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血色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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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發一行返回西岐時,城中已是一片緊張肅殺的氣氛。

  「少主!」一名戍衛隊長匆匆迎上,鎧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您可算回來了!昨日深夜,大批血傀突然出現在西郊,襲擊了三個村莊!雖然被擊退,但……」

  「傷亡如何?」姬發心頭一沉。

  「村民傷亡過百,戍衛也折了二十餘人。」

  隊長聲音低沉,「那些血傀……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動作更快,更狡猾,似乎有誰在指揮它們。」

  眾人面色凝重。進入王城議事廳時,文武重臣已齊聚,氣氛壓抑。

  「侯爺,」武旦率先開口,「此次血傀襲擊絕非偶然。它們繞過北境防線,精準打擊西郊薄弱處,更像是在試探。」

  雲震補充道:「而且據倖存村民描述,血傀中似乎有體型更大、皮膚暗紅、能口吐腐蝕性黑液的變種。這與以往記載不同。」

  韓令與何勖交換了一個眼神。韓令上前一步,聲音沉重:「諸位,守望者能感知魔主的存在。恐怕這不是試探。」

  他環視眾人:「血傀的大部隊,此刻正向東移動。目標是——」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朝歌。」

  滿堂譁然!

  「朝歌?殷商都城?」

  「它們瘋了嗎?朝歌城防何等堅固!」

  「不,」韓令搖頭,「這正是魔主的狡猾之處。

  突襲西岐,吸引四方注意,讓各國以為威脅在西部邊境。

  實則主力已悄然東進,直取心臟。而且……」

  他深吸一口氣:「魔主已經親自現身了。

  我的印記能隱約感應到那股龐大而污穢的意志。

  最多兩日,它們就會兵臨朝歌城下。」

  「兩日?!」姬昌猛地站起,「從西岐發兵馳援,最快也要五日!而且我們軍力尚未恢復……」

  「父親,」姬發沉聲道,「唇亡齒寒。若朝歌淪陷,下一個目標必是四方諸侯。

  我們必須救援,而且要快。」

  「可兵力從何而來?」雷開冷聲道,「西岐守軍不能傾巢而出,否則誰來防備可能的血傀反撲?」

  議事廳內陷入激烈爭論。

  有人主救,有人主守,有人提議聯合其他諸侯。

  散會時,天色已暗。

  韓令在姬發和呂尚經過身邊時,用極低的聲音道:「殿下,稍後來我房中,有要事相告。」

  韓令的臨時居所簡樸安靜。

  他確認門外無人後,才面色凝重地開口。

  「此事關乎最終一戰,也關乎……生死。」

  韓令開門見山,眼睛在油燈下顯得異常嚴肅。

  「我曾說過,魔主無法用常規手段殺死。

  只要附近有血傀,它的靈魂就能轉移重生。」

  姬發點頭:「記得。你說只有赤眉守望者能在斬殺魔主時,用自身身體作為最後的牢籠,與魔主魂魄同歸於盡。」

  「正是。」韓令聲音低沉,「這是守望者的宿命,按照傳統,此次終結魔主的任務,應由我這樣的老守望者承擔。」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姬發和呂尚身上:「但戰場瞬息萬變。

  若我與何勖、申公豹皆戰死,而魔主被其他勇士斬殺……屆時若無活著的守望者在旁承接其魂魄,魔主便會就近復活,一切犧牲白費。」

  呂尚心中一緊。

  「所以,我有個提議。」韓令緩緩道,「為確保萬無一失,我建議……讓參與最終斬首行動的核心成員,全部接受『入盟禮』。」

  「入盟禮?」姬發皺眉。

  「飲下特製的血傀之血。」韓令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盒,打開,裡面是三枚暗紅色的、微微鼓動的血晶。

  「經過常奎的淨化處理,毒性大減,但依然會留下赤眉印記。

  飲下後,你們將成為『守望者』,與血傀產生微弱的血脈共鳴,能更敏銳地感知魔主。

  最關鍵的是——在魔主被斬殺時,你們具備承接其靈魂的『資格』。」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重:「但代價是,你們將承受血疫的詛咒。

