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新婦敬灶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胡同里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遠處的雞鳴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聲犬吠，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四合院裡的大多數人家都還在沉睡，只有偶爾傳來的吱呀開門聲。然而，賈家的小院裡，卻已經亮起了燈光，傳出了細微的動靜。馬朝霞，這位新過門的媳婦，儘管昨天夜裡經歷了一場讓她既困惑又失望的「新婚之夜」，但骨子裡刻著的勤勞和對新生活的憧憬，讓她比往常起得更早。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了旁邊炕上睡得正香的賈東旭，以及為了給她騰地方而臨時擠在廚房的賈張氏。
馬朝霞的心裡，還記著賈張氏昨天特意為她挪屋的那份「情誼」。她想著，既然嫁進了賈家，那該做的規矩總不能少了。雖然昨天晚上賈東旭那窩囊的表現，讓她心裡憋著一股勁兒，但從小就要強的她，還是在院裡掙回點面子。她默默地來到廚房，拉開抽屜，取出了火柴，點亮了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馬朝霞挽起袖子，開始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她先是熟練地生火，煤爐里的火苗「呼呼」地竄起來，很快便將灶台上的鍋燒得熱氣騰騰。馬朝霞從缸里舀出玉米面，摻上一點白面，在盆里快速地和好麵團。手上的動作乾淨利落。沒一會兒工夫，幾個大小均勻的窩窩頭就碼在了蒸屜上。隨後，她又麻利地切了點鹹菜疙瘩，用油一炒，再倒進一點辣椒油，一碟香氣撲鼻的鹹菜就出鍋了。
接著，她又煮了一鍋玉米糊糊，黏稠而帶著玉米特有的甜香，正好配著窩窩頭吃。對於馬朝霞來說，做這些早飯簡直是小菜一碟，三下五除二，一頓比較豐盛而實在的早飯就搞定了。她拍了拍手，看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心裡總算是踏實了一些。
做完飯，馬朝霞又回到屋裡，她得去叫賈張氏和賈東旭起床吃飯。她先是走到賈張氏臨時的「臥室」，隔著帘子，壓低聲音喊道：「媽，起來吃飯了！」 緊接著帘子後面傳來一陣悉索聲，緊接著，故意裝睡的賈張氏那帶著幾分朦朧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哎喲，我的好媳婦兒，這麼早就起來啦？可真是賢惠啊！」
賈張氏一邊說著，一邊從帘子後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未完全褪去的睡意，但眼中已經透出了幾分精明。對於賈張氏這種好吃懶做了一輩子的人來說，一覺睡醒就有現成的熱乎飯菜擺在面前，那簡直是天大的享受。她立馬喜笑顏開，對著馬朝霞一頓好聽的誇讚。
叫完賈張氏，馬朝霞又走到賈東旭的房門口，這次她喊得稍稍大聲了些：「東旭，起來吃飯了！」
賈東旭在炕上翻了個身，昨晚傻柱和許大茂他們那一場鬧劇，就像一根針似的，此刻正扎在他的心窩子上。他到現在還覺得鬱悶，在想起馬朝霞那疑惑不解的眼神，他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不知道今天早上該怎麼面對自己的新婚妻子，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可能已經把昨晚笑話傳遍了整個院子的鄰居們。
然而，上班的時間，不容他多想。猶豫再三，他還是硬著頭皮，磨磨蹭蹭地從炕上爬了起來。他草草地理了理衣服，裝作沒事人一樣，對著馬朝霞和賈張氏打了個招呼：「媽，朝霞，你們也起來了。」 然後，他迅速地溜出門去洗漱了，生怕馬朝霞會提起昨晚的尷尬。馬朝霞看在眼裡，心裡嘆了口氣，卻沒有多說什麼。
等到賈東旭洗漱完畢，一家三口便圍坐在飯桌旁。雖然桌上是再尋常不過的鹹菜、糊糊和窩窩頭，但馬朝霞的手藝確實不錯，而且分量足，吃得人心裡胃裡都熱乎乎的。
