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浙省展台零成交
廣交會第三天早上。
溫安一到展位，就看見石青華拿著算盤笑得見牙不見眼。
「小溫！咱們昨天那五十萬四千三百美元的總訂單額，我已經報到大會組委會了！」
石青華壓低聲音，眼睛發亮，「組委會領導直接驚了！說這是本屆廣交會開幕以來，單個代表團單日最高紀錄！」
齊悅正在擦展台，聽到這話手一頓：「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石青華激動得臉發紅，「早上我去交報表，外貿部的同志特意問我，京市代表團是不是有個叫溫安的年輕科長！」
錢鍾推了推眼鏡，聲音都提高了：「溫科長，您這下可算出名了！」
王麗麗攥著抹布，小聲說：「溫科長本來就厲害……」
溫安笑了笑，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這才哪到哪。
正說著，展位前來了個人。
五十來歲，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眼圈通紅，頭髮亂得像雞窩。
「請問……哪位是溫安溫科長？」
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浙省口音。
溫安轉頭：「我就是。您是？」
「我姓徐，徐振國，浙省代表團的。」
老徐說著，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溫安的手，「溫科長，我……我求您幫幫忙！」
手勁很大，還在發抖。
溫安愣了愣：「徐同志，別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我們浙省的展位，在C區22號。」老徐聲音帶著哭腔，「帶了金華火腿、紹興黃酒，都是最好的貨！可……可這都第三天了，一筆訂單都沒簽出去！」
他眼圈更紅了。
「前三年廣交會，我們火腿黃酒都是零業績。今年省里下了死命令，再賣不出去……我這帶隊人回去沒法交代啊！」
石青華幾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連續三年零成交？
這確實太慘了。
溫安沉吟片刻：「徐同志，您帶我去看看展位？」
「好好好！」老徐像抓住救命稻草，「現在就去！現在就去！」
C區22號展位，離得不遠。
溫安一到，眉頭就皺起來了。
展台布置得……太樸實了。
左邊堆著幾十條金華火腿，就用粽葉草繩裹著，直接摞在地上。
右邊擺著十幾個五十斤裝的紹興黃酒大壇，壇口用紅布塞著。
牆上貼了張白紙，用毛筆歪歪扭扭寫著：「金華火腿，紹興黃酒」。
展位前冷冷清清，一個外商都沒有。
兩個浙省的業務員蹲在角落裡，垂頭喪氣。
老徐搓著手，聲音發苦：「溫科長，您看……我們這展位，是不是有問題？」
「問題大了。」溫安直言不諱，「徐同志，我說句實話，您這展位要是能賣出貨，那才是見鬼了。」
老徐臉色一白。
「第一，陳列不行。」溫安指著那堆火腿，「就這麼摞在地上，像倉庫清貨，哪像高端食品展銷？黃酒大壇更離譜，五十斤一壇，外商怎麼帶？買回去當擺設？」
「第二，包裝落後。」他拿起一條火腿，「粽葉草繩，在咱們國內是傳統，但在外商眼裡就是土、就是不衛生。黃酒連個小瓶裝都沒有，人家想嘗嘗都沒法買。」
「第三，營銷為零。」溫安指著牆上的白紙，「沒介紹、沒故事、沒品鑑，外商從這兒走過去，根本不知道你這東西好在哪裡。」
老徐聽得額頭冒汗：「那……那怎麼辦？」
溫安沒急著回答，先假裝鄭重思慮一番。
他在展位里轉了一圈，心裡默念。
「簽到。」
【叮！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紹興黃酒十壇（五年陳），特級金華火腿80斤（10個），已存入系統空間！】
好傢夥，系統這是進貨呢？
他轉身，看向老徐：「徐同志，想破局，得用三招。」
老徐趕緊掏出小本本：「您說！我記著！」
「第一招，設品鑑區。」溫安比劃著名，「把展台中間清出來，支個小爐子，溫一壺黃酒。再切一盤火腿薄片，用牙籤插好，方便品嘗。香氣飄出去，外商自然會被吸引過來。」
老徐眼睛一亮：「這個好！免費試吃！」
「第二招，改包裝。」溫安繼續說，「黃酒，立刻去找廣市本地的陶瓷廠，定製500毫升的小陶瓷瓶，配木盒包裝。火腿，用油紙分裝成半斤一袋，外面加硬紙盒，印上中英文說明。」
「可……可這來得及嗎？」老徐遲疑。
「廣交會還有四天，抓緊時間，來得及。」溫安斬釘截鐵，「先做一批樣品擺出來，外商看中了，咱們再承諾交貨期。」
「第三招，擺背書。」溫安指著空蕩蕩的展台牆，「把外貿局的品質認證文件、省里的推薦信、甚至老字號的歷史介紹，都裝裱起來掛上。讓外商知道，你們這貨是官方背書的，不是三無產品。」