  壽命大幅縮短,身體會在十數年後逐漸出現血傀化的徵兆。

  最終……必須進入地底深處,在徹底失去理智前儘可能斬殺血傀,完成『赤禮』。那是一條不歸路。」

  房間內死寂。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

  「這不是命令,只是提議。」韓令合上盒子,「是為斬除魔主增加一道保險。你們有一夜時間考慮。」

  他將盒子放在桌上,轉身走到窗邊,背對二人。

  姬發盯著那盒子,許久,伸手拿起。呂尚想說什麼,姬發卻已搖頭,低聲道:「明日給你答覆。」

  呂尚幾乎是一路衝進地窟深處。

  「鳳凰!」他的聲音在空曠石窟中迴蕩,「韓令的提議……您覺得呢?這真的必要嗎?」

  玄鳳緩緩睜開金色眼眸,鎖鏈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它聽完呂尚的敘述,沉思良久。

  「韓令的擔憂不無道理。」玄鳳的聲音直接響起,「魔主狡猾,不能給它任何重生之機。但是,姬發……」

  它頓了頓,語氣異常嚴肅:「他是天命所歸的武王,是神州未來盛世的基石。他的安危,高於一切。

  那血疫詛咒,絕不可加諸其身。你明白嗎?」

  呂尚心頭一震:「你是說……」

  「飲下那血,等於半隻腳踏入黃泉。姬發承載的,是整個神州的未來。他不能冒這個險。」

  玄鳳的金眸凝視著呂尚,「這個決定,你必須幫他做。必要時,甚至可以……」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呂尚懂了。

  必要時,要阻止姬發。

  他深深一禮,轉身衝出地窟,直奔姬發營地。

  然而,他還是遲了一步。

  當他趕到時,正看見姬發將一枚暗紅血晶放入口中,仰頭飲下韓令遞上的清水。

  何勖在一旁護法,申公豹則眉頭緊鎖地看著。

  「殿下——!」呂尚失聲喊道。

  姬發身體晃了晃,扶住桌沿,眉頭緊皺,似乎在忍受某種衝擊。

  幾息之後,他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紅光,隨即恢復正常。

  「我看見了……」姬發的聲音有些飄忽,又帶著一絲明悟,「一片黑暗的……深淵。還有……無數扭曲的影子。其中有一個……特別龐大,特別污穢的意志。

  那就是魔主。我能感覺到它的方位,它的……飢餓。」

  他轉向韓令,眼神堅定:「這就是共鳴?」

  韓令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有讚許,有擔憂,也有深深的敬意:「是。殿下,您已與血傀血脈產生共鳴,能感知魔主。

  這正是赤眉守望者對抗魔主的關鍵能力之一。

  您……已經是守望者了。您竟願為蒼生背負此等詛咒……韓某,由衷敬佩。」

  呂尚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前輩的話在耳邊迴響,而姬發已經……他終究沒能阻止。

  看著姬發蒼白但堅毅的側臉,一個念頭在呂尚心中瘋狂滋長。

  既然姬發已經背負詛咒,那自己也要!

  若到最後時刻,由自己來承接魔主靈魂,完成最後一擊,那姬發就能活下來!天命盛世就能繼續!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衝上前,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抓起桌上剩餘的一枚血晶,塞入口中,同樣仰頭灌下清水!