賈張氏一邊大口吃著窩窩頭，一邊不住地誇讚：「朝霞啊，你這手藝可真好，比我做的都強！東旭娶了你，可真是走了大運了！」 賈東旭聽著母親的話，臉上有些發燙，他偷眼看了看馬朝霞，見她只是低頭吃飯，沒有多餘的表情，心裡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馬朝霞還不清楚賈張氏的奉承背後的套路，面上帶著微笑，不動聲色地回應著，又多給賈東旭夾了一個窩窩頭。
飯後，馬朝霞主動收拾起了碗筷。她將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灶台擦得鋥亮，然後才和賈東旭結伴出門去上班。
賈張氏則在她們走後，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然後施施然地走出屋子，在中院裡晃悠了兩圈。她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方步，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她知道，昨晚賈東旭的「糗事」可能已經傳遍了院子，但現在她有了一個能幹又「聽話」的兒媳婦，早上能讓她睡到自然醒，起床就有熱乎飯吃，這在整個四合院裡，誰家能有這待遇？她就是要讓那些愛嚼舌根的鄰居們看看，她賈張氏的命有多好，她的兒媳婦有多賢惠。神經病一樣，自顧自的又在前後院都轉了幾圈，賈張氏這才打著哈欠，心滿意足地回到屋裡，倒頭又睡起了回籠覺。
賈東旭和馬朝霞並肩走在去上班的路上，賈東旭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他總覺得有些話堵在嗓子眼兒里，不吐不快，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走了大約一刻鐘，賈東旭終於鼓足勇氣，支支吾吾地開口了：「那個……朝霞啊，昨天晚上……昨天晚上那事兒……其實……其實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最近上班太累了，沒休息好……」 他努力地想為自己找個合適的藉口，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馬朝霞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賈東旭那窘迫不安的樣子，心裡有些好笑。她大大咧咧的性子讓她覺得，夫妻之間，沒必要為這種事情糾結太久。她見賈東旭還在那裡手足無措地解釋著，便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行了行了，沒事兒，我又不怎麼想那事兒。」
馬朝霞的語氣很隨意，仿佛這事兒對她而言根本不重要一樣。她接著說道：「我看你也不是那樣的人，想來是廠里活兒太重，把你累著了。男人嘛，在外頭打拼不容易。」 她這話半真半假，既給了賈東旭台階下，也順便試探了一下賈東旭的底線。畢竟，昨天夜裡的經歷，讓她對賈東旭的「戰力」確實有了新的認識。
賈東旭聽馬朝霞這麼說，心裡頓時如釋重負，像是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感動得連連點頭，覺得自己的媳婦真是太善解人意了。他看著馬朝霞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決定以後一定要好好對她。馬朝霞接著又說了一句，把賈東旭的思緒拉回了現實：「對了，東旭，咱們周日不是要辦婚宴嗎？你下班了直接到肉聯廠來找我，咱們一塊兒去把要用的酒菜都置辦了。」 馬朝霞一直以來就是獨立的性子，再加上老賈早就沒了，所以這次婚宴酒席的採買她就想著她們小兩口自己準備了，也就沒想著讓賈張氏忙前忙後。
賈東旭連忙點頭應道：「好好好！我下班就過去找你，你等我啊！」 他的臉上重新煥發了精神。他看著馬朝霞，心裡又盤算起來，自己這個媳婦雖然體格壯碩了一些，但性子確實好，不愛計較，還知冷知熱的，而且工資高，又能幹活，怎麼算都是他賈東旭占了便宜。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軋鋼廠和肉聯廠路口的岔道。馬朝霞朝著賈東旭揮了揮手，便扭頭朝著肉聯廠的方向大步走去，賈東旭也帶著輕鬆的心情，一路小跑著進了軋鋼廠的大門。
