金色光澤的麥種，右邊是分裝好的白色化肥，三輛解放卡車一字排開，在空曠的打穀場上格外惹眼。
「張書記，麥種不能光看個頭。」
溫安從麻袋裡抓了把麥種，攤在掌心，迎著太陽晃了晃，「您仔細瞧，這籽粒飽滿度，這色澤，是不是比本地種油亮？
而且這是美麗國華僑黃柳霜女士特意為祖國選育的品種，專門適配北方氣候。」
麥種在陽光下透著溫潤的光澤，顆粒確實比本地種略細，但每一粒都渾圓結實，沒有半點癟殼。
張富貴湊近看了兩眼，還是搖頭，伸手在人群里劃了一圈：
「溫副局長，我不是質疑你，也不是不領華僑的情！
可這是上千畝地的收成，是全公社老百姓的口糧！
我種地三十多年，啥品種沒見過？最後不都得看地里的實際產量！」
「就是啊，溫副局長，別是外國的品種水土不服！」
「去年隔壁公社種了外地紅薯，結的薯塊比拳頭還小！」
溫安臉色不變，朝老王使了個眼色。
老王趕緊從挎包里掏出份蓋著紅章的文件，展開大聲念道：
「京市農科院檢測報告：本批麥種為『京麥一號』改良型，由美麗國華僑黃柳霜女士捐贈，經三年區域試驗，具有耐旱、抗倒伏、抗銹病特性。
在同等水肥條件下，預估畝產五百五十斤至七百斤，比本地麥種增產兩倍以上！」
「報告？紙上寫的能當飯吃？」
張富貴嗤笑一聲，把手裡的麥種扔回麻袋，「我見過的報告比吃過的鹽都多，最後不還是得看收成！」
溫安把麥种放回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陡然提高，讓全場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張書記，鄉親們，既然大家不放心，咱就立個軍令狀！」
打穀場上瞬間安靜下來，上百號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王莊公社領多少麥種，我溫安個人擔保——秋收時要是畝產低於五百斤，差額部分，我自掏腰包按市價賠償！」
他掏出工作證舉過頭頂，紅色的封皮在陽光下格外醒目，「我是商業局副局長，人民的幹部，絕不讓老百姓吃虧，也絕不辜負華僑的愛國之心！」
這話擲地有聲，連張富貴都愣住了，手裡的旱菸袋差點掉在地上。
自掏腰包賠糧？這可不是小數目！王莊公社兩千畝麥田，要是真減產，賠的錢能把人壓死！
「溫副局長，這話可不能亂說……」張富貴的語氣軟了些，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
「沒說瞎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溫安把工作證揣回懷裡，語氣堅定。
人群里有個老農顫巍巍走出來，是村裡的老把式趙大爺，頭髮花白，背有點駝，手裡還拄著根鋤頭。
他伸手從麻袋裡抓了把麥種，捏起幾粒放進嘴裡，「嘎嘣」一聲咬開，細細咀嚼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這籽實……夠硬！」趙大爺吐掉麥殼，眼睛亮得像有光，「甜絲絲的，嚼著有勁！張書記，這麥種……不賴！比咱那陳麥種強多了，胚乳足，發芽率指定高！」
張富貴臉色變了變，湊過去也抓了幾粒咬開，嚼了兩下沒說話。
「趙大爺，您真覺得行？」有人忍不住問。
「我種了一輩子地，嘴就是檢測器！」趙大爺抹抹嘴，提高了嗓門，「這麥種顆粒雖細，但實打實的飽滿，華僑捐贈的品種，錯不了！」
正說著，打穀場外頭傳來嚷嚷聲，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讓讓！讓讓！李莊公社的老李來了！」
人群分開一條道，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風風火火闖進來，正是李莊公社書記李大有，臉上帶著急吼吼的神情，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溫副局長！可算找著您了！」李大有嗓門洪亮，一進門就直奔溫安，「聽說您來發華僑捐贈的麥種，我們李莊全要！有多少要多少！」
