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競崗通知貼紅牆 鋒芒初露少年郎
時間轉眼就到了第二年，六月的日頭毒得很，烤得柏油路都發軟。
供銷社門口那棵老槐樹，葉子蔫耷耷的，枝椏上的知了扯著嗓子叫，一聲比一聲撕心裂肺，吵得人心裡發慌。
公告欄前早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腦袋擠著腦袋，嗡嗡的議論聲壓過了蟬鳴。
一張嶄新的紅紙黑字告示，牢牢貼在正中央，墨跡都還沒幹透——
《關於採購正科長崗位公開競崗的通知》
「……因原正科長光榮退休，經社領導班子研究決定，面向全社公開選拔採購科正科長一名。
選拔基本條件：一、政治可靠，立場堅定，無不良記錄；二、能力突出，實績顯著，具備統籌管理經驗；三、年齡原則上不超過三十五周歲……」
「嚯！王科長真退了啊？」
「可不是嘛！昨兒歡送會，老爺子抱著咱們哭，說捨不得這攤子呢！」
「那這位置……誰能頂上？」
人群前頭，劉學智踮著腳看完，猛地回頭沖外頭喊：「溫哥！溫哥快過來！有大事！」
溫安剛從代食品車間出來，工裝褂子上沾著層薄薄的粉末，額頭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一身熱氣。
他擠開人群湊過去，快速掃了一眼告示。
魯明在旁邊捅捅他胳膊，擠眉弄眼：「溫哥，這不明擺著給你量身定做的麼？三條條件，條條都戳你臉上！」
「別瞎說。」溫安低聲斥了句，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哪兒瞎說了？」劉學智梗著脖子扳起手指頭，嗓門大得全聽見了，
「第一條政治可靠——你爹是革命烈士，根正苗紅，這還有得說？
第二條能力突出——調六噸海魚救急、籌二十萬斤橡子面賑災、搞小球藻救活三萬人，哪件不是實打實的硬功績？
第三條年齡——你才二十！年輕得能掐出水！」
這話一出，周圍人全樂了，鬨笑聲此起彼伏。
「還真是！這崗位就是給溫副科長留的！」
「要我說啊，除了溫科長，沒人能接住這擔子！」
人群外頭，王武勇斜倚著牆，手裡夾著支煙，火星明滅。
他的臉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眼底滿是戾氣。
他是採購科二組組長，四十二歲，在供銷社熬了整整十五年，頭髮都熬白了兩鬢。
本來以為王世昌退了，這科長的位置，論資排輩也該輪到他，誰知道……突然搞什麼公開競崗，還卡了個三十五歲的年齡線！
這不明擺著，把他排除在外了嗎？
「呸！」王武勇狠狠啐掉菸頭，抬腳碾了碾，轉身就走。
剛一轉身，正好和擠出來的溫安對上眼。
「王組長。」溫安頷首，語氣平和。
王武勇扯了扯嘴角，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溫啊，這競崗通知，看了？準備報名？」
「看情況。」溫安淡淡道。
「是該好好看看。」王武勇皮笑肉不笑，話裡帶刺，「年輕人機會多，前程似錦。不像我們這些老傢伙，熬斷了腰，也趕不上這好時候嘍。」
說完，他背著手，佝僂著腰，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了，背影看著竟有些蕭索。
魯明沖他背影狠狠撇了撇嘴：「酸死個人！自己沒本事，還怨天尤人！」
劉學智趕緊拽了拽溫安的胳膊，壓低聲音：「溫哥，你可得小心點。這老王心眼小得跟針鼻似的！」
「知道。」溫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幹活，這事不急。」
兩人一起回了採購科辦公室。
王科長的辦公桌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只留了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缸子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條。
溫安走過去拿起紙條，上面是老科長蒼勁有力的字跡：
小溫：科里這攤子交給你，我一百個放心。好好干，別辜負了國家和老百姓。——老王留
短短一句話，看得溫安心裡發燙。
這一年，老科長全力支持他，手把手教他採購門道，人情世故還有他的人脈，傾囊相授，半點沒藏私。
「溫哥。」魯明探著腦袋從門外進來，「你真不報名啊？這麼好的機會！」
溫安捏著紙條，回頭一笑，眼神篤定：「報。怎麼不報？不報，對不起老科長的信任。」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扯過一張稿紙，拿起鋼筆，刷刷點點寫了起來。
競崗申請書
姓名：溫安
年齡：二十
現任職務：採購科副科長（任職十一個月）
主要工作實績：