另一邊，紅星軋鋼廠內，許林也已經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之中。他的辦公室里，堆滿了圖紙和各種文件，備受矚目的油鋸生產線，此刻正處在一個關鍵而又混亂的階段。他來到車間的生產區，看著眼前鬧哄哄的場面，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起來。整個車間裡，雖然工人們都在忙碌，但卻像是一個沸騰的「菜市場」。有人在爭論圖紙上的尺寸，有人在抱怨手頭的零件精度不夠，更有人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開交，全然不顧生產的效率。
油鋸的生產，遠不是之前軋制鋼管那麼簡單。鋼管的生產，流程相對固定，只需要保證材料和設備的正常運轉。但油鋸，作為一種結構精密的動力工具，對零件的生產、打磨、以及最終的組裝，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最關鍵的就是對精度的把控。每一個部件，從鏈條的齒輪到發動機的缸體，從外殼的模具到手柄的弧度，都必須嚴絲合縫，不能有絲毫的誤差。
許林清楚地記得，當初研製工程樣機的時候，吳建川吳工和他手下的幾位高級鉗工，都是憑著多年的經驗和爐火純青的手藝，一個個零件親手打磨，一遍遍校準，才「手搓」出了那台驚艷四座的樣機。他們幾個人配合默契，溝通順暢，遇到問題能夠及時討論解決，效率自然不在話下。
可現在呢？按照許林的設計，整條生產線需要一百多號工人同時協作。人力是堆上去了，但卻陷入了各自為政的窘境。每個人都像是在完成自己的那一份任務，卻沒有形成一個有機整體。兩天時間過去了，生產線上雖然機器轟鳴，但卻沒有一台合格的油鋸成功生產出來。
吳建川頂著一頭亂髮，急匆匆地跑到許林面前，他的臉上寫滿了焦躁和疲憊。他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向許林抱怨道：「許副廠長，這……這可真是沒法兒幹了！那第三小組的老李，他生產的連接杆精度不夠，跟第第五小組老王的曲軸根本沒法兒配！還有那小趙，打磨鏈條的時候偷懶，鏈條毛邊太多，卡得死死的！更別提那些年輕工人了，動不動就吵架，為了誰先用那個砂輪機都能吵半天！」 吳建川說著，氣得直喘粗氣，顯然這幾天他為了生產線的事情，已經焦頭爛額了。他覺得工人們不是不賣力氣，但就是擰不成一股繩。
許林聽著吳建川的抱怨，他沒有急著表態，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吳建川說得沒錯，這些問題確實存在。零件精度不夠，偷懶，吵架，這些都是表象。但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些表面問題背後，隱藏著更深層次的癥結。他看著車間裡依舊混亂的景象，聽著那些此起彼伏的爭吵聲，心中豁然開朗。他瞬間就知道了問題的關鍵——是崗位責任制的問題！
這些工人們，他們習慣了過去師徒包幹，一個人從頭到尾負責一件活計的老模式。現在讓他們分工協作，每個人只負責生產線上的一小部分，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對下一個環節有多重要，也不知道下一個環節對自己的工作有什麼要求。大家各掃門前雪，差不多就行了，自然就出現了精度不符、偷懶推諉、相互指責的情況。沒有明確的崗位職責，也沒有統一的生產標準和檢驗流程，這樣的生產線，再多人也是一盤散沙，根本無法形成合力。
許林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技術問題，更是管理問題，是生產組織模式的問題。他不能再讓這種混亂繼續下去了。他必須立刻行動，徹底改變這種低效的局面。
他抬頭看了一眼吳建川，眼神中閃過一絲堅決。隨即，許林洪亮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過了車間裡的所有嘈雜：「所有人，都給我停下手中的活兒！」 他的聲音在車間裡迴蕩，雖然有些工人還在愣神，但大部分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指令震懾住了。機器的轟鳴聲漸漸減弱，爭吵聲也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這位年輕的副廠長，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示。他要在這混亂中，重新建立起一套全新的秩序。
