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裂隙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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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歌城內的硝煙尚未散盡,勝利的沉重已壓在每個人心頭。

  史元的離世如一道無聲的驚雷,在聯軍核心圈中盪開。姬發得知真相時,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最終只是用力拍了拍呂尚的肩膀,喉結滾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韓令的遺體被何勖親自收斂,以赤眉守望者的古禮火化。灰燼裝入特製的陶罐,何勖將其緊緊抱在懷中,對姬發道:「我會帶他回霜凜雪山,葬在守望者的英靈殿。他的使命完成了,該安息了。」

  寂梟代表新生的妖族部落,與姬發正式立下盟約。「詛咒已解,枷鎖已去。今後妖族與四方諸侯,共抗血疫,守望相助。」他的箭傷已草草包紮,眼神卻比初見時明亮許多,「洛水之濱,隨時歡迎朋友。」

  申公豹站在觀星塔的廢墟上,望著被逐漸清理的戰場,臉色陰沉。呂尚找到他時,他正摩挲著一枚破損的符籙。

  「老韓走得痛快,」申公豹沒回頭,聲音沙啞,「史元那老頭……卻死得憋屈。」

  呂尚默然。

  「但至少,」申公豹轉身,眼中血絲未退,卻有種看透的冷然,「魔主是真死了。血疫源頭被掐斷,殘餘的血傀成了無頭蒼蠅,不足為患。這天下……能太平一陣子了。」

  真的能太平嗎?呂尚心中那股不安並未隨魔主之死而消散,反而因史元的離去和緒方的蹤影全無而更加濃重。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遺忘了什麼。

  ***

  三日後,朝歌局勢初定。北海戰事也傳來消息:紂王與聞仲太師大破蠻族,正班師回朝。姬發無意在此刻與殷商主力碰面,留下部分物資協助朝歌重建後,便率領聯軍踏上歸途。

  回西岐的路,比來時更加沉默。

  隊伍中少了熟悉的面孔,多了許多空蕩蕩的鞍韉。勝利的喜悅被哀傷沖淡,連春風都帶著蕭索。

  途中經過洛水之濱,妖族舉行了簡單的送別儀式。穆苛沒有出現,據說是解除詛咒後身體極度虛弱,正在閉關。寂梟率眾送出十里,臨別時,他單獨叫住呂尚。

  「黛青女神消散前,」寂梟低聲道,眼中銀紋微閃,「曾在我意識中留下一段模糊的意念。她說……『平衡已被打破,裂隙正在擴大。鑰匙已然轉動,看門人須得警惕。』我不明白其中含義,但她讓我轉告給『那個身上有自然氣息的少年』。」

  呂尚心頭一震:「她還說了什麼?」

  「只此一句。」寂梟搖頭,「女神是古老靈體,所見所思非我等能完全理解。但既是特意叮囑,想必重要。你……多保重。」

  鑰匙?看門人?裂隙?

  這些詞在呂尚腦中盤旋,與玄鳳曾提及的「姜子牙」之名、「新教寵兒」的說法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團迷霧。

  ***

  回到西岐,姬昌率眾出城十里相迎。

  凱旋的儀式隆重卻難掩悲色。當姬發陳述韓令與史元的犧牲時,姬昌久久不語,最終只是背過身去,揮了揮手。那天夜裡,有人看見侯爺獨自在祠堂待了很久。

  論功行賞。姬發正式被立為西岐世子,威望如日中天。呂尚因功被擢升為府內管事,有了獨立的院落,但他幾乎沒怎麼住,大部分時間仍待在史元那已顯空蕩的舊院裡,整理遺物。

  史元的東西不多,醫書、藥具、一些零散的筆記。呂尚在一本夾在《百草綱目》里的陳舊手札中,發現了幾頁關於「靈魂置換」、「淨瓶與聖杯原理推演」的潦草記錄,字跡很新,顯然是近期所寫。史元早已研究過緒方所說的儀式,甚至做了改進推演。他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決斷。

  手札最後幾行字,筆鋒顫抖,卻異常清晰:

  「阿尚天賦異稟,心性質樸,然命格奇異,恐非池中之物。吾去後,望其能持本心,明辨善惡,勿為力量所惑,勿為宿命所困。世間路險,唯『信』與『義』可依。姬發仁厚,可輔之;然其自身之路,終須自渡。若遇不解之事……可詢玄鳳,或往碧游。」

  碧游?是那個接走時雨的海外妖族教派「碧游宮」嗎?先生為何特意提及?

  呂尚合上手札,心中疑團更甚。

  ***

  接下來的日子,西岐忙於重建與撫恤,姬發則開始真正接手部分軍政事務。他似乎想用無盡的忙碌來沖淡失去師長與戰友的痛楚。只有呂尚注意到,姬發偶爾會獨自望向北方,眉間隱現的赤眉印記偶爾會微微發熱——那是飲下血傀之血的後遺症,也是與血疫殘留力量的一絲聯繫。


  呂尚自己也在暗中探尋。他多次潛入地窟,試圖從玄鳳那裡獲得更多關於「姜子牙」、「鑰匙」、「裂隙」的線索。但玄鳳總是語焉不詳,或者說,它所知的也僅是碎片。

  「你的路,需要你自己走出來。」玄鳳的金色眼眸在黑暗中凝視他,「舊神隱沒,新序未定。你是變數,也是契機。但切記……過快地知曉一切,有時並非祝福。」

  這回答等於沒說。呂尚無奈,只得將注意力轉向史元手札中提到的「碧游宮」。他暗中查閱典籍,詢問雲震等博學老臣,得到的關於碧游宮的信息都極為有限:海外仙島,妖族聖地,信奉古神,極少與神州往來。

  就在呂尚幾乎要放棄這條線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在一個雨夜敲響了他的院門。

  是邑姜。她撐著傘,衣裙下擺沾濕,神色間帶著猶豫和一絲……恐懼?