老徐拿著筆，手都在抖：「好！好！我這就去辦！」
「等等。」溫安叫住他，「徐同志，你們帶來的火腿黃酒，品質到底怎麼樣？」
老徐立刻挺直腰板：「品質絕對沒問題！火腿是三年窖藏的特級品，黃酒是五年陳釀！都是我們浙省最好的貨！」
「那就行。」溫安點頭，「您先按我說的去準備，我今天幫您引薦兩個外商。」
老徐激動得差點跪下來：「溫科長！您……您真是我們的大恩人！」
「都是兄弟省份，互相幫襯。」溫安擺擺手，「快去吧，時間緊。」
回到京市展位，石青華湊過來：「小溫，你真要幫他們？」
「幫。」溫安坐下，翻開筆記本，「石科長，您想，咱們京市代表團這次出了風頭，但不能吃獨食。
幫浙省一把，既結了善緣，也在組委會那邊留個好印象。」
齊悅若有所思：「而且……浙省的火腿黃酒要是真賣出去了，也是給國家創匯，是好事。」
「沒錯。」溫安笑笑，「再說了，幫他們，也是幫咱們自己。」
他意識沉入空間，翻開那份「外商採購偏好清單」。
快速瀏覽。
找到了。
馬來西亞林先生——愛好收藏各國酒類，歷史採購記錄里有法國紅酒、日本清酒。
德國商人漢斯——主營酒店食材供應，去年採購過義大利火腿、西班牙奶酪。
這兩位，今天都會在C區活動。
溫安合上本子。
「石科長，一會兒我去趟浙省展位。辛苦各位守家，有客商來先接待著。」
「行！」石青華一口答應。
上午十點，浙省展位大變樣。
中間的品鑑區支起來了。
小泥爐上溫著一壺黃酒，酒香混合著淡淡的焦糖味，慢慢飄散。
旁邊白瓷盤裡，火腿切成薄如蟬翼的片，透出誘人的胭脂色，插著細竹籤。
老徐還弄了塊小黑板，用粉筆寫著中英文：「紹興黃酒品鑑」「金華火腿試吃」。
兩個業務員也打起精神，穿著乾淨的工作服站在展台後。
溫安到的時候，已經有幾個外商被香氣吸引，圍在品鑑區前。
一個棕色頭髮的外商捏起一片火腿，放進嘴裡，眼睛頓時瞪大了。
「Oh! This is amazing!」（哦！太棒了！）
翻譯員趕緊翻譯：「他說好吃！」
溫安笑笑，站在展台邊觀察。
很快，他看到了目標。
馬來西亞林先生正從B區走過來，手裡拿著杯咖啡。
溫安迎上去：「林先生，上午好。」
「溫先生！」林先生笑容滿面，「我正想去找您呢！昨天訂的禮盒，我們團隊反饋，非常滿意！」
「您滿意就好。」溫安順勢引路，「林先生，您愛品酒，我帶您看樣好東西。」
他把林先生帶到品鑑區，遞過一小杯溫好的黃酒。
「這是中國紹興的黃酒，五年陳釀，用鑑湖水、糯米、小麥曲釀製。」
林先生接過，先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
眼睛慢慢眯起來。
「醇厚……有焦糖香，還有一點堅果味。」他品了品，「有點像西班牙雪利酒，但更柔和。」
「林先生是行家。」溫安笑道，「這黃酒可以常溫喝，也可以加熱，冬天喝暖身。而且……」
他壓低聲音：「我們中國人講究『酒是陳的香』，這五年陳的黃酒，存得越久價值越高。您買回去，既能自己喝，也能當收藏品。」
林先生心動了：「多少錢？」
老徐趕緊報價格：「500毫升陶瓷瓶裝，配木盒，一箱十二瓶，六十美元。」
溫安補充：「林先生，您是我們的老客戶。如果您今天下單，我可以做主，每箱送兩瓶，相當於買十二瓶得十四瓶。」
林先生快速心算。
划算！
他直接問：「你們有多少庫存？」
老徐咽了口唾沫：「這次帶來……能裝五千箱。」
「我先要兩千箱。」林先生拍板，「但包裝必須按你們說的，陶瓷瓶木盒，我要送人。」
兩千箱！
一箱六十美元，兩千箱就是……十二萬美元！
老徐腿都軟了，扶住展台才站穩：「沒……沒問題！」
溫安提醒：「簽合同吧。」
「簽！現在就簽！」林先生爽快。
剛送走林先生，德國商人漢斯也逛過來了。
這位更直接，被火腿胭脂色的薄透外觀吸引，自己就捏了片試吃。
吃完，他眼睛亮了。
「這是火腿？什麼品種？」
溫安讓錢鍾翻譯，自己親自介紹：「這是中國金華火腿，選用當地『兩頭烏』豬的後腿，用松木熏制，窖藏三年。您嘗嘗這紋理……」
他指著切面：「肥肉如脂，瘦肉似玫，咸香裡帶著松木的煙燻味。配麵包、配紅酒，都是頂級享受。」
漢斯又嘗了一片，細細咀嚼。
「確實不錯。」他點頭，「風味很獨特，比義大利帕爾馬火腿更咸鮮，適合做開胃菜。」
「漢斯先生是做酒店食材供應的？」溫安問。
「對，我在德國有二十家酒店。」漢斯說，「一直在找有特色的食材。」
溫安趁熱打鐵：「那您考慮一下這款火腿。我們可以按您的要求分裝——半斤真空袋，或者整條禮盒裝。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這款火腿，是中國政府外貿局認證的特級品，有完整的檢疫和品質文件。
您採購回去，完全可以作為酒店的高端特色食材推出。」
漢斯心動了。
但他很謹慎：「價格？」
老徐報價：「半斤真空袋裝，一美元一袋。整條禮盒裝（八斤），十五美元一條。」