胡同里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遠處的雞鳴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聲犬吠，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四合院裡的大多數人家都還在沉睡，只有偶爾傳來的吱呀開門聲。然而，賈家的小院裡，卻已經亮起了燈光，傳出了細微的動靜。馬朝霞，這位新過門的媳婦，儘管昨天夜裡經歷了一場讓她既困惑又失望的「新婚之夜」，但骨子裡刻著的勤勞和對新生活的憧憬，讓她比往常起得更早。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了旁邊炕上睡得正香的賈東旭，以及為了給她騰地方而臨時擠在廚房的賈張氏。
馬朝霞的心裡，還記著賈張氏昨天特意為她挪屋的那份「情誼」。她想著，既然嫁進了賈家，那該做的規矩總不能少了。雖然昨天晚上賈東旭那窩囊的表現，讓她心裡憋著一股勁兒，但從小就要強的她，還是在院裡掙回點面子。她默默地來到廚房，拉開抽屜，取出了火柴，點亮了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馬朝霞挽起袖子，開始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她先是熟練地生火，煤爐里的火苗「呼呼」地竄起來，很快便將灶台上的鍋燒得熱氣騰騰。馬朝霞從缸里舀出玉米面，摻上一點白面，在盆里快速地和好麵團。手上的動作乾淨利落。沒一會兒工夫，幾個大小均勻的窩窩頭就碼在了蒸屜上。隨後，她又麻利地切了點鹹菜疙瘩，用油一炒，再倒進一點辣椒油，一碟香氣撲鼻的鹹菜就出鍋了。
接著，她又煮了一鍋玉米糊糊，黏稠而帶著玉米特有的甜香，正好配著窩窩頭吃。對於馬朝霞來說，做這些早飯簡直是小菜一碟，三下五除二，一頓比較豐盛而實在的早飯就搞定了。她拍了拍手，看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心裡總算是踏實了一些。
做完飯，馬朝霞又回到屋裡，她得去叫賈張氏和賈東旭起床吃飯。她先是走到賈張氏臨時的「臥室」，隔著帘子，壓低聲音喊道：「媽，起來吃飯了！」 緊接著帘子後面傳來一陣悉索聲，緊接著，故意裝睡的賈張氏那帶著幾分朦朧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哎喲，我的好媳婦兒，這麼早就起來啦？可真是賢惠啊！」
賈張氏一邊說著，一邊從帘子後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未完全褪去的睡意，但眼中已經透出了幾分精明。對於賈張氏這種好吃懶做了一輩子的人來說，一覺睡醒就有現成的熱乎飯菜擺在面前，那簡直是天大的享受。她立馬喜笑顏開，對著馬朝霞一頓好聽的誇讚。
叫完賈張氏，馬朝霞又走到賈東旭的房門口，這次她喊得稍稍大聲了些：「東旭，起來吃飯了！」
賈東旭在炕上翻了個身，昨晚傻柱和許大茂他們那一場鬧劇，就像一根針似的，此刻正扎在他的心窩子上。他到現在還覺得鬱悶，在想起馬朝霞那疑惑不解的眼神，他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不知道今天早上該怎麼面對自己的新婚妻子，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可能已經把昨晚笑話傳遍了整個院子的鄰居們。
然而，上班的時間，不容他多想。猶豫再三，他還是硬著頭皮，磨磨蹭蹭地從炕上爬了起來。他草草地理了理衣服，裝作沒事人一樣，對著馬朝霞和賈張氏打了個招呼：「媽，朝霞，你們也起來了。」 然後，他迅速地溜出門去洗漱了，生怕馬朝霞會提起昨晚的尷尬。馬朝霞看在眼裡，心裡嘆了口氣，卻沒有多說什麼。
等到賈東旭洗漱完畢，一家三口便圍坐在飯桌旁。雖然桌上是再尋常不過的鹹菜、糊糊和窩窩頭，但馬朝霞的手藝確實不錯，而且分量足，吃得人心裡胃裡都熱乎乎的。
賈張氏一邊大口吃著窩窩頭，一邊不住地誇讚：「朝霞啊，你這手藝可真好，比我做的都強！東旭娶了你，可真是走了大運了！」 賈東旭聽著母親的話，臉上有些發燙，他偷眼看了看馬朝霞，見她只是低頭吃飯，沒有多餘的表情，心裡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馬朝霞還不清楚賈張氏的奉承背後的套路，面上帶著微笑，不動聲色地回應著，又多給賈東旭夾了一個窩窩頭。
