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偷梁換柱？系統送我神助攻
深夜，月黑風高。
供銷社倉庫後牆的小窗下，一道黑影跟狸貓似的貼牆根挪過來。
王武勇屏住氣，摸出早就磨得鋥亮的鐵片，「咔噠」一聲就撬開了窗欞上的插銷。
他貓著腰溜進去，手電筒的光柱跟鬼火似的，在堆滿麻袋的倉庫里掃來掃去。
玉米、高粱、紅薯干……這些粗糧他連看都懶得看，直奔牆角那個上了鎖的鐵皮櫃。
「哼，溫安啊溫安，你小子也有今天！」
王武勇陰惻惻地嘀咕著，掏出一串鑰匙——那是白天趁保管員老李蹲茅房的功夫，他用肥皂偷偷拓印了鎖模，連夜找人配的。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咔噠」一聲脆響，鐵皮櫃開了。
裡頭哪有什麼山珍海味，全是一沓沓採購單據。
王武勇翻得手指發麻，嘴裡念叨個不停：「土豆……五噸土豆的單據……找到了！」
那張溫安親筆簽字的單據，正躺在最上頭。
備註欄乾乾淨淨，只有李各莊村長和三個村民的紅手印，鮮紅刺眼。
王武勇獰笑一聲，摸出鋼筆。
他屏住呼吸，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卻硬是在備註欄里添上一行小字：「抽樣查驗，霉變率約三成，建議折價處理。」
寫完還不算完，他又把驗收數據改了——「五千斤完好」，直接劃掉，改成「三千五百斤完好，一千五百斤霉變」。
改完，他舉起單據對著手電筒的光反覆打量，墨跡幹得飛快，跟原裝的沒兩樣！
「天衣無縫！溫安，看你這次怎麼死！」
王武勇把單據塞回原處，櫃門一關，轉身就往土豆堆那邊跑。
牆角還藏著半桶水，是他白天提前藏好的。
他拎起水桶，「嘩啦」一聲，全潑在了靠牆的兩麻袋土豆上！
水漬順著麻袋的縫隙往裡滲，很快就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王武勇看著那片濕痕，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做完這一切，他跟耗子似的溜出倉庫，窗欞的插銷都不忘原樣插回去，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供銷社門口跟炸了鍋似的。
「聽說了嗎？溫科長前天採購的五噸土豆，全是爛的！」
「霉變三成啊！這不是坑國家的錢嗎？」
「我就說嘛，他年紀輕輕就能當採購科科長，肯定有貓膩！又是調魚又是搞小球藻，全是障眼法！」
王武勇蹲在門口的石階上，嘴上叼著菸捲，聽著這些議論，眼皮都快笑成一條縫了。
九點整，上班的哨聲剛響。
王武勇掐滅菸頭，把菸蒂往地上狠狠一碾，雄赳赳氣昂昂地就往主任辦公室沖，門都不帶敲的，「哐當」一聲就撞開了。
「主任！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周主任正埋頭看文件，被他嚇了一跳，眉頭擰成了疙瘩：「慌什麼慌？成何體統！」
「您看！您快看看這個！」王武勇把那張偽造的單據「啪」地拍在辦公桌上，聲音都在發顫，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激動的，「溫安！溫安採購的土豆，霉變率足足三成！這是明晃晃的以次充好，貪污腐敗啊！」
周主任拿起單據，老花鏡往鼻樑上一推，仔仔細細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備註……我昨天看的時候，明明沒有啊。」
「他肯定是事後補的！做賊心虛！」王武勇義憤填膺，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周主任臉上了，
「我早就懷疑這小子了！年紀輕輕哪來那麼大本事？說不定那些小球藻、那些鮮魚，全是他用不正當手段弄來的！目的就是撈錢！」
周主任沉默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主任！這事必須嚴查！」王武勇趁熱打鐵，嗓門拔高了八度，「我建議，立刻停溫安的職，立案調查！不然沒法給全社的同志交代，沒法給國家交代！」
周主任抬眼：「溫安人呢？」
「下鄉了！說是考察什麼代食品原料！」
王武勇冷哼一聲，語氣里的嘲諷都快溢出來了，「我看啊，他就是聽見風聲，躲風頭去了！」
周主任沒說話，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重重按下號碼：「接財務科！讓老張立刻帶人去倉庫，清點那批土豆！」
同一時間，北郊的土路上。
溫安騎著車，正慢悠悠地晃在蕎麥田埂上。
路過一個廢棄的崗亭時，溫安習慣性地停下車，雙腿撐地，心裡默念：「簽到。」
【叮！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土豆採購原始單據副本一份！】