漢斯想了想：「我要整條的。先來……一千條。」
一千條！
十五美元一條，就是一萬五千美元！
老徐激動得手抖。
但溫安卻搖了搖頭。
漢斯皺眉：「溫先生覺得少了？」
「不是少了。」溫安微笑，「是漢斯先生，您低估了這款火腿的價值。」
他拿起一條火腿：「您看，這是三年窖藏的特級品。在歐洲，一款三年熟成的義大利火腿，零售價至少在三十歐元以上。您採購回去，在酒店裡作為特色菜品推出，一份火腿拼盤就可以賣到十歐元。」
漢斯眼神閃爍。
溫安繼續說：「而且，您採購一千條，在德國二十家酒店分發，每家才五十條。如果推出後受歡迎，您還得再下單，運輸、報關又要走一遍流程，耽誤時間。」
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建議，您直接採購三千條。這樣每家酒店能分到一百五十條，足夠推出一個季度的火腿主題菜品。而我們給您的價格，可以降到十四美元一條。」
漢斯快速計算。
三千條，十四美元一條，總價四萬兩千美元。
如果每家酒店分一百五十條，按每條能做三十份拼盤算，就是四千五百份。
每份賣十歐元，總銷售額四萬五千歐元，折合美元五萬多。
利潤空間足夠。
而且……一次性採購，省事。
漢斯盯著溫安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溫先生，你很會做生意。」
「彼此彼此。」溫安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漢斯用力握手，「三千條，十四美元，簽合同吧。」
三千條！
四萬兩千美元！
老徐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了，只會拼命點頭。
合同簽完，漢斯臨走前又說：「如果酒店反饋好，我下半年可能會再訂五千條。」
「隨時歡迎。」溫安笑著送客。
回到展台，老徐看著兩份合同，手還在抖。
「十二萬……加四萬二……十六萬兩千美元……」
他猛地抓住溫安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溫科長！十六萬兩千啊！我們浙省代表團……三年都沒見過這麼大的單！」
溫安拍拍他肩膀：「徐同志，還有機會。這才上午，下午我再幫您看看。」
話音剛落，展位前又來了幾個外商。
都是被品鑑區的香氣和剛剛簽單的熱鬧吸引來的。
一個英國商人訂了五百箱黃酒。
一個香港客商要了兩百條火腿。
兩單，加起來三萬兩千八百美元。
累計訂單金額，逼近二十萬！
老徐和兩個業務員，從早上的垂頭喪氣，到現在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全是紅光。
中午休息時，溫安正準備回京市展位，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溫安同志？」
溫安轉頭。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身後，面帶微笑，眼神溫和。
旁邊跟著兩個工作人員，氣質沉穩。
溫安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老徐已經衝過來了，聲音都結巴了：「領……領導！」
溫安心裡一震。
他想起來了。
這位是……中央領導！
今年五一勞動節報紙頭版上，他還看到過照片！
領導人笑著擺擺手：「別緊張，我就是隨便看看。」
他走到浙省展位前，看了看品鑑區，又看了看牆上新掛出來的品質認證文件。
「老徐同志，聽說你們今天上午戰績不錯啊。」領導人和藹地說。
老徐激動得語無倫次：「報……報告領導！多虧了京市的溫安同志幫忙！他給我們出了主意，還幫我們引薦外商！一上午簽了快二十萬美元的訂單！」
領導人看向溫安，眼神裡帶著讚許。
「溫安同志，我聽說過你。京市代表團這次表現很突出，昨天單日五十多萬美元，創紀錄了。」
溫安趕緊立正：「報告領導，是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
「不居功，很好。」領導人點點頭，又看向浙省展台，「你幫老徐他們出的主意，我都看到了。設品鑑區、改包裝、擺背書——思路很清晰，抓住了外商的心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現在全國外貿形勢嚴峻，外匯緊張。你們能打開局面，很好。但是……」
領導人目光深遠。
「外匯是紙，糧食是鋼。咱們國家現在，最缺的不是紙，是鋼。」
溫安心頭一震。
領導人看著他，語重心長：「如果有可能……用你們掙的外匯，幫國家多換些糧食回來。老百姓餓肚子，咱們掙再多外匯，心裡也不踏實。」
他拍了拍溫安的肩膀。
「這事，可以先以你們京市供銷社的名義操作。靈活處理，注意方法。」