飯後，馬朝霞主動收拾起了碗筷。她將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灶台擦得鋥亮，然後才和賈東旭結伴出門去上班。
賈張氏則在她們走後，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然後施施然地走出屋子，在中院裡晃悠了兩圈。她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方步，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她知道，昨晚賈東旭的「糗事」可能已經傳遍了院子，但現在她有了一個能幹又「聽話」的兒媳婦，早上能讓她睡到自然醒，起床就有熱乎飯吃，這在整個四合院裡，誰家能有這待遇？她就是要讓那些愛嚼舌根的鄰居們看看，她賈張氏的命有多好，她的兒媳婦有多賢惠。神經病一樣，自顧自的又在前後院都轉了幾圈，賈張氏這才打著哈欠，心滿意足地回到屋裡，倒頭又睡起了回籠覺。
賈東旭和馬朝霞並肩走在去上班的路上，賈東旭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他總覺得有些話堵在嗓子眼兒里，不吐不快，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走了大約一刻鐘，賈東旭終於鼓足勇氣，支支吾吾地開口了：「那個……朝霞啊，昨天晚上……昨天晚上那事兒……其實……其實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最近上班太累了，沒休息好……」 他努力地想為自己找個合適的藉口，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馬朝霞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賈東旭那窘迫不安的樣子，心裡有些好笑。她大大咧咧的性子讓她覺得，夫妻之間，沒必要為這種事情糾結太久。她見賈東旭還在那裡手足無措地解釋著，便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行了行了，沒事兒，我又不怎麼想那事兒。」
馬朝霞的語氣很隨意，仿佛這事兒對她而言根本不重要一樣。她接著說道：「我看你也不是那樣的人，想來是廠里活兒太重，把你累著了。男人嘛，在外頭打拼不容易。」 她這話半真半假，既給了賈東旭台階下，也順便試探了一下賈東旭的底線。畢竟，昨天夜裡的經歷，讓她對賈東旭的「戰力」確實有了新的認識。
賈東旭聽馬朝霞這麼說，心裡頓時如釋重負，像是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感動得連連點頭，覺得自己的媳婦真是太善解人意了。他看著馬朝霞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決定以後一定要好好對她。馬朝霞接著又說了一句，把賈東旭的思緒拉回了現實：「對了，東旭，咱們周日不是要辦婚宴嗎？你下班了直接到肉聯廠來找我，咱們一塊兒去把要用的酒菜都置辦了。」 馬朝霞一直以來就是獨立的性子，再加上老賈早就沒了，所以這次婚宴酒席的採買她就想著她們小兩口自己準備了，也就沒想著讓賈張氏忙前忙後。
賈東旭連忙點頭應道：「好好好！我下班就過去找你，你等我啊！」 他的臉上重新煥發了精神。他看著馬朝霞，心裡又盤算起來，自己這個媳婦雖然體格壯碩了一些，但性子確實好，不愛計較，還知冷知熱的，而且工資高，又能幹活，怎麼算都是他賈東旭占了便宜。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軋鋼廠和肉聯廠路口的岔道。馬朝霞朝著賈東旭揮了揮手，便扭頭朝著肉聯廠的方向大步走去，賈東旭也帶著輕鬆的心情，一路小跑著進了軋鋼廠的大門。