溫安一愣。
意識沉入系統空間，一張嶄新的單據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正是那份五噸土豆的採購單，備註欄乾乾淨淨，驗收數據清清楚楚——五千斤完好！
村長和村民的紅手印，鮮紅得跟剛按上去一樣！
「系統這時候給我這個……」溫安眉頭一皺，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他把單據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蹬上自行車就往回趕。
車輪子轉得飛快，心裡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下午三點，太陽正毒。
一輛摩托車「突突突」地從後面追上來，車后座上的供銷社幹事沖他揮手，嗓門大得能震飛路邊的麻雀：「溫科長！溫科長！周主任讓您立刻回供銷社！十萬火急！」
溫安心裡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出什麼事了？」
幹事擦了把汗，急聲道：「土豆！您採購的那批土豆出問題了！主任讓您回去接受調查！」
果然！
溫安腳下用力，自行車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供銷社倉庫里，烏泱泱擠了一屋子人。
那兩袋被潑了水的土豆，被老張帶人拖了出來，麻袋一剪開，裡頭的土豆長滿了灰綠的霉斑，還帶著一股子酸腐味，看得人直皺眉。
其他麻袋裡的土豆倒是完好，可王武勇一口咬定，這是溫安故意把好的放外面，壞的藏裡面！
周主任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老張拿著那份被篡改的單據，連連搖頭：「溫安同志，單據上白紙黑字寫著霉變三成，這實物也對得上……你這，讓我怎麼說？」
溫安沒看那兩袋霉土豆，也沒看老張手裡的單據，反而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讓亂糟糟的倉庫瞬間安靜下來。
「張科長，能把單據給我看看嗎？」
老張愣了愣，把單據遞了過去。
溫安接過單據，迎著光看了看。
備註欄那行小字的墨跡，比旁邊的印刷字深了一絲，仔細看還能看出墨水暈開的痕跡。
再看筆跡——模仿得倒是有幾分像，可那個「霉」字的最後一勾，他習慣往上挑，這單據上的，卻是平的！
破綻百出！
溫安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站在人群里，一臉得意的王武勇。
「王組長，這單據，你是從哪兒拿的？」
「鐵皮櫃裡！還能從哪兒拿！」王武勇氣壯山河，梗著脖子嚷嚷，「怎麼？人贓並獲，你還想抵賴？」
「我沒想抵賴。」溫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股穿透力，「我只是奇怪——我驗收土豆那天，李各莊村長，還有三個村民都在場，五千斤土豆個個飽滿，哪來的霉變？」
「那是他們包庇你！收了你的好處！」王武勇脫口而出。
「包庇我？」溫安笑了，反問一句，「五噸土豆，全村人都看著裝車，他們都包庇我，我能給全村人好處？」
這話一出，倉庫里的人都竊竊私語起來。
是啊，李各莊離縣城幾十里地，溫安再有錢，也不可能給全村人好處？
再說了，那批土豆拉回來的時候，好多人都看見了，個個滾圓飽滿，哪有什麼霉斑？
王武勇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周主任的目光沉了下來：「小溫，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單據，被人動了手腳。」
溫安舉起單據，聲音清亮，「大家看！備註欄這幾個字的墨水顏色，跟印刷字不一樣！
還有這個『霉』字，我寫字習慣最後一勾往上挑，你們看這單據上的——是平的！
是不是我寫的，找公安局的同志驗個筆跡，一目了然！」
眾人湊近一看，還真是！
王武勇急了，跳腳大喊：「你胡說！這就是你寫的！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查查就知道。」溫安目光銳利如刀，直刺王武勇，「王組長，你說單據是從鐵皮櫃拿的——那我倒想問問，昨晚，誰進過倉庫？」
「我哪知道！倉庫又不是我家開的！」王武勇的聲音都開始發飄了。
「我知道。」
角落裡，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保管員老李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昨兒半夜我起來解手，聽見倉庫里有動靜。扒著窗戶往裡一看，有個人影在鐵皮櫃那兒晃悠。」