張富貴瞪眼：「老李，你瞎湊什麼熱鬧！沒看著我們這兒還沒商量好嗎？」
「誰瞎湊熱鬧了？」李大有叉著腰，轉頭對人群大聲說，
「去年，溫副局長調來那批橡子面，救了我們李莊多少老人孩子？還有前陣子的平價雞蛋，我們公社五保戶優先供應！
這樣辦實事的幹部，這樣愛國華僑捐贈的好品種，我不信他信誰？」
他又轉身對溫安說：「溫副局長，您別跟老張掰扯了！我們李莊三千畝麥田，全換您這麥種！化肥也要！您說咋種就咋種，我們全聽您的！」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滾油里，王莊的農民們立刻騷動起來。
「李莊全要？那咱王莊咋辦？」
「趙大爺都說種子不賴，李大有又這麼信溫副局長……」
「人李大有精著呢，他敢全要，肯定有門道！」
「我看要不……先少領點試試？」
張富貴臉上掛不住了，一把拉住溫安的胳膊，語氣帶著點歉意：「溫副局長，剛才是我老糊塗！您別往心裡去，那什麼……給我們王莊留……留兩千斤！不，三千斤！」
溫安笑了：「張書記，麥種總共一萬斤，化肥五十噸。
按各公社麥田面積比例分配，百分之四十為新麥種。
王莊兩千畝，該分一千六百斤麥種，四噸化肥。
李莊三千畝，分兩千四百斤麥種，六噸化肥，剩下的分給其他四個公社。」
他朝老王使個眼色，老王趕緊翻開帳本：「王莊公社，應發麥種一千六百斤，分裝一百六十袋，每袋十斤。化肥四噸，分裝四百袋，每袋十公斤！都按畝數分好，絕不差秤！」
「那、那就按規矩來！」張富貴的臉紅了紅，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溫副局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溫安跳下車斗，走到場子中央，抬手壓了壓：「鄉親們，領麥種前，我先讓技術員示範一下這化肥咋用，免得用錯了燒苗。」
老王帶著兩個年輕科員，迅速搬出個木板搭的簡易講台，台上擺著幾個搪瓷盆，裡頭分別裝著麥種、化肥和清水。
「這化肥叫尿素，氮含量高，壯苗效果好，但不能直接撒！」老王抓起一把白色顆粒，聲音洪亮，「十斤麥種，配一斤化肥，加適量清水，攪拌勻了，晾半干再播種。這叫『拌種肥』，苗期營養足，紮根深！」
「技術員，拌了化肥，真不會燒苗？」一個年輕農民舉著手問，臉上滿是顧慮。
「所以得嚴格控制比例！」老王耐心解釋，「多了容易燒苗。另外，等麥苗長到一拃高，還能追一次肥，每畝用5斤，撒在根部，再澆遍水，長勢會更好！」
「是這麼個理兒！」趙大爺在一旁附和，「以前咱用糞肥，也得漚熟了再用，生糞也燒苗！這化肥就是濃縮的肥勁，用量得拿捏准！」
農民們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剛才的疑慮漸漸消散。
溫安特意讓後勤科把化肥分裝成十公斤小袋——這個重量，壯勞力能扛兩袋，婦女也能背一袋，方便大家搬運。
示範結束，發放正式開始，場面立刻熱鬧起來。
「王莊大隊一隊！麥種六百斤！化肥一千五百公斤！過來簽字領物資！」
「二隊在這兒呢！技術員，再跟我說說，浸種得泡多久？」
「三隊來了！溫副局長，這麥種浸種時還需要加別的不？」
溫安在一旁來回走動，耐心解答大家的問題：「浸種泡一天半就行，記得用溫水，別用涼水，發芽更快。泡好後晾到半干再拌肥播種，效果最好。」
農民們或扛或背，領到物資的臉上都笑開了花，嘴裡不住地念叨：「這下好了，有華僑捐贈的好麥種，還有化肥，今年肯定能豐收！」
李大有湊到溫安身邊，嘿嘿笑道：「溫副局長，我們李莊的啥時候能發？我已經讓人把場子收拾好了。」
「少不了您的。」溫安拍拍他肩膀，「下午車直接開李莊去，按畝數分，保證不少您一斤麥種、一斤化肥。」
「成！我這就回去組織人接車！」李大有樂呵呵地走了，臨走還不忘跟張富貴打趣，「老張，這回可得好好種，別到時候秋收輸給我們李莊！」
張富貴哼了一聲，卻沒反駁，轉頭也幫著維持秩序去了。