  「呂尚,」她進屋後,先是小心地看了看門外,然後壓低聲音,「我……我這幾天,老是做奇怪的夢。」

  「噩夢?」呂尚給她倒了杯熱水。

  「不完全是……」邑姜捧著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杯壁,「夢裡沒有血傀,沒有廝殺。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海,海上籠罩著灰霧。霧裡……有巨大的影子在遊動,看不清是什麼,但感覺很古老,很……悲傷。然後我聽到一個聲音,好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海底傳來的,反覆說著一個詞……」

  她抬起頭,眼中充滿困惑:「『歸墟』。呂尚,你知道『歸墟』是什麼嗎?我問過雲震爺爺,他臉色都變了,只說那是古籍里記載的『萬物終結之地』,是傳說,讓我別亂想。」

  歸墟?呂尚心中一動。他想起玄鳳提過的「碧落」,那是靈能與負面情緒沉澱的異空間。歸墟又是什麼?

  「還有……」邑姜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顫音,「昨晚的夢更清楚了。霧散開一點,我看到……海面上漂浮著很多……蛋。巨大的,發著微光的蛋。其中一個……裂開了,裡面……是空的。」

  她抓住呂尚的袖子:「呂尚,我是不是瘋了?還是……血疫的後遺症?妲己姐姐說她最近睡得也不好,但沒我這麼清楚。」

  呂尚安撫地拍拍她的手:「別怕,夢而已。可能是這段時間太緊張了。」但他心中警鈴大作。邑姜只是個普通侍女,為何會做這樣清晰而詭異的夢?難道也和她體內可能隱藏的某些特質有關?(他想起羅宣曾對妲己的「特別」感興趣)

  送走邑姜後,呂尚一夜未眠。

  歸墟。巨蛋。海底的聲音。黛青女神的警告。玄鳳的隱語。緒方帶走魔主精華的目的……這一切破碎的線索,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起,指向某個他尚未看清的、更大的陰影。

  ***

  幾天後,一個更直接的消息傳來,打破了西岐短暫的平靜。

  來自東虞的緊急軍情——東海沿岸,數個漁村一夜之間被不明黑霧籠罩,霧散後,村民盡數失蹤,只留下空蕩蕩的屋舍和海灘上一些巨大的、非人非獸的粘稠足跡。有倖存者稱,黑霧來臨前,聽到海底傳來「低沉的歌聲」。

  與此同時,南鄂邊境的赤眉守望者哨站回報,地底血傀的活動非但沒有因魔主之死完全停止,反而在部分地區呈現出一種「有組織遷徙」的跡象,似乎在……避開什麼,或者,朝著某個共同的方向移動。

  姬發緊急召集幕僚。朝堂上氣氛再次凝重。

  「魔主已死,血傀本應潰散。」武旦眉頭緊鎖,「如今這異動,絕非尋常。」

  雲震捻著鬍鬚,面色前所未有的嚴肅:「東海黑霧,巨大足跡……這讓我想起一些極為古老的、被視為妄談的記載。傳說在比妖族更古老的年代,有來自深海的『客』……」

  「現在不是講古的時候!」雷開打斷,但眼神中也有一絲不安,「當務之急是查明真相!東虞、南鄂皆已告急,我們不能坐視!」

  姬發看向申公豹:「申公豹前輩,您怎麼看?」

  申公豹自回西岐後便深居簡出,此刻被召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

  「魔主是血疫的『核心』,但並非『源頭』。碧落污穢凝結成血疫,魔主是其中最強大的個體意識。

  如今核心被毀,但碧落仍在,污穢未清。

  這些異動……可能是污穢失去核心約束後,產生的某種……新的『匯集』趨勢。

  至於東海……」他頓了頓,「我曾聽師尊提過,大海深處,有連通其他『界域』的脆弱之處,謂之『海眼』。若受強大外力衝擊或特殊相位影響,可能……產生裂隙。」


  裂隙!又是這個詞!

  呂尚站在姬發身後,心中波瀾驟起。黛青女神預警的「裂隙正在擴大」,難道指的就是這個?

  「報——!」一名傳令兵疾奔入殿,單膝跪地,氣喘吁吁,「啟稟侯爺、世子!北崇急報!霜凜雪山……發生異常地動!赤眉守望者總部傳訊,雪山深處傳來……『非人的咆哮』,且山體中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有冰寒刺骨的黑氣不斷湧出!何勖將軍已帶人前往查探!」

  北崇!霜凜雪山!赤眉守望者的總部!

  壞消息接踵而至,東西南北,四方皆現異兆。

  姬昌猛地站起,臉色鐵青。姬發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魔主伏誅帶來的短暫安寧,如同脆弱的琉璃,在這一刻徹底碎裂。所有人都意識到——

  血疫的終結,或許並非災難的結束。

  而是一場更大、更未知風暴的……

  序幕。

  呂尚望向殿外陰沉的天色,仿佛看到了灰霧瀰漫的海面、冰封的雪山裂痕、地底無聲遷徙的血傀……以及那海底深處,若有若無的、呼喚著「歸墟」的低語。

  鑰匙已然轉動。

  看門人,該如何警惕?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和姬發,以及這片土地上所有倖存的人們,已被捲入了這湍急的、深不可測的暗流之中。

  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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