一、1959年8月，赴天津協調調撥海魚海蝦六噸，緩解全市肉食供應危機，獲市級通報表揚；
二、1959年9月，統籌組織橡子面調撥二十萬斤，保障數萬人三個月代食品需求，解決三個偏遠公社的斷糧難題；
三、1959年10月，主導研發小球藻系列代食品，建成四條生產線，月產代食品八萬斤，目前已覆蓋京郊數千人月基本口糧……
寫完，他放下筆，掃了一眼。
三項大功，樁樁件件都寫得明明白白，白紙黑字，擲地有聲。
他拿著申請書，直奔主任辦公室。
「咚咚咚。」
「進。」
周主任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抬頭看見是他，立刻放下筆，臉上露出笑容：「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的大功臣！是為競崗的事來的吧？」
「是。」溫安上前一步，遞上申請書，「主任，我想試試。」
周主任接過申請書，飛快掃了一遍，越看越滿意，忍不住拍了拍紙頁：「好！好啊！條件全符合，這實績……夠硬！沒給咱們供銷社丟臉！」
他放下申請書，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溫安，語氣嚴肅起來：「小溫，你知道這次為什麼非要搞公開競崗嗎？」
溫安思忖片刻：「為了擇優選拔？」
「對，也不全對。」周主任點了支煙，煙霧裊裊升起，「社裡不少老同志，抱著老黃曆不放，說什麼論資排輩、熬年頭。
我頂著壓力搞公開競崗，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新社會，不看資歷看能力！
你年輕，有衝勁，肯干實事，這樣的好苗子，就該給你搭舞台！」
他彈了彈菸灰，又叮囑道：「但你記住，競崗不是走過場。接下來要準備競崗演講，還要現場答辯，社領導、職工代表都要投票打分。壓力不小，你可得扛住。」
「我不怕。」溫安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里滿是自信，「我乾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良心，對得起大家。」
「好！有這股勁兒就成！」周主任滿意地點頭，「演講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空話套話，職工們愛聽什麼？
愛聽你怎麼跑到天津調來海魚，怎麼從東北調來橡子面，怎麼琢磨出小球藻代食品，讓老百姓能吃飽肚子！講實在的，比啥都強！」
「明白！謝謝主任指點！」
「還有。」周主任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王武勇那邊……估計不會安分，你心裡有數就行，別跟他一般見識。」
「謝謝主任提醒。」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溫安在走廊上站了片刻，望著窗外火辣辣的日頭，深吸了一口氣。
公告欄前依舊人聲鼎沸，他抬腳走了過去。
四下無人注意，他在心裡默念：「簽到。」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競崗細則密封信封一份】
溫安的意識沉入系統空間，只見一個印著供銷社紅章的牛皮紙信封靜靜躺在那裡。
他轉身快步回了辦公室，關上門，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沓厚厚的紙，不僅有詳細的競崗流程、評分標準、評委名單，甚至還有往屆競崗的優秀演講範文，連答辯時可能遇到的刁鑽問題，都列了滿滿一頁！
溫安看著手裡的資料，忍不住笑出聲：「系統爸爸，你可真是太貼心了！」
下班的時候，日頭還掛在西邊，金燦燦的餘暉灑了一路。
溫安剛走出供銷社大門，就看見李榮蓉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俏生生地站在樹蔭下等他。
「聽說你們採購科要競崗了？」李榮蓉迎上來，笑眼彎彎。
「你消息夠靈通的啊。」溫安笑著打趣。
「路過供銷社，看到了公告。」李榮蓉推著車，和他並肩慢慢走，「我爸說周主任在會上力主推公開選拔，好些老同志當場就拍了桌子，吵得可凶了。」
「正常，新舊觀念碰撞，總得有摩擦。」
「那你……有把握嗎？」李榮蓉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他，眼裡滿是關切。
夕陽的光映在她臉上，細細的絨毛都鍍上了一層金邊，溫安心頭一動，認真點頭：「有。」
「那就好！」李榮蓉鬆了口氣，笑靨如花，「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兩人走到岔路口，李榮蓉從車筐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遞給溫安：「這個給你。我托我姑姑從省供銷社找來的，是歷年全國供銷系統的先進事跡彙編，裡面有好多採購工作的新思路，也許……對你演講能用上。」