老李頓了頓，目光落在王武勇的腳上，一字一句道，「我沒看清臉，可那人穿的鞋，我認得——翻毛皮鞋，咱們供銷社，就王組長你這一雙吧？」
嘩！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跟探照燈似的，齊刷刷地射向王武勇的腳。
那雙嶄新的翻毛皮鞋，在眾人的注視下，仿佛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王武勇恨不得把腳剁下來。
他的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周主任的眼神，已經冷得能掉冰碴子了。
「王武勇，你跟我來辦公室。」
說完，他又看向溫安，語氣緩和了幾分：「小溫，你也來。」
辦公室里，門一關，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主任點了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看不清喜怒。
「說吧，怎麼回事。」
王武勇滿頭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嘴裡支支吾吾：「主任，我……我就是看單據有問題，才……」
「單據有沒有問題，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周主任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我只問你一句——誰指使你的？」
「沒……沒人指使！是我自己！」王武勇死死咬著牙，就是不肯鬆口。
「沒人指使？」周主任冷笑一聲，眼神里的嘲諷毫不掩飾，「單憑你這點膽子，敢篡改公家單據，敢往土豆上潑水栽贓？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王武勇渾身發抖，頭埋得更低了。
溫安站在一旁，忽然開口：「主任，這事恐怕不止王組長一個人。」
他看著王武勇，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王組長，你現在交代，算主動坦白。要是等公安局的同志查出來，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王武勇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個囂張的聲音闖了進來：「讓我進去！我是陳宗義！我爸是……」
陳宗義咋咋呼呼地闖進來，看見屋裡的陣勢，頓時愣住了。
周主任臉色鐵青，王武勇面如死灰，溫安站在一旁，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他反應過來，立刻指著溫安，對著周主任大喊：「周主任！這種貪污犯，你們還包庇他幹什麼？趕緊把他抓起來啊！」
周主任的臉色，徹底黑透了。
「陳宗義同志。」周主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壓，「誰讓你進來的？」
陳宗義卡了殼，梗著脖子道：「我……我是來揭發溫安的！」
「出去。」周主任一字一頓，「供銷社的內部事務，輪不到外人插手。」
陳宗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還想仗著他爸的名頭撒潑：「我爸是……」
「軍政系統互不干擾，而且你爸要是知道你在這兒胡鬧，只會比我更生氣。」周主任站起身，指著門口，「請。」
陳宗義看著周主任那雙能吃人的眼睛，嚇得脖子一縮，再也不敢吭聲了。
他狠狠瞪了溫安一眼，跺了跺腳，摔門而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王武勇再也撐不住了，「噗通」一聲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黃昏時分，夕陽把供銷社的影子拉得老長。
溫安走出辦公樓，魯明早就等在門口了，一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去：「溫哥！你沒事吧？」
「沒事。」溫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開全體職工大會，真相就大白了。」
「那王武勇……」
「咎由自取。」
溫安騎上自行車，慢悠悠地往家走。晚風拂面，帶著幾分涼爽。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裡的那份原始單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系統，還真是神助攻啊。
這時候送過來的單據，簡直就是及時雨。