  「呂尚!你做什麼?!」姬發大驚,想阻止已來不及。

  韓令、何勖、申公豹也愕然看來。

  呂尚閉上眼,等待著那預想中的眩暈、幻象,以及血脈中可能出現的共鳴感。

  然而……什麼都沒有。

  沒有不適,沒有幻覺,腦海中也沒有浮現魔主的畫面。

  那滴血就像普通的液體,流入胃中,再無波瀾。

  「怎麼會……」呂尚茫然地睜開眼。

  「自然之子,萬法不侵。」玄鳳的嘆息聲,直接在他心底響起,只有他能聽見。


  「呂尚,你是新教的寵兒,天生對血疫的污染免疫。

  你無法獲得共鳴,也無法……承接魔主之魂。」

  眾人還是為這位忠僕的英勇之舉而發出由衷的讚賞。

  只不過沒人理解他背後的考量。

  ***

  與此同時,史元正在自己的醫室整理藥材。

  門被無聲推開,一個披著深紫斗篷的身影閃入。

  「緒方。」史元頭也不抬,聲音平靜。

  緒方摘下兜帽,露出那張帶著魅惑的臉,「我知道韓令的提議,也知道守望者的秘密。

  更知道……你們正面臨一個無解的死局:要麼讓姬發赴死,要麼讓魔主逃脫。」

  史元的手頓了頓:「你有辦法?」

  「你忘了,我是舊教的大祭司。」緒方眼中閃爍著危險而熾熱的光芒。

  「一個舊教的古老儀式,用淨瓶承載血疫之力,讓一人主動承受污染,但用聖杯法器護住其靈魂核心。

  當魔主被斬殺時,其靈魂會被這個人吸引,主動投入其身,而非就近尋找血傀或守望者。」

  她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而這個人,會在魔主靈魂入體之後的數日內,被淨瓶之力淨化——只留下魔主的精華,一同消散。

  承受者魂飛魄散,但被保護的目標,比如姬發,則會安然無恙。」

  史元猛地抬頭,盯著她:「你的目的是什麼?魔主的精華?」

  「不錯。」緒方坦然承認,「那精華蘊含著碧落的奧秘與力量,是我追尋已久的鑰匙。

  儀式完成後,我會帶走它,離開神州,永不回頭。

  對你而言,姬發能活,魔主永滅。

  對我而言,得到所需要的。雙贏。」

  「你要誰來當那個『容器』?」史元聲音發乾。

  緒方看著他,笑了:「這裡還有比你更願意為姬昌父子犧牲的人嗎,史元?

  哦,或許呂尚那孩子會搶著做,但你不捨得吧?」

  史元沉默了。油燈將他佝僂的身影投在牆上,微微顫抖。

  許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我同意。」

  緒方笑意更深,取出一個造型詭異、半黑半白的陶瓶。

  「放鬆,老朋友,很快……」

  次日清晨,校場點兵。

  經過一夜休整,西岐精銳盡出,匯合北崇、東虞、南鄂以及妖族先遣隊,組成五方聯軍。

  士兵們與家人匆匆道別,眼神中有恐懼,更有決絕。

  大軍開拔,目標——朝歌。

  然而路途遙遠,即便急行軍,也無法在兩日內趕到。所有人心中都懸著一塊巨石:朝歌,能撐到援軍抵達嗎?

  第三日黃昏,聯軍終於抵達朝歌地界。

  遠眺那座天下第一雄城,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高聳的城牆多處破損,黑煙滾滾。

  城門外,密密麻麻的血傀如同潮水,正在瘋狂衝擊著搖搖欲墜的最後防線。

  護城河已被屍體和污血填滿,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焦臭。

  朝歌,已然危在旦夕。

  呂尚策馬來到全軍陣前。

  他深吸一口氣,靈力微涌,讓自己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軍陣:

  「將士們!現在,注視它們——」他揚手指向遠處的血傀狂潮,「但不要畏懼!」

  全軍肅然。

  「我們的姬發殿下,流淌著朝歌的血脈,如今更已成為赤眉守望者!」

  呂尚的聲音鏗鏘有力,「他證明了,榮耀與犧牲,並非遙不可及!

  他在絕境中指引我們,若沒有他,今日我們無人能站在這裡,直面這場浩劫!」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今天,我們為拯救朝歌而戰!

  今天,我們為慘死於血疫的無辜復仇!但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提到最高,斬釘截鐵:

  「今天,我們要向赤眉守望者證明!

  向所有為守護這片土地而默默犧牲的英雄證明——神州大地,銘記你們的功績!

  蒼生百姓,敬仰你們的奉獻!」

  「吼——!!!」

  山呼海嘯般的戰吼沖天而起!原本因長途奔襲和慘烈景象而有些低落的士氣,瞬間被點燃至沸點!

  「為了神州!」

  「為了守望者!」

  「殺——!」

  聯軍如同憤怒的洪流,朝著朝歌城門外的血傀大軍,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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