發到一半，溫安走到打穀場角落的槐樹下，假裝歇腳，實則在心裡默念：「系統，簽到。」
【叮！在王莊公社打穀場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高產作物生長加速劑10瓶（稀釋型）共100斤！】
【物品說明：無色無味液體，按1:1000比例兌水，可提升種子發芽率20%，促進幼苗根系發育，增強抗逆性。
系統溫馨提示：已偽裝成「新型植物營養液」，可混入化肥中使用，無任何副作用。】
溫安眼睛一亮，來得正是時候！
他轉身找到老王，交代：「車上我帶來了一批新型植物營養液，是華僑捐贈麥種時一併送來的，能促進發芽紮根。你讓人每一百袋種子搭配一小瓶。」
老王心領神會：「明白！」
發放工作一直持續到中午，王莊公社的一千六百斤麥種、四噸化肥全部領完。
不少農民領了物資沒走，圍著技術員問東問西，遲遲不願離開。
「同志，這麥種清明前播種最合適吧？」
「要是播種後下雨了，化肥會不會失效？」
「後續防蟲有啥講究？」
溫安被張富貴拉到公社食堂吃飯，飯很簡單：兩個玉米面窩頭，一碗白菜燉粉條，還有一小碟鹹菜，外加一碗小米粥。
張富貴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溫副局長，鄉下沒啥好招待的，您將就吃點。」
「這就挺好，比老百姓家裡吃得都強。」溫安拿起窩頭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卻頂餓，「張書記，秋收時我再來，咱們一起驗收產量，看看這華僑捐贈的麥種到底行不行。」
「一定一定！」張富貴給他夾了一大筷子粉條，「上午的事兒，您別往心裡去。我老張是個粗人，就認實打實的收成，對不住您了。」
「理解。」溫安點頭，「農民靠地吃飯，謹慎點是應該的。只要能讓鄉親們多收糧食，受點誤會不算啥。」
正吃著，外頭跑進來個半大孩子，扎著羊角辮，是張富貴的孫女。
「爺爺！爺爺！趙大爺家已經開始浸種了！說趁日頭好，早浸早發芽，還說要按溫副局長說的比例拌化肥呢！」
張富貴愣了一下，放下筷子：「這老趙，動作倒快！」
溫安笑了：「趙大爺是老把式，懂行，知道春播誤不得。」
吃完飯，溫安去檢查發放情況，打穀場上還剩些零散物資，老王正帶著人收拾。
「溫副局長，營養液都分配好了。」老王壓匯報。
「好。」溫安點頭，「下午去李莊，照樣按這個標準分配，別出差錯。」
「放心吧溫副局長！」
下午一點，車隊準時出發去李莊。
溫安坐在頭車副駕，看著窗外的田野，地里已經翻耕過，黑黝黝的泥土散發著清新的氣息，等著播種希望。
開車的司機小劉忍不住問：「溫副局長，您說這華僑捐贈的麥種，真能畝產五百斤？要是真成了，咱們京市的糧食壓力能小不少！
我老家冀省的，聽說那邊現在還缺糧，不少人家還在吃粗糧摻野菜。」
「只要管理跟上，問題不大。」溫安望著遠方，語氣堅定，「麥種好是基礎，後期澆水、除草、防蟲都得跟上，咱們得跟各公社好好交代，不能掉以輕心。」
小劉點點頭：「您說得對！我看鄉親們現在幹勁挺足，有您擔保，又有技術員指導，肯定能種好！」
到李莊時，李大有早就組織好人了，打穀場上排著整齊的隊伍，男女老少都有，秩序比王莊還好。
「溫副局長！您可來了！」李大有迎上來，臉上笑開了花，「我們都按畝數排好隊了，絕不爭搶，保證發放順利！」
李莊的農民顯然更信任溫安，去年橡子面、平價雞蛋的實惠，他們都實實在在嘗到了。
發放過程十分順利，不少人領到麥種和化肥，還特意跟溫安道謝。
「溫副局長，多謝您想著我們！去年冬天那橡子面，救了我家老婆子的命！」一個老農拉著溫安的手，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溫副局長，這華僑捐贈的麥種，我們肯定好好種，不辜負您的心意！」
「有溫副局長在，我們心裡踏實！」
溫安心裡暖烘烘的，笑著回應：「鄉親們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愛國華僑黃柳霜女士，是她心繫祖國，捐贈了這麼好的麥種。咱們好好種，多收糧食，就是對她最好的回報。」