看來，以後在這供銷社，日子只會越來越有意思了。
供銷社倉庫後牆的小窗下，一道黑影跟狸貓似的貼牆根挪過來。
王武勇屏住氣，摸出早就磨得鋥亮的鐵片，「咔噠」一聲就撬開了窗欞上的插銷。
他貓著腰溜進去，手電筒的光柱跟鬼火似的，在堆滿麻袋的倉庫里掃來掃去。
玉米、高粱、紅薯干……這些粗糧他連看都懶得看，直奔牆角那個上了鎖的鐵皮櫃。
「哼，溫安啊溫安，你小子也有今天！」
王武勇陰惻惻地嘀咕著，掏出一串鑰匙——那是白天趁保管員老李蹲茅房的功夫，他用肥皂偷偷拓印了鎖模，連夜找人配的。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咔噠」一聲脆響，鐵皮櫃開了。
裡頭哪有什麼山珍海味，全是一沓沓採購單據。
王武勇翻得手指發麻，嘴裡念叨個不停：「土豆……五噸土豆的單據……找到了！」
那張溫安親筆簽字的單據，正躺在最上頭。
備註欄乾乾淨淨，只有李各莊村長和三個村民的紅手印，鮮紅刺眼。
王武勇獰笑一聲，摸出鋼筆。
他屏住呼吸，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卻硬是在備註欄里添上一行小字：「抽樣查驗，霉變率約三成，建議折價處理。」
寫完還不算完，他又把驗收數據改了——「五千斤完好」，直接劃掉，改成「三千五百斤完好，一千五百斤霉變」。
改完，他舉起單據對著手電筒的光反覆打量，墨跡幹得飛快，跟原裝的沒兩樣！
「天衣無縫！溫安，看你這次怎麼死！」
王武勇把單據塞回原處，櫃門一關，轉身就往土豆堆那邊跑。
牆角還藏著半桶水，是他白天提前藏好的。
他拎起水桶，「嘩啦」一聲，全潑在了靠牆的兩麻袋土豆上！
水漬順著麻袋的縫隙往裡滲，很快就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王武勇看著那片濕痕，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做完這一切，他跟耗子似的溜出倉庫，窗欞的插銷都不忘原樣插回去，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供銷社門口跟炸了鍋似的。
「聽說了嗎？溫科長前天採購的五噸土豆，全是爛的！」
「霉變三成啊！這不是坑國家的錢嗎？」
「我就說嘛，他年紀輕輕就能當採購科科長，肯定有貓膩！又是調魚又是搞小球藻，全是障眼法！」
王武勇蹲在門口的石階上，嘴上叼著菸捲，聽著這些議論，眼皮都快笑成一條縫了。
九點整，上班的哨聲剛響。
王武勇掐滅菸頭，把菸蒂往地上狠狠一碾，雄赳赳氣昂昂地就往主任辦公室沖，門都不帶敲的，「哐當」一聲就撞開了。
「主任！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周主任正埋頭看文件，被他嚇了一跳，眉頭擰成了疙瘩：「慌什麼慌？成何體統！」
「您看！您快看看這個！」王武勇把那張偽造的單據「啪」地拍在辦公桌上，聲音都在發顫，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激動的，「溫安！溫安採購的土豆，霉變率足足三成！這是明晃晃的以次充好，貪污腐敗啊！」
周主任拿起單據，老花鏡往鼻樑上一推，仔仔細細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備註……我昨天看的時候，明明沒有啊。」
「他肯定是事後補的！做賊心虛！」王武勇義憤填膺，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周主任臉上了，
「我早就懷疑這小子了！年紀輕輕哪來那麼大本事？說不定那些小球藻、那些鮮魚，全是他用不正當手段弄來的！目的就是撈錢！」
周主任沉默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主任！這事必須嚴查！」王武勇趁熱打鐵，嗓門拔高了八度，「我建議，立刻停溫安的職，立案調查！不然沒法給全社的同志交代，沒法給國家交代！」
周主任抬眼：「溫安人呢？」
「下鄉了！說是考察什麼代食品原料！」
王武勇冷哼一聲，語氣里的嘲諷都快溢出來了，「我看啊，他就是聽見風聲，躲風頭去了！」
周主任沒說話，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重重按下號碼：「接財務科！讓老張立刻帶人去倉庫，清點那批土豆！」
同一時間，北郊的土路上。
溫安騎著車，正慢悠悠地晃在蕎麥田埂上。
路過一個廢棄的崗亭時，溫安習慣性地停下車，雙腿撐地，心裡默念：「簽到。」
【叮！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土豆採購原始單據副本一份！】
溫安一愣。