另一邊，紅星軋鋼廠內，許林也已經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之中。他的辦公室里，堆滿了圖紙和各種文件，備受矚目的油鋸生產線，此刻正處在一個關鍵而又混亂的階段。他來到車間的生產區，看著眼前鬧哄哄的場面，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起來。整個車間裡，雖然工人們都在忙碌，但卻像是一個沸騰的「菜市場」。有人在爭論圖紙上的尺寸，有人在抱怨手頭的零件精度不夠，更有人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開交，全然不顧生產的效率。
油鋸的生產，遠不是之前軋制鋼管那麼簡單。鋼管的生產，流程相對固定，只需要保證材料和設備的正常運轉。但油鋸，作為一種結構精密的動力工具，對零件的生產、打磨、以及最終的組裝，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最關鍵的就是對精度的把控。每一個部件，從鏈條的齒輪到發動機的缸體，從外殼的模具到手柄的弧度，都必須嚴絲合縫，不能有絲毫的誤差。
許林清楚地記得，當初研製工程樣機的時候，吳建川吳工和他手下的幾位高級鉗工，都是憑著多年的經驗和爐火純青的手藝，一個個零件親手打磨，一遍遍校準，才「手搓」出了那台驚艷四座的樣機。他們幾個人配合默契，溝通順暢，遇到問題能夠及時討論解決，效率自然不在話下。
可現在呢？按照許林的設計，整條生產線需要一百多號工人同時協作。人力是堆上去了，但卻陷入了各自為政的窘境。每個人都像是在完成自己的那一份任務，卻沒有形成一個有機整體。兩天時間過去了，生產線上雖然機器轟鳴，但卻沒有一台合格的油鋸成功生產出來。
吳建川頂著一頭亂髮，急匆匆地跑到許林面前，他的臉上寫滿了焦躁和疲憊。他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向許林抱怨道：「許副廠長，這……這可真是沒法兒幹了！那第三小組的老李，他生產的連接杆精度不夠，跟第第五小組老王的曲軸根本沒法兒配！還有那小趙，打磨鏈條的時候偷懶，鏈條毛邊太多，卡得死死的！更別提那些年輕工人了，動不動就吵架，為了誰先用那個砂輪機都能吵半天！」 吳建川說著，氣得直喘粗氣，顯然這幾天他為了生產線的事情，已經焦頭爛額了。他覺得工人們不是不賣力氣，但就是擰不成一股繩。
許林聽著吳建川的抱怨，他沒有急著表態，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吳建川說得沒錯，這些問題確實存在。零件精度不夠，偷懶，吵架，這些都是表象。但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些表面問題背後，隱藏著更深層次的癥結。他看著車間裡依舊混亂的景象，聽著那些此起彼伏的爭吵聲，心中豁然開朗。他瞬間就知道了問題的關鍵——是崗位責任制的問題！
這些工人們，他們習慣了過去師徒包幹，一個人從頭到尾負責一件活計的老模式。現在讓他們分工協作，每個人只負責生產線上的一小部分，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對下一個環節有多重要，也不知道下一個環節對自己的工作有什麼要求。大家各掃門前雪，差不多就行了，自然就出現了精度不符、偷懶推諉、相互指責的情況。沒有明確的崗位職責，也沒有統一的生產標準和檢驗流程，這樣的生產線，再多人也是一盤散沙，根本無法形成合力。
許林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技術問題，更是管理問題，是生產組織模式的問題。他不能再讓這種混亂繼續下去了。他必須立刻行動，徹底改變這種低效的局面。
他抬頭看了一眼吳建川，眼神中閃過一絲堅決。隨即，許林洪亮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過了車間裡的所有嘈雜：「所有人，都給我停下手中的活兒！」 他的聲音在車間裡迴蕩，雖然有些工人還在愣神，但大部分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指令震懾住了。機器的轟鳴聲漸漸減弱，爭吵聲也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這位年輕的副廠長，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示。他要在這混亂中，重新建立起一套全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