下午四點，所有物資發放完畢。
一萬斤麥種，五十噸化肥，覆蓋王莊、李莊等六個公社，總計五百畝實驗麥田。
回城的車上，老王翻著帳本，興奮地算著帳：「溫副局長，按畝產五百斤算，這五百畝，秋收能打二十五萬斤麥子！比用本地種，足足能多收十萬斤！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溫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心裡卻沒敢放鬆。
二十五萬斤糧食，夠三千人吃一個月，這只是開始。
有系統幫忙，以華僑捐贈的名義做掩護，他要在這個缺糧的年代，為老百姓多謀點實惠，讓更多人能吃飽飯。
三天後，三月十八日。
王莊公社趙大爺家院子裡，擺著四個大瓦盆，盆里泡著滿滿的麥種，溫水裡加了按比例調配的化肥和營養液。
趙大爺蹲在盆邊，眯著眼盯著水面，時不時伸手撈起幾粒麥種看看。
孫子跑過來，湊到他身邊：「爺爺，看啥呢？這麥種有啥好看的？」
「看芽。」趙大爺指著麥種，聲音裡帶著驚喜，「這麥種……出芽快啊！才泡了一天半，都咧開嘴露白了！」
只見盆里的麥種大多已經裂開縫隙，露出白白的小芽尖，比本地種早發芽整整三天！
趙大爺伸手撈起幾粒，對著光仔細瞧，芽壯實飽滿，根須已經開始萌發，比本地種的芽要粗壯不少。
「好種！真是好種！」他喃喃道，轉頭朝屋裡喊，「老婆子，快燒點溫水來，按溫副局長說的比例，再加點化肥，給麥種翻個個兒！」
同樣的情況，在李莊、劉莊、張莊等所有領了麥種的公社都在發生。
麥種發芽快，芽勢壯，下地後出苗齊整，綠油油的一片，比往年同期的麥苗長得精神多了。
張富貴蹲在自家的兩畝試驗田頭，看著破土而出的麥苗，半天沒說話。
綠油油的麥苗齊刷刷地立在地里，葉片寬厚，顏色深綠，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機。
老伴喊他回家吃飯，他擺擺手：「再等等，我再看看。」
他伸手摸了摸麥苗的葉片，觸感厚實有韌性，跟往年瘦弱的麥苗完全不一樣。
他想起溫安那天說的話：「秋收時我來驗收，保准讓您見到實打實的產量。」
也許……真能成？
張富貴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土，往家走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三月二十五日，商業局副局長辦公室。
溫安正在看各公社上報的春耕進度報告，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是農科院的姑姑李梅打來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小溫，麥種的反饋我都收到了！」李梅的聲音清亮，「所有領了麥種的公社，發芽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比預估的還高！
而且苗期長勢比本地種強一大截，葉片寬厚，根系發達，抗逆性也比預想的好！
你們商業局這回立大功了！」
溫安笑了：「是麥種好，也是鄉親們管理得好。」
「麥種好是一方面，你推廣得也好！」李梅說，「對了，稻種那邊，苗床已經綠成一片了！四月初就能移栽試驗田！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多協調點化肥。」
「沒問題，需要什麼支持，隨時跟我說。」溫安回應道。
「暫時不用，化肥夠用。」
掛了電話，溫安的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春耕已始，豐收可期，這充滿希望的年代，他要憑著系統和自己的努力，為老百姓開闢出一條富足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