意識沉入系統空間，一張嶄新的單據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正是那份五噸土豆的採購單，備註欄乾乾淨淨，驗收數據清清楚楚——五千斤完好！
村長和村民的紅手印，鮮紅得跟剛按上去一樣！
「系統這時候給我這個……」溫安眉頭一皺，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他把單據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蹬上自行車就往回趕。
車輪子轉得飛快，心裡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下午三點，太陽正毒。
一輛摩托車「突突突」地從後面追上來，車后座上的供銷社幹事沖他揮手，嗓門大得能震飛路邊的麻雀：「溫科長！溫科長！周主任讓您立刻回供銷社！十萬火急！」
溫安心裡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出什麼事了？」
幹事擦了把汗，急聲道：「土豆！您採購的那批土豆出問題了！主任讓您回去接受調查！」
果然！
溫安腳下用力，自行車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供銷社倉庫里，烏泱泱擠了一屋子人。
那兩袋被潑了水的土豆，被老張帶人拖了出來，麻袋一剪開，裡頭的土豆長滿了灰綠的霉斑，還帶著一股子酸腐味，看得人直皺眉。
其他麻袋裡的土豆倒是完好，可王武勇一口咬定，這是溫安故意把好的放外面，壞的藏裡面！
周主任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老張拿著那份被篡改的單據，連連搖頭：「溫安同志，單據上白紙黑字寫著霉變三成，這實物也對得上……你這，讓我怎麼說？」
溫安沒看那兩袋霉土豆，也沒看老張手裡的單據，反而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讓亂糟糟的倉庫瞬間安靜下來。
「張科長，能把單據給我看看嗎？」
老張愣了愣，把單據遞了過去。
溫安接過單據，迎著光看了看。
備註欄那行小字的墨跡，比旁邊的印刷字深了一絲，仔細看還能看出墨水暈開的痕跡。
再看筆跡——模仿得倒是有幾分像，可那個「霉」字的最後一勾，他習慣往上挑，這單據上的，卻是平的！
破綻百出！
溫安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站在人群里，一臉得意的王武勇。
「王組長，這單據，你是從哪兒拿的？」
「鐵皮櫃裡！還能從哪兒拿！」王武勇氣壯山河，梗著脖子嚷嚷，「怎麼？人贓並獲，你還想抵賴？」
「我沒想抵賴。」溫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股穿透力，「我只是奇怪——我驗收土豆那天，李各莊村長，還有三個村民都在場，五千斤土豆個個飽滿，哪來的霉變？」
「那是他們包庇你！收了你的好處！」王武勇脫口而出。
「包庇我？」溫安笑了，反問一句，「五噸土豆，全村人都看著裝車，他們都包庇我，我能給全村人好處？」
這話一出，倉庫里的人都竊竊私語起來。
是啊，李各莊離縣城幾十里地，溫安再有錢，也不可能給全村人好處？
再說了，那批土豆拉回來的時候，好多人都看見了，個個滾圓飽滿，哪有什麼霉斑？
王武勇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周主任的目光沉了下來：「小溫，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單據，被人動了手腳。」
溫安舉起單據，聲音清亮，「大家看！備註欄這幾個字的墨水顏色，跟印刷字不一樣！
還有這個『霉』字，我寫字習慣最後一勾往上挑，你們看這單據上的——是平的！
是不是我寫的，找公安局的同志驗個筆跡，一目了然！」
眾人湊近一看，還真是！
王武勇急了，跳腳大喊：「你胡說！這就是你寫的！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查查就知道。」溫安目光銳利如刀，直刺王武勇，「王組長，你說單據是從鐵皮櫃拿的——那我倒想問問，昨晚，誰進過倉庫？」
「我哪知道！倉庫又不是我家開的！」王武勇的聲音都開始發飄了。
「我知道。」
角落裡，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保管員老李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昨兒半夜我起來解手，聽見倉庫里有動靜。扒著窗戶往裡一看，有個人影在鐵皮櫃那兒晃悠。」
老李頓了頓，目光落在王武勇的腳上，一字一句道，「我沒看清臉，可那人穿的鞋，我認得——翻毛皮鞋，咱們供銷社，就王組長你這一雙吧？」