說完，領導人又對老徐鼓勵了幾句，便帶著工作人員離開了。
老徐還沉浸在激動中：「溫科長！領導表揚咱們了！」
溫安卻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運轉。
領導的話，意思很明確了。
國家缺糧，希望他能通過外貿渠道，想辦法換糧食回來。
用「京市供銷社的名義」，就是給他一個操作窗口。
「靈活處理」，意味著可以不走正規審批，用一些非常規手段。
這是信任。
也是重任。
回到京市展位，石青華聽說領導人來了，差點跳起來。
「小溫！領導真這麼說的？」
「嗯。」溫安坐下，喝了口水，「石科長，這事……得好好謀劃。」
石青華臉色嚴肅起來：「糧食……現在國際市場上，糧食比外匯還緊俏。美麗國封鎖，蘇國那邊關係也僵了，正規渠道很難走通。」
「正規渠道走不通，就走非正規的。」溫安放下杯子，「華僑商社，一般會有路子。」
他想起了陳伯儒。
那位新加坡華商，生意遍布南洋，肯定有門路。
下午開館後，溫安沒急著拉新客戶。
他讓齊悅和錢鍾守展位，自己拿著筆記本，在展館裡轉了一圈。
心裡默默規劃。
如果用這次廣交會的部分貨款，通過華僑商社的渠道，從澳洲或東南亞買糧……
粗糧為主，細糧為輔。
玉米、高粱、小麥……
怎麼運輸？
怎麼報關？
怎麼接收？
一系列問題，在腦子裡盤旋。
傍晚閉館時，浙省展位又簽了兩單。
全天累計訂單金額，衝到了二十二萬美元！
老徐拉著溫安的手，死活要請他吃飯。
「溫科長！今天這二十二萬的訂單，等於救了我們浙省代表團所有人的政治生命！這頓飯，您必須吃！」
溫安推辭不過，只好答應。
晚飯是在廣市一家老字號酒樓。
包廂里，老徐倒了滿滿一杯黃酒，站起來。
「溫科長，這杯我敬您！沒有您，我們浙省展位今天還是零蛋！我幹了，您隨意！」
說完，一飲而盡。
溫安也舉杯喝了。
酒過三巡，老徐眼圈又紅了。
「溫科長，您不知道……我們來之前，省領導說了，今年再賣不出去，整個代表團回去都要挨處分。
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兩個業務員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真要背個處分，前途就毀了。」
他抹了把臉。
「今天這二十二萬美元訂單，不止是外匯，更是我們所有人的前途！您這份恩情，我們浙省代表團記一輩子！」
溫安擺擺手：「徐同志言重了。都是為國家創匯，應該的。」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清楚。
今天幫浙省，既結了善緣，也在領導人那裡留了好印象。
更關鍵的是……
他透過包廂窗戶，看向遠處燈火闌珊的廣州城。
領導那句「糧食是鋼」，像塊石頭壓在心上。
回到招待所，已經晚上九點多。
石青華還沒睡，在房間裡等他。
「小溫，領導交代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溫安關上門，壓低聲音。
「石科長，我打算……找陳伯儒談談。」
石青華眼睛一亮：「那位新加坡華商？」
「對。」溫安點頭，「他做工藝品進出口，在南洋肯定有糧食採購的渠道。我想用咱們部分貨款，通過他的公司，從澳洲買糧。」
「這……風險不小。」石青華沉吟，「外匯管制嚴，大額購糧要審批。而且糧食進口，涉及檢疫、關稅一堆手續，容易暴露。」
「所以得想個辦法。」溫安坐到床邊。
石青華抽了口煙，沒說話。
半晌，他掐滅菸頭。
「小溫，這事……我支持你。但一定要謹慎。領導既然給了咱們這個任務，就是信任咱們。但萬一出紕漏，責任也得咱們自己扛。」
「我明白。」溫安點頭。
「你打算什麼時候找陳伯儒？」
「明天晚上。」溫安說，「白天照常參展，晚上我去他住的賓館拜訪。」
「行。」石青華站起身，拍拍溫安肩膀，「需要我配合的，隨時說。」
「謝謝石科長。」
送走石青華，溫安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他打開系統空間，看了看今天簽到獲得的那十壇黃酒和十條火腿。
又看了看意識里那份「外商採購清單」。
最後，目光落在虛空中。
領導人的囑託。
糧食……
他心裡慢慢有了計劃。
第二天，還得繼續戰鬥。
而今晚，註定有很多人睡不著。
老徐在房間裡抱著訂單合同，又哭又笑。
石青華在抽菸，盤算著怎麼配合溫安。
而溫安……
他在想，明天見到陳伯儒，該怎麼開口。
怎麼把「以貨易糧」這件事，談成。
想著想著，他慢慢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金黃的麥浪。
是老百姓端著碗，碗裡裝著滿滿的糧食。
是領導拍著他肩膀說：「糧食是鋼。」
這一夜，廣州城燈火通明。
廣交會還有四天。