溫安接過筆記本，入手沉甸甸的。
翻開一看，裡面全是娟秀工整的字跡，密密麻麻抄滿了一頁又一頁，顯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你抄的？」溫安抬頭看她。
李榮蓉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晚上沒事，就抄了點……你別嫌棄。」
「怎麼會。」溫安握緊筆記本，心裡暖烘烘的，「謝謝你，榮蓉。」
「謝什麼呀。」李榮蓉擺擺手，跨上自行車，「加油！我等你當上科長的好消息！」
「好！」
看著李榮蓉騎著自行車，消失在夕陽的盡頭，溫安握緊了手裡的筆記本，腳步愈發堅定。
晚飯桌上，王艷梅一邊給幾個兒子夾菜，一邊忍不住問：「安子，聽說你們供銷社要選新科長了？就是你那個採購科？」
「媽，您都知道了？」溫安有些驚訝。
「全院都傳遍了！」溫誠扒著碗裡的飯，興奮地嚷嚷，「我哥肯定能當上科長！大家都說你是咱們全市的大功臣！」
溫恆和溫晏也都附和：「哥厲害！哥最棒！」
溫安看著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樣子，心裡滿是暖意。
他給每個人碗裡都夾了一筷子菜，笑著說：「還沒定呢，要競崗演講，還要投票。」
「競就競！」王艷梅一拍桌子，嗓門響亮，「我兒子的實績擺在那兒，誰能比得過？媽相信你！」
夜裡，檯燈的光柔和地灑在桌上。
溫安攤開李榮蓉給的筆記本，又拿出系統給的競崗資料，一頁一頁仔細翻看。
那些先進事跡里的新思路，和他自己的工作經驗碰撞在一起，擦出了不少火花。
他重新攤開稿紙，拿起鋼筆，開始寫演講提綱：
一、個人簡介與實績匯報（3分鐘）——用事實說話，不講空話；
二、對採購科工作的理解與規劃（5分鐘）——保供應、降成本、拓渠道；
三、當前糧荒形勢下的應對策略（4分鐘）——擴大小球藻產能、開發新代食品原料、建立農戶直采渠道；
四、答辯準備——預判評委問題，梳理應對思路。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可溫安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知道，一場硬仗，即將打響。
而他，早已準備就緒。
供銷社門口那棵老槐樹，葉子蔫耷耷的，枝椏上的知了扯著嗓子叫，一聲比一聲撕心裂肺，吵得人心裡發慌。
公告欄前早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腦袋擠著腦袋，嗡嗡的議論聲壓過了蟬鳴。
一張嶄新的紅紙黑字告示，牢牢貼在正中央，墨跡都還沒幹透——
《關於採購正科長崗位公開競崗的通知》
「……因原正科長光榮退休，經社領導班子研究決定，面向全社公開選拔採購科正科長一名。
選拔基本條件：一、政治可靠，立場堅定，無不良記錄；二、能力突出，實績顯著，具備統籌管理經驗；三、年齡原則上不超過三十五周歲……」
「嚯！王科長真退了啊？」
「可不是嘛！昨兒歡送會，老爺子抱著咱們哭，說捨不得這攤子呢！」
「那這位置……誰能頂上？」
人群前頭，劉學智踮著腳看完，猛地回頭沖外頭喊：「溫哥！溫哥快過來！有大事！」
溫安剛從代食品車間出來，工裝褂子上沾著層薄薄的粉末，額頭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一身熱氣。
他擠開人群湊過去，快速掃了一眼告示。
魯明在旁邊捅捅他胳膊，擠眉弄眼：「溫哥，這不明擺著給你量身定做的麼？三條條件，條條都戳你臉上！」
「別瞎說。」溫安低聲斥了句，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哪兒瞎說了？」劉學智梗著脖子扳起手指頭，嗓門大得全聽見了，
「第一條政治可靠——你爹是革命烈士，根正苗紅，這還有得說？
第二條能力突出——調六噸海魚救急、籌二十萬斤橡子面賑災、搞小球藻救活三萬人，哪件不是實打實的硬功績？
第三條年齡——你才二十！年輕得能掐出水！」
這話一出，周圍人全樂了，鬨笑聲此起彼伏。
「還真是！這崗位就是給溫副科長留的！」
「要我說啊，除了溫科長，沒人能接住這擔子！」
人群外頭，王武勇斜倚著牆，手裡夾著支煙，火星明滅。
他的臉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眼底滿是戾氣。
他是採購科二組組長，四十二歲，在供銷社熬了整整十五年，頭髮都熬白了兩鬢。
本來以為王世昌退了，這科長的位置，論資排輩也該輪到他，誰知道……突然搞什麼公開競崗，還卡了個三十五歲的年齡線！
這不明擺著，把他排除在外了嗎？
