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弒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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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軍衝鋒的怒吼如雷霆般碾過戰場。

  血傀大軍顯然沒料到側翼會突然殺出如此規模的生力軍,陣型出現一絲混亂。

  但很快,它們在那無形意志的驅使下,分出一部分,嘶吼著朝著聯軍湧來。

  五方聯軍卻毫無懼色。

  很快,聯軍與朝歌殘存守軍匯合,穩住了城門區域的防線。

  一名渾身是血的朝歌將領踉蹌著找到姬發,聲音嘶啞帶著絕望:「殿下!聞太師和陛下……陛下親征北海,與蠻族交戰!

  朝中空虛,魔主突然來襲,我們……我們根本來不及調兵回防!」

  群龍無首,倉促應戰,這便是朝歌迅速陷落至此的原因。

  姬發心頭沉重,但此刻不容沮喪。

  他迅速下令:「武旦、雲震,率部鞏固城門防線!

  雷開,帶你的人清理城內零散血傀,建立縱深防禦!韓令——」

  「不必多說。」韓令眉心血印灼熱發亮,目光投向城內那片最濃郁的黑暗區域。

  「魔主在皇宮方向。它知道我們來了,正在收縮力量。必須在它完全聚攏血傀前,斬首!」

  他看向姬發、呂尚、申公豹:「我們直取魔主。其他人,死守城門,為我們爭取時間!」

  「姬發!」武旦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主,一定要回來!」雲震含淚。

  雷開只是深深看了姬發一眼,抱拳,轉身離去。

  簡單卻沉重的告別後,幾人脫離大部隊,如同鋒利的匕首,刺向朝歌城深處。

  越往裡走,景象越發駭人。

  街道上遍布屍體,有人類,有血傀,更多的是被轉化成血傀不久、還保留部分人類特徵的扭曲生物。

  越靠近皇宮,血傀的密度和強度越高,甚至出現了身披破爛鎧甲、手持鏽蝕兵器、行動間頗有章法的「血傀將領」。

  「這些……曾經是朝歌的精銳守軍。」

  申公豹咬牙,一道雷符將一名撲來的血傀將領轟退,對方胸口焦黑,卻仍嘶吼著爬起。

  呂尚緊隨姬發身側,靈能感知全開,不斷預警來自陰影和廢墟的偷襲。

  他注意到,這些血傀似乎在有意識地層層設防,拖延他們的腳步。

  「它在害怕。」韓令低聲道,手中長劍染滿暗紅污血,「魔主能感知到我們身上的威脅,它在調集力量保護自己。」

  「那就更快!」姬發劍光如練,斬開前方擁堵的十幾頭血傀,「不能給它時間!」

  小隊浴血前行,速度雖被拖慢,但步伐堅定。

  就在他們衝過一條寬闊的御道,即將抵達皇宮前廣場時——

  前方巨大的雕像突然炸裂!

  碎石煙塵中,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緩緩站起。

  它高近三丈,類人形態,但全身覆蓋著暗紅近黑的、如同熔岩冷卻後的厚重角質層,縫隙中流淌著熾熱的紅光。

  頭顱似龍非龍,似獸非獸,沒有眼睛,只有兩個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窟窿。

  一條粗壯的、長滿骨刺的尾巴拖在身後,輕輕一掃,便將鋪地的石板犁出深溝。

  最為恐怖的,是它散發出的那股意志——純粹的吞噬、憎恨、毀滅,如同實質的潮水般衝擊著每個人的心神。

  魔主!

  它竟然主動離開巢穴,前來攔截!

  「散開!」韓令暴喝,第一個沖了上去!

  他根本不試探,眉心血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紅光,整個人仿佛燃燒起來,速度激增,一劍直刺魔主胸膛相對薄弱處!

  魔主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不閃不避,覆蓋著厚重角質的前臂橫掃而來,帶起的風壓幾乎讓人站立不穩。

  韓令竟在空中詭異折轉,險險避開橫掃,長劍改刺為挑,在魔主臂側留下一道深痕,暗紅髮臭的血液噴濺而出。

  「姬發!左翼!」韓令落地翻滾,厲聲指揮。

  姬發一言不發,從側翼撲上,專攻魔主下肢關節。

  申公豹在外圍遊走,符咒連發,騷擾其感知。

  呂尚剛想加入戰團,魔主背後陰影中突然又竄出四頭格外高大的血傀將領,直撲他而來!