而一場關於糧食的暗戰，即將悄然打響。
溫安一到展位，就看見石青華拿著算盤笑得見牙不見眼。
「小溫！咱們昨天那五十萬四千三百美元的總訂單額，我已經報到大會組委會了！」
石青華壓低聲音，眼睛發亮，「組委會領導直接驚了！說這是本屆廣交會開幕以來，單個代表團單日最高紀錄！」
齊悅正在擦展台，聽到這話手一頓：「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石青華激動得臉發紅，「早上我去交報表，外貿部的同志特意問我，京市代表團是不是有個叫溫安的年輕科長！」
錢鍾推了推眼鏡，聲音都提高了：「溫科長，您這下可算出名了！」
王麗麗攥著抹布，小聲說：「溫科長本來就厲害……」
溫安笑了笑，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這才哪到哪。
正說著，展位前來了個人。
五十來歲，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眼圈通紅，頭髮亂得像雞窩。
「請問……哪位是溫安溫科長？」
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浙省口音。
溫安轉頭：「我就是。您是？」
「我姓徐，徐振國，浙省代表團的。」
老徐說著，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溫安的手，「溫科長，我……我求您幫幫忙！」
手勁很大，還在發抖。
溫安愣了愣：「徐同志，別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我們浙省的展位，在C區22號。」老徐聲音帶著哭腔，「帶了金華火腿、紹興黃酒，都是最好的貨！可……可這都第三天了，一筆訂單都沒簽出去！」
他眼圈更紅了。
「前三年廣交會，我們火腿黃酒都是零業績。今年省里下了死命令，再賣不出去……我這帶隊人回去沒法交代啊！」
石青華幾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連續三年零成交？
這確實太慘了。
溫安沉吟片刻：「徐同志，您帶我去看看展位？」
「好好好！」老徐像抓住救命稻草，「現在就去！現在就去！」
C區22號展位，離得不遠。
溫安一到，眉頭就皺起來了。
展台布置得……太樸實了。
左邊堆著幾十條金華火腿，就用粽葉草繩裹著，直接摞在地上。
右邊擺著十幾個五十斤裝的紹興黃酒大壇，壇口用紅布塞著。
牆上貼了張白紙，用毛筆歪歪扭扭寫著：「金華火腿，紹興黃酒」。
展位前冷冷清清，一個外商都沒有。
兩個浙省的業務員蹲在角落裡，垂頭喪氣。
老徐搓著手，聲音發苦：「溫科長，您看……我們這展位，是不是有問題？」
「問題大了。」溫安直言不諱，「徐同志，我說句實話，您這展位要是能賣出貨，那才是見鬼了。」
老徐臉色一白。
「第一，陳列不行。」溫安指著那堆火腿，「就這麼摞在地上，像倉庫清貨，哪像高端食品展銷？黃酒大壇更離譜，五十斤一壇，外商怎麼帶？買回去當擺設？」
「第二，包裝落後。」他拿起一條火腿，「粽葉草繩，在咱們國內是傳統，但在外商眼裡就是土、就是不衛生。黃酒連個小瓶裝都沒有，人家想嘗嘗都沒法買。」
「第三，營銷為零。」溫安指著牆上的白紙，「沒介紹、沒故事、沒品鑑，外商從這兒走過去，根本不知道你這東西好在哪裡。」
老徐聽得額頭冒汗：「那……那怎麼辦？」
溫安沒急著回答，先假裝鄭重思慮一番。
他在展位里轉了一圈，心裡默念。
「簽到。」
【叮！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紹興黃酒十壇（五年陳），特級金華火腿80斤（10個），已存入系統空間！】
好傢夥，系統這是進貨呢？
他轉身，看向老徐：「徐同志，想破局，得用三招。」
老徐趕緊掏出小本本：「您說！我記著！」
「第一招，設品鑑區。」溫安比劃著名，「把展台中間清出來，支個小爐子，溫一壺黃酒。再切一盤火腿薄片，用牙籤插好，方便品嘗。香氣飄出去，外商自然會被吸引過來。」
老徐眼睛一亮：「這個好！免費試吃！」
「第二招，改包裝。」溫安繼續說，「黃酒，立刻去找廣市本地的陶瓷廠，定製500毫升的小陶瓷瓶，配木盒包裝。火腿，用油紙分裝成半斤一袋，外面加硬紙盒，印上中英文說明。」
「可……可這來得及嗎？」老徐遲疑。
「廣交會還有四天，抓緊時間，來得及。」溫安斬釘截鐵，「先做一批樣品擺出來，外商看中了，咱們再承諾交貨期。」
「第三招，擺背書。」溫安指著空蕩蕩的展台牆，「把外貿局的品質認證文件、省里的推薦信、甚至老字號的歷史介紹，都裝裱起來掛上。讓外商知道，你們這貨是官方背書的，不是三無產品。」
老徐拿著筆，手都在抖：「好！好！我這就去辦！」
「等等。」溫安叫住他，「徐同志，你們帶來的火腿黃酒，品質到底怎麼樣？」