「呸！」王武勇狠狠啐掉菸頭，抬腳碾了碾，轉身就走。
剛一轉身，正好和擠出來的溫安對上眼。
「王組長。」溫安頷首，語氣平和。
王武勇扯了扯嘴角，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溫啊，這競崗通知，看了？準備報名？」
「看情況。」溫安淡淡道。
「是該好好看看。」王武勇皮笑肉不笑，話裡帶刺，「年輕人機會多，前程似錦。不像我們這些老傢伙，熬斷了腰，也趕不上這好時候嘍。」
說完，他背著手，佝僂著腰，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了，背影看著竟有些蕭索。
魯明沖他背影狠狠撇了撇嘴：「酸死個人！自己沒本事，還怨天尤人！」
劉學智趕緊拽了拽溫安的胳膊，壓低聲音：「溫哥，你可得小心點。這老王心眼小得跟針鼻似的！」
「知道。」溫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幹活，這事不急。」
兩人一起回了採購科辦公室。
王科長的辦公桌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只留了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缸子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條。
溫安走過去拿起紙條，上面是老科長蒼勁有力的字跡：
小溫：科里這攤子交給你，我一百個放心。好好干，別辜負了國家和老百姓。——老王留
短短一句話，看得溫安心裡發燙。
這一年，老科長全力支持他，手把手教他採購門道，人情世故還有他的人脈，傾囊相授，半點沒藏私。
「溫哥。」魯明探著腦袋從門外進來，「你真不報名啊？這麼好的機會！」
溫安捏著紙條，回頭一笑，眼神篤定：「報。怎麼不報？不報，對不起老科長的信任。」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扯過一張稿紙，拿起鋼筆，刷刷點點寫了起來。
競崗申請書
姓名：溫安
年齡：二十
現任職務：採購科副科長（任職十一個月）
主要工作實績：
一、1959年8月，赴天津協調調撥海魚海蝦六噸，緩解全市肉食供應危機，獲市級通報表揚；
二、1959年9月，統籌組織橡子面調撥二十萬斤，保障數萬人三個月代食品需求，解決三個偏遠公社的斷糧難題；
三、1959年10月，主導研發小球藻系列代食品，建成四條生產線，月產代食品八萬斤，目前已覆蓋京郊數千人月基本口糧……
寫完，他放下筆，掃了一眼。
三項大功，樁樁件件都寫得明明白白，白紙黑字，擲地有聲。
他拿著申請書，直奔主任辦公室。
「咚咚咚。」
「進。」
周主任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抬頭看見是他，立刻放下筆，臉上露出笑容：「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的大功臣！是為競崗的事來的吧？」
「是。」溫安上前一步，遞上申請書，「主任，我想試試。」
周主任接過申請書，飛快掃了一遍，越看越滿意，忍不住拍了拍紙頁：「好！好啊！條件全符合，這實績……夠硬！沒給咱們供銷社丟臉！」
他放下申請書，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溫安，語氣嚴肅起來：「小溫，你知道這次為什麼非要搞公開競崗嗎？」
溫安思忖片刻：「為了擇優選拔？」
「對，也不全對。」周主任點了支煙，煙霧裊裊升起，「社裡不少老同志，抱著老黃曆不放，說什麼論資排輩、熬年頭。
我頂著壓力搞公開競崗，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新社會，不看資歷看能力！
你年輕，有衝勁，肯干實事，這樣的好苗子，就該給你搭舞台！」
他彈了彈菸灰，又叮囑道：「但你記住，競崗不是走過場。接下來要準備競崗演講，還要現場答辯，社領導、職工代表都要投票打分。壓力不小，你可得扛住。」
「我不怕。」溫安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里滿是自信，「我乾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良心，對得起大家。」
「好！有這股勁兒就成！」周主任滿意地點頭，「演講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空話套話，職工們愛聽什麼？
愛聽你怎麼跑到天津調來海魚，怎麼從東北調來橡子面，怎麼琢磨出小球藻代食品，讓老百姓能吃飽肚子！講實在的，比啥都強！」
「明白！謝謝主任指點！」