嘩！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跟探照燈似的，齊刷刷地射向王武勇的腳。
那雙嶄新的翻毛皮鞋，在眾人的注視下，仿佛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王武勇恨不得把腳剁下來。
他的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周主任的眼神，已經冷得能掉冰碴子了。
「王武勇，你跟我來辦公室。」
說完，他又看向溫安，語氣緩和了幾分：「小溫，你也來。」
辦公室里，門一關，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主任點了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看不清喜怒。
「說吧，怎麼回事。」
王武勇滿頭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嘴裡支支吾吾：「主任，我……我就是看單據有問題，才……」
「單據有沒有問題，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周主任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我只問你一句——誰指使你的？」
「沒……沒人指使！是我自己！」王武勇死死咬著牙，就是不肯鬆口。
「沒人指使？」周主任冷笑一聲，眼神里的嘲諷毫不掩飾，「單憑你這點膽子，敢篡改公家單據，敢往土豆上潑水栽贓？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王武勇渾身發抖，頭埋得更低了。
溫安站在一旁，忽然開口：「主任，這事恐怕不止王組長一個人。」
他看著王武勇，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王組長，你現在交代，算主動坦白。要是等公安局的同志查出來，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王武勇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個囂張的聲音闖了進來：「讓我進去！我是陳宗義！我爸是……」
陳宗義咋咋呼呼地闖進來，看見屋裡的陣勢，頓時愣住了。
周主任臉色鐵青，王武勇面如死灰，溫安站在一旁，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他反應過來，立刻指著溫安，對著周主任大喊：「周主任！這種貪污犯，你們還包庇他幹什麼？趕緊把他抓起來啊！」
周主任的臉色，徹底黑透了。
「陳宗義同志。」周主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壓，「誰讓你進來的？」
陳宗義卡了殼，梗著脖子道：「我……我是來揭發溫安的！」
「出去。」周主任一字一頓，「供銷社的內部事務，輪不到外人插手。」
陳宗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還想仗著他爸的名頭撒潑：「我爸是……」
「軍政系統互不干擾，而且你爸要是知道你在這兒胡鬧，只會比我更生氣。」周主任站起身，指著門口，「請。」
陳宗義看著周主任那雙能吃人的眼睛，嚇得脖子一縮，再也不敢吭聲了。
他狠狠瞪了溫安一眼，跺了跺腳，摔門而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王武勇再也撐不住了，「噗通」一聲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黃昏時分，夕陽把供銷社的影子拉得老長。
溫安走出辦公樓，魯明早就等在門口了，一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去：「溫哥！你沒事吧？」
「沒事。」溫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開全體職工大會，真相就大白了。」
「那王武勇……」
「咎由自取。」
溫安騎上自行車，慢悠悠地往家走。晚風拂面，帶著幾分涼爽。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裡的那份原始單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系統，還真是神助攻啊。
這時候送過來的單據，簡直就是及時雨。
看來，以後在這供銷社，日子只會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