老徐立刻挺直腰板：「品質絕對沒問題！火腿是三年窖藏的特級品，黃酒是五年陳釀！都是我們浙省最好的貨！」
「那就行。」溫安點頭，「您先按我說的去準備，我今天幫您引薦兩個外商。」
老徐激動得差點跪下來：「溫科長！您……您真是我們的大恩人！」
「都是兄弟省份，互相幫襯。」溫安擺擺手，「快去吧，時間緊。」
回到京市展位，石青華湊過來：「小溫，你真要幫他們？」
「幫。」溫安坐下，翻開筆記本，「石科長，您想，咱們京市代表團這次出了風頭，但不能吃獨食。
幫浙省一把，既結了善緣，也在組委會那邊留個好印象。」
齊悅若有所思：「而且……浙省的火腿黃酒要是真賣出去了，也是給國家創匯，是好事。」
「沒錯。」溫安笑笑，「再說了，幫他們，也是幫咱們自己。」
他意識沉入空間，翻開那份「外商採購偏好清單」。
快速瀏覽。
找到了。
馬來西亞林先生——愛好收藏各國酒類，歷史採購記錄里有法國紅酒、日本清酒。
德國商人漢斯——主營酒店食材供應，去年採購過義大利火腿、西班牙奶酪。
這兩位，今天都會在C區活動。
溫安合上本子。
「石科長，一會兒我去趟浙省展位。辛苦各位守家，有客商來先接待著。」
「行！」石青華一口答應。
上午十點，浙省展位大變樣。
中間的品鑑區支起來了。
小泥爐上溫著一壺黃酒，酒香混合著淡淡的焦糖味，慢慢飄散。
旁邊白瓷盤裡，火腿切成薄如蟬翼的片，透出誘人的胭脂色，插著細竹籤。
老徐還弄了塊小黑板，用粉筆寫著中英文：「紹興黃酒品鑑」「金華火腿試吃」。
兩個業務員也打起精神，穿著乾淨的工作服站在展台後。
溫安到的時候，已經有幾個外商被香氣吸引，圍在品鑑區前。
一個棕色頭髮的外商捏起一片火腿，放進嘴裡，眼睛頓時瞪大了。
「Oh! This is amazing!」（哦！太棒了！）
翻譯員趕緊翻譯：「他說好吃！」
溫安笑笑，站在展台邊觀察。
很快，他看到了目標。
馬來西亞林先生正從B區走過來，手裡拿著杯咖啡。
溫安迎上去：「林先生，上午好。」
「溫先生！」林先生笑容滿面，「我正想去找您呢！昨天訂的禮盒，我們團隊反饋，非常滿意！」
「您滿意就好。」溫安順勢引路，「林先生，您愛品酒，我帶您看樣好東西。」
他把林先生帶到品鑑區，遞過一小杯溫好的黃酒。
「這是中國紹興的黃酒，五年陳釀，用鑑湖水、糯米、小麥曲釀製。」
林先生接過，先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
眼睛慢慢眯起來。
「醇厚……有焦糖香，還有一點堅果味。」他品了品，「有點像西班牙雪利酒，但更柔和。」
「林先生是行家。」溫安笑道，「這黃酒可以常溫喝，也可以加熱，冬天喝暖身。而且……」
他壓低聲音：「我們中國人講究『酒是陳的香』，這五年陳的黃酒，存得越久價值越高。您買回去，既能自己喝，也能當收藏品。」
林先生心動了：「多少錢？」
老徐趕緊報價格：「500毫升陶瓷瓶裝，配木盒，一箱十二瓶，六十美元。」
溫安補充：「林先生，您是我們的老客戶。如果您今天下單，我可以做主，每箱送兩瓶，相當於買十二瓶得十四瓶。」
林先生快速心算。
划算！
他直接問：「你們有多少庫存？」
老徐咽了口唾沫：「這次帶來……能裝五千箱。」
「我先要兩千箱。」林先生拍板，「但包裝必須按你們說的，陶瓷瓶木盒，我要送人。」
兩千箱！
一箱六十美元，兩千箱就是……十二萬美元！
老徐腿都軟了，扶住展台才站穩：「沒……沒問題！」
溫安提醒：「簽合同吧。」
「簽！現在就簽！」林先生爽快。
剛送走林先生，德國商人漢斯也逛過來了。
這位更直接，被火腿胭脂色的薄透外觀吸引，自己就捏了片試吃。
吃完，他眼睛亮了。
「這是火腿？什麼品種？」
溫安讓錢鍾翻譯，自己親自介紹：「這是中國金華火腿，選用當地『兩頭烏』豬的後腿，用松木熏制，窖藏三年。您嘗嘗這紋理……」
他指著切面：「肥肉如脂，瘦肉似玫，咸香裡帶著松木的煙燻味。配麵包、配紅酒，都是頂級享受。」
漢斯又嘗了一片，細細咀嚼。
「確實不錯。」他點頭，「風味很獨特，比義大利帕爾馬火腿更咸鮮，適合做開胃菜。」
「漢斯先生是做酒店食材供應的？」溫安問。
「對，我在德國有二十家酒店。」漢斯說，「一直在找有特色的食材。」
溫安趁熱打鐵：「那您考慮一下這款火腿。我們可以按您的要求分裝——半斤真空袋，或者整條禮盒裝。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這款火腿，是中國政府外貿局認證的特級品，有完整的檢疫和品質文件。
您採購回去，完全可以作為酒店的高端特色食材推出。」
漢斯心動了。
但他很謹慎：「價格？」
老徐報價：「半斤真空袋裝，一美元一袋。整條禮盒裝（八斤），十五美元一條。」
漢斯想了想：「我要整條的。先來……一千條。」
一千條！
十五美元一條，就是一萬五千美元！
老徐激動得手抖。
但溫安卻搖了搖頭。