「還有。」周主任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王武勇那邊……估計不會安分，你心裡有數就行，別跟他一般見識。」
「謝謝主任提醒。」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溫安在走廊上站了片刻，望著窗外火辣辣的日頭，深吸了一口氣。
公告欄前依舊人聲鼎沸，他抬腳走了過去。
四下無人注意，他在心裡默念：「簽到。」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競崗細則密封信封一份】
溫安的意識沉入系統空間，只見一個印著供銷社紅章的牛皮紙信封靜靜躺在那裡。
他轉身快步回了辦公室，關上門，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沓厚厚的紙，不僅有詳細的競崗流程、評分標準、評委名單，甚至還有往屆競崗的優秀演講範文，連答辯時可能遇到的刁鑽問題，都列了滿滿一頁！
溫安看著手裡的資料，忍不住笑出聲：「系統爸爸，你可真是太貼心了！」
下班的時候，日頭還掛在西邊，金燦燦的餘暉灑了一路。
溫安剛走出供銷社大門，就看見李榮蓉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俏生生地站在樹蔭下等他。
「聽說你們採購科要競崗了？」李榮蓉迎上來，笑眼彎彎。
「你消息夠靈通的啊。」溫安笑著打趣。
「路過供銷社，看到了公告。」李榮蓉推著車，和他並肩慢慢走，「我爸說周主任在會上力主推公開選拔，好些老同志當場就拍了桌子，吵得可凶了。」
「正常，新舊觀念碰撞，總得有摩擦。」
「那你……有把握嗎？」李榮蓉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他，眼裡滿是關切。
夕陽的光映在她臉上，細細的絨毛都鍍上了一層金邊，溫安心頭一動，認真點頭：「有。」
「那就好！」李榮蓉鬆了口氣，笑靨如花，「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兩人走到岔路口，李榮蓉從車筐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遞給溫安：「這個給你。我托我姑姑從省供銷社找來的，是歷年全國供銷系統的先進事跡彙編，裡面有好多採購工作的新思路，也許……對你演講能用上。」
溫安接過筆記本，入手沉甸甸的。
翻開一看，裡面全是娟秀工整的字跡，密密麻麻抄滿了一頁又一頁，顯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你抄的？」溫安抬頭看她。
李榮蓉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晚上沒事，就抄了點……你別嫌棄。」
「怎麼會。」溫安握緊筆記本，心裡暖烘烘的，「謝謝你，榮蓉。」
「謝什麼呀。」李榮蓉擺擺手，跨上自行車，「加油！我等你當上科長的好消息！」
「好！」
看著李榮蓉騎著自行車，消失在夕陽的盡頭，溫安握緊了手裡的筆記本，腳步愈發堅定。
晚飯桌上，王艷梅一邊給幾個兒子夾菜，一邊忍不住問：「安子，聽說你們供銷社要選新科長了？就是你那個採購科？」
「媽，您都知道了？」溫安有些驚訝。
「全院都傳遍了！」溫誠扒著碗裡的飯，興奮地嚷嚷，「我哥肯定能當上科長！大家都說你是咱們全市的大功臣！」
溫恆和溫晏也都附和：「哥厲害！哥最棒！」
溫安看著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樣子，心裡滿是暖意。
他給每個人碗裡都夾了一筷子菜，笑著說：「還沒定呢，要競崗演講，還要投票。」
「競就競！」王艷梅一拍桌子，嗓門響亮，「我兒子的實績擺在那兒，誰能比得過？媽相信你！」
夜裡，檯燈的光柔和地灑在桌上。
溫安攤開李榮蓉給的筆記本，又拿出系統給的競崗資料，一頁一頁仔細翻看。
那些先進事跡里的新思路，和他自己的工作經驗碰撞在一起，擦出了不少火花。
他重新攤開稿紙，拿起鋼筆，開始寫演講提綱：
一、個人簡介與實績匯報（3分鐘）——用事實說話，不講空話；
二、對採購科工作的理解與規劃（5分鐘）——保供應、降成本、拓渠道；
三、當前糧荒形勢下的應對策略（4分鐘）——擴大小球藻產能、開發新代食品原料、建立農戶直采渠道；
四、答辯準備——預判評委問題，梳理應對思路。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可溫安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知道，一場硬仗，即將打響。
而他，早已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