  顯然,魔主早有準備。

  「殿下小心!」呂尚揮動一根撿來的長矛格擋,靈能暗涌,震退一頭血傀。

  姬發劍光霍霍,以一敵二不落下風,但也被暫時拖住。

  主戰場上,韓令與魔主的搏殺慘烈到極致。

  魔主力量恐怖,每一次攻擊都開山裂石,但韓令憑藉豐富到可怕的戰鬥經驗,竟與之周旋,不斷在魔主身上增添傷口。

  然而,魔主的恢復力驚人,非致命傷轉眼即愈。

  而韓令的每一次爆發,都在劇烈消耗著他的生命本源,臉上已現出疲憊。

  突然,魔主猛地人立而起,龐大的身軀陰影籠罩韓令,雙拳合握,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下!這是要將他砸成肉泥!

  韓令眼中決然之色一閃,不退反進,在雙拳落下前的剎那,猛地躍起,精準地踩在魔主砸下的手臂上,借力再次騰空,竟跳到了魔主的背上!

  「吼——!!」魔主暴怒,瘋狂甩動身軀,沖向旁邊一座高大的鐘樓,顯然想將韓令撞死在牆上!

  「韓令!」姬發目眥欲裂,想救援卻被其他血傀纏住。

  韓令死死抓住魔主背上一塊凸起的角質,另一隻手將長劍高高舉起,劍尖朝下。

  他看著急速撞來的鐘樓牆壁,臉上竟露出一絲平靜。

  就在撞擊發生的瞬間——

  他全力將長劍插下!劍身深深沒入魔主背部的同時,撞擊的恐怖巨力傳來!

  「轟隆——!!!」

  鐘樓牆壁被撞塌大半,磚石橫飛。

  魔主發出痛苦的哀嚎,背上被韓令長劍劃開一道從肩至腰的巨大傷口。

  暗紅血液如瀑布般湧出,它那龐大的身軀踉蹌著,從半塌的鐘樓上摔落,一時竟難以爬起。

  而韓令的身影,也在那劇烈的撞擊和爆炸中,消失在坍塌的磚石與煙塵里。

  「韓令——!」姬發怒吼,一劍劈開面前的血傀將領,沖向那片廢墟。

  呂尚已先一步衝到,瘋狂地扒開磚石。很快,他們找到了。

  韓令被埋在碎石下,渾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鮮血浸透了衣衫。

  但他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絲釋然,看著衝過來的姬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已發不出聲音。

  他眉心的赤眉印記,光芒急速黯淡,最終徹底熄滅。

  申公豹跪在一旁,身體微微顫抖,最終,只是默默地將韓令的遺體輕輕放平,為他合上雙眼。

  魔主雖遭重創,但未死。

  廢墟中傳來它憤怒而痛苦的嘶吼,掙扎著想要站起。

  「沒時間哀悼了!」申公豹咬牙,臉上淚痕未乾,「韓令用命換來的機會!趁它重傷,上塔!」

  他指的,是皇宮後方那座最高的觀星塔,也是此刻魔主墜落的區域制高點。

  姬發抹去眼角淚痕,握劍的手青筋暴起:「走!」

  小隊不再理會其他零散血傀,全力沖向觀星塔。

  魔主似乎也察覺了他們的意圖,掙扎著爬起,發出尖銳的嘶鳴,更多的血傀從四面八方湧來,堵截他們的去路。

  通往塔頂的路,成了血腥的階梯。

  每一步都需用血傀的屍體鋪就。

  申公豹符籙所剩無幾;姬發和呂尚沖在最前,長劍與靈能輔助,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當他們終於踏上觀星塔頂層平台時,人人帶傷,喘息如牛。

  平台中央,魔主已先一步抵達。

  它背上的傷口仍在淌血,動作略顯遲緩,但那股凶暴的氣息有增無減。

  它身邊,拱衛著最後八頭氣息格外強悍的血傀親衛。

  就在眾人心往下沉時,塔樓內部的樓梯口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群穿著術士袍服、面帶驚惶的人沖了上來,為首是一名白髮蒼蒼、手持玉杖的老者。

  「燭塵?」呂尚驚道,這是西岐清淨之塔的首席術士,雷開不是嚴令術士不得出塔的嗎?

  老者急促道,「殿下,塔內……損失慘重,僅剩我等。

  但誅殺此獠,義不容辭!這些親衛,交給我們!」


  絕境之中,竟有援手!

  「多謝!」姬發精神一振,「親衛交給你們!我們對付魔主!」

  燭塵點頭,帶領殘存術士結陣,各種光華亮起,勉強纏住那八頭兇悍的親衛。

  姬發、呂尚、申公豹三人再無保留,沖向重傷的魔主!

  最後的決戰,爆發!