漢斯皺眉：「溫先生覺得少了？」
「不是少了。」溫安微笑，「是漢斯先生，您低估了這款火腿的價值。」
他拿起一條火腿：「您看，這是三年窖藏的特級品。在歐洲，一款三年熟成的義大利火腿，零售價至少在三十歐元以上。您採購回去，在酒店裡作為特色菜品推出，一份火腿拼盤就可以賣到十歐元。」
漢斯眼神閃爍。
溫安繼續說：「而且，您採購一千條，在德國二十家酒店分發，每家才五十條。如果推出後受歡迎，您還得再下單，運輸、報關又要走一遍流程，耽誤時間。」
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建議，您直接採購三千條。這樣每家酒店能分到一百五十條，足夠推出一個季度的火腿主題菜品。而我們給您的價格，可以降到十四美元一條。」
漢斯快速計算。
三千條，十四美元一條，總價四萬兩千美元。
如果每家酒店分一百五十條，按每條能做三十份拼盤算，就是四千五百份。
每份賣十歐元，總銷售額四萬五千歐元，折合美元五萬多。
利潤空間足夠。
而且……一次性採購，省事。
漢斯盯著溫安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溫先生，你很會做生意。」
「彼此彼此。」溫安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漢斯用力握手，「三千條，十四美元，簽合同吧。」
三千條！
四萬兩千美元！
老徐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了，只會拼命點頭。
合同簽完，漢斯臨走前又說：「如果酒店反饋好，我下半年可能會再訂五千條。」
「隨時歡迎。」溫安笑著送客。
回到展台，老徐看著兩份合同，手還在抖。
「十二萬……加四萬二……十六萬兩千美元……」
他猛地抓住溫安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溫科長！十六萬兩千啊！我們浙省代表團……三年都沒見過這麼大的單！」
溫安拍拍他肩膀：「徐同志，還有機會。這才上午，下午我再幫您看看。」
話音剛落，展位前又來了幾個外商。
都是被品鑑區的香氣和剛剛簽單的熱鬧吸引來的。
一個英國商人訂了五百箱黃酒。
一個香港客商要了兩百條火腿。
兩單，加起來三萬兩千八百美元。
累計訂單金額，逼近二十萬！
老徐和兩個業務員，從早上的垂頭喪氣，到現在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全是紅光。
中午休息時，溫安正準備回京市展位，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溫安同志？」
溫安轉頭。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身後，面帶微笑，眼神溫和。
旁邊跟著兩個工作人員，氣質沉穩。
溫安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老徐已經衝過來了，聲音都結巴了：「領……領導！」
溫安心裡一震。
他想起來了。
這位是……中央領導！
今年五一勞動節報紙頭版上，他還看到過照片！
領導人笑著擺擺手：「別緊張，我就是隨便看看。」
他走到浙省展位前，看了看品鑑區，又看了看牆上新掛出來的品質認證文件。
「老徐同志，聽說你們今天上午戰績不錯啊。」領導人和藹地說。
老徐激動得語無倫次：「報……報告領導！多虧了京市的溫安同志幫忙！他給我們出了主意，還幫我們引薦外商！一上午簽了快二十萬美元的訂單！」
領導人看向溫安，眼神裡帶著讚許。
「溫安同志，我聽說過你。京市代表團這次表現很突出，昨天單日五十多萬美元，創紀錄了。」
溫安趕緊立正：「報告領導，是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
「不居功，很好。」領導人點點頭，又看向浙省展台，「你幫老徐他們出的主意，我都看到了。設品鑑區、改包裝、擺背書——思路很清晰，抓住了外商的心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現在全國外貿形勢嚴峻，外匯緊張。你們能打開局面，很好。但是……」
領導人目光深遠。
「外匯是紙，糧食是鋼。咱們國家現在，最缺的不是紙，是鋼。」
溫安心頭一震。
領導人看著他，語重心長：「如果有可能……用你們掙的外匯，幫國家多換些糧食回來。老百姓餓肚子，咱們掙再多外匯，心裡也不踏實。」
他拍了拍溫安的肩膀。
「這事，可以先以你們京市供銷社的名義操作。靈活處理，注意方法。」
說完，領導人又對老徐鼓勵了幾句，便帶著工作人員離開了。
老徐還沉浸在激動中：「溫科長！領導表揚咱們了！」