  魔主雖傷,凶性不減,力量依舊恐怖。

  申公豹耗盡最後法力,以精血催動一道雷符,劈得魔主一個踉蹌,自身也萎頓在地,動彈不得。

  姬發與呂尚,成了最後的主力。

  呂尚不再隱藏,靈能全面爆發!

  他雖無法直接重創魔主,但「言靈」與各種輔助、干擾性靈術信手拈來:

  「滯!」魔主追擊姬發的動作微微一緩。

  「盲!」魔主眼窩中的幽火驟然黯淡一瞬。

  「御!」為姬發擋下一次致命的能量噴射。

  他將自己作為最靈動的盾與眼,為姬發創造每一個機會。

  姬發將劍的威能與自身新獲得的血疫感知能力結合到極致。

  他仿佛能預判魔主每一次攻擊的薄弱點,閃轉騰挪,劍光如附骨之疽,不斷在魔主舊傷上增添新創。

  終於,在呂尚又一次用靈能偏轉魔主頭顱,使其露出頸側一處被韓令長劍劃開的、尚未癒合的傷口時——

  姬發眼中精光爆射!

  他足尖點地,身形如電射出,長劍由下至上,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銀芒,全力刺入了魔主頸側那道傷口,直至沒柄!

  「嗷啊啊啊啊——!!!」

  魔主發出震天動地的悽厲慘嚎,龐大的身軀僵住,隨即開始劇烈抽搐。

  它身上流淌的紅光急速黯淡,那些覆蓋的角質層開始龜裂、剝落。

  它轟然倒地,震得塔頂平台都在顫抖。

  周圍殘餘的血傀親衛,隨著魔主死亡,齊齊一僵,紛紛癱軟倒地,再無生機。

  遠處城中的血傀大軍,也瞬間陷入混亂,四散奔逃,再無統一的威脅。

  結束了。

  血疫的源頭,魔主,被斬殺於朝歌觀星塔。

  姬發拄著劍,劇烈喘息,看著魔主逐漸僵硬的屍體,又看看自己染血的手。

  他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並未有靈魂衝擊的跡象。

  「我……我沒死?」他喃喃道。

  按照韓令的說法,斬殺魔主的守望者,應該會承接其靈魂,同歸於盡才對。

  呂尚也愣住了。他看著安然無恙的姬發,心中升起巨大的不安和疑惑。

  「先去救治傷員,穩定城內局勢。」姬發壓下心中疑惑,下令道。他是聯軍統帥,此刻不能亂。

  城內混亂逐漸平息,殘餘血傀被清剿。

  聯軍與朝歌守軍開始救治傷員,撲滅余火。

  呂尚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他找遍各處,不見史元身影。

  最後,他想起出征前夜,史元那異常平靜的眼神,和那句「去做你該做的事,別擔心我」。

  他發瘋般沖回聯軍臨時安置區,沖向史元的營帳。

  帳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史元躺在床上,臉色灰敗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胸前,放著一個半黑半白的破碎陶瓶。

  「先生!」呂尚撲到床邊,握住史元冰涼的手,聲音顫抖,「先生您怎麼了?這是……」

  史元艱難地睜開眼,看到呂尚,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嘴唇翕動,聲音細若遊絲:「阿尚……你來了……魔主……死了嗎?」

  「死了!姬發殺的!但是姬發沒事,先生,這到底……」呂尚急切地問。

  史元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是緒方……舊教的儀式……我用淨瓶……主動染上血疫……淨瓶護住我一絲靈識……魔主死時……靈魂會被我吸引……在我體內……被……淨化……」


  他斷斷續續,將前夜與緒方的交易說了出來。

  呂尚如遭五雷轟頂,淚水瞬間決堤:「不……先生!您怎麼能……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

  「告訴你……你一定會阻止……或者……搶著去做……」

  史元喘息著,眼神慈愛地看著他,「傻孩子……姬發……不能死……他的命……關係到太多人……而我……老了……能用這殘軀……換他生機……換天下太平……值得……」

  「不!不值得!」呂尚哭喊著,「一定有辦法救您!您是我的老師!您就像我的父親!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您……」

  史元的手微微用力,反握住呂尚顫抖的手:「阿尚……聽我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要怪緒方……各取所需罷了……好好輔佐姬發……你的路……還長……」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渙散:「告訴姬昌……我不怪他……告訴姬發……做個……好君王……還有你……要好好的……」

  握著呂尚的手,輕輕滑落。

  「先生——!!!!」

  呂尚跪在床邊,緊緊握著史元逐漸冰冷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

  但在這無邊的悲痛中,一個念頭卻如同在灰燼中重新燃起的火星,越來越亮,越來越堅定——

  我不會讓您就這樣離開。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會找到辦法。

  救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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