溫安卻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運轉。
領導的話，意思很明確了。
國家缺糧，希望他能通過外貿渠道，想辦法換糧食回來。
用「京市供銷社的名義」，就是給他一個操作窗口。
「靈活處理」，意味著可以不走正規審批，用一些非常規手段。
這是信任。
也是重任。
回到京市展位，石青華聽說領導人來了，差點跳起來。
「小溫！領導真這麼說的？」
「嗯。」溫安坐下，喝了口水，「石科長，這事……得好好謀劃。」
石青華臉色嚴肅起來：「糧食……現在國際市場上，糧食比外匯還緊俏。美麗國封鎖，蘇國那邊關係也僵了，正規渠道很難走通。」
「正規渠道走不通，就走非正規的。」溫安放下杯子，「華僑商社，一般會有路子。」
他想起了陳伯儒。
那位新加坡華商，生意遍布南洋，肯定有門路。
下午開館後，溫安沒急著拉新客戶。
他讓齊悅和錢鍾守展位，自己拿著筆記本，在展館裡轉了一圈。
心裡默默規劃。
如果用這次廣交會的部分貨款，通過華僑商社的渠道，從澳洲或東南亞買糧……
粗糧為主，細糧為輔。
玉米、高粱、小麥……
怎麼運輸？
怎麼報關？
怎麼接收？
一系列問題，在腦子裡盤旋。
傍晚閉館時，浙省展位又簽了兩單。
全天累計訂單金額，衝到了二十二萬美元！
老徐拉著溫安的手，死活要請他吃飯。
「溫科長！今天這二十二萬的訂單，等於救了我們浙省代表團所有人的政治生命！這頓飯，您必須吃！」
溫安推辭不過，只好答應。
晚飯是在廣市一家老字號酒樓。
包廂里，老徐倒了滿滿一杯黃酒，站起來。
「溫科長，這杯我敬您！沒有您，我們浙省展位今天還是零蛋！我幹了，您隨意！」
說完，一飲而盡。
溫安也舉杯喝了。
酒過三巡，老徐眼圈又紅了。
「溫科長，您不知道……我們來之前，省領導說了，今年再賣不出去，整個代表團回去都要挨處分。
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兩個業務員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真要背個處分，前途就毀了。」
他抹了把臉。
「今天這二十二萬美元訂單，不止是外匯，更是我們所有人的前途！您這份恩情，我們浙省代表團記一輩子！」
溫安擺擺手：「徐同志言重了。都是為國家創匯，應該的。」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清楚。
今天幫浙省，既結了善緣，也在領導人那裡留了好印象。
更關鍵的是……
他透過包廂窗戶，看向遠處燈火闌珊的廣州城。
領導那句「糧食是鋼」，像塊石頭壓在心上。
回到招待所，已經晚上九點多。
石青華還沒睡，在房間裡等他。
「小溫，領導交代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溫安關上門，壓低聲音。
「石科長，我打算……找陳伯儒談談。」
石青華眼睛一亮：「那位新加坡華商？」
「對。」溫安點頭，「他做工藝品進出口，在南洋肯定有糧食採購的渠道。我想用咱們部分貨款，通過他的公司，從澳洲買糧。」
「這……風險不小。」石青華沉吟，「外匯管制嚴，大額購糧要審批。而且糧食進口，涉及檢疫、關稅一堆手續，容易暴露。」
「所以得想個辦法。」溫安坐到床邊。
石青華抽了口煙，沒說話。
半晌，他掐滅菸頭。
「小溫，這事……我支持你。但一定要謹慎。領導既然給了咱們這個任務，就是信任咱們。但萬一出紕漏，責任也得咱們自己扛。」
「我明白。」溫安點頭。
「你打算什麼時候找陳伯儒？」
「明天晚上。」溫安說，「白天照常參展，晚上我去他住的賓館拜訪。」
「行。」石青華站起身，拍拍溫安肩膀，「需要我配合的，隨時說。」
「謝謝石科長。」
送走石青華，溫安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他打開系統空間，看了看今天簽到獲得的那十壇黃酒和十條火腿。
又看了看意識里那份「外商採購清單」。
最後，目光落在虛空中。
領導人的囑託。
糧食……
他心裡慢慢有了計劃。
第二天，還得繼續戰鬥。
而今晚，註定有很多人睡不著。
老徐在房間裡抱著訂單合同，又哭又笑。
石青華在抽菸，盤算著怎麼配合溫安。
而溫安……
他在想，明天見到陳伯儒，該怎麼開口。
怎麼把「以貨易糧」這件事，談成。
想著想著，他慢慢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金黃的麥浪。
是老百姓端著碗，碗裡裝著滿滿的糧食。
是領導拍著他肩膀說：「糧食是鋼。」
這一夜，廣州城燈火通明。
廣交會還有四天。
而一場關於糧食的暗戰，即將悄然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