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權力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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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發一行人帶著一身血腥重新鑽回了城南那座廢棄的民宅。

  史元正守在依舊昏迷的申公豹身邊,臉色凝重。妲己站在屋角,手裡似乎藏著一柄短刃。而最令人意外的是,屋子中央那張唯一的破木椅上,端坐著一個人。

  王后何素。

  她換下了華麗宮裝,只著一身素淨的深青色常服。臉上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聽到動靜,她抬眼看來,目光在狼狽的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被姬發攙扶著的呂拓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們回來了。」何素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幾乎是同時,姬發、呂拓、韓令三人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按上了武器。

  何素卻仿佛沒看到他們的敵意,甚至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姬發少主,」她看向姬發,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毛頭小子般的無奈「你太衝動了。昨夜擅闖國丈府,今日又……看你們這副樣子,是去找賀如煉了吧?」

  姬發眼神一厲:「是又如何?王后娘娘此刻在此,是想替你那父親……和那妖人,來收拾殘局嗎?」

  「收拾殘局?」何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複雜,「若我真想收拾你們,此刻外面圍著的就不會是這幾個我心腹侍女,而是徐峻的三千甲士了。」

  她站起身,踱了兩步,目光掃過屋內每一張或憤怒、或警惕、或茫然的臉:「我父何勖,權欲薰心,剛愎自用,為了權勢可以與朝歌邪術士勾結,販賣本國子民。他已經瘋魔了。」

  這話讓眾人都是一愣。

  「但你們以為,僅憑一腔熱血,拿著幾封不知真假的信件,就能扳倒一個在東虞經營數十年、黨羽遍布朝野的國丈?」何素的聲音陡然銳利起來,「你們以為,議事廳是可以任由你們這些『外人』和……一個剛從牢里放出來的『國戚』,提著刀劍進去,指著鼻子罵幾句,就能讓滿朝文武俯首稱臣,改天換日?」

  她走到姬發麵前,雖然個子不及姬發,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勢卻迫人:「姬發,你是西岐少主,未來的一方諸侯。你應該明白,權力場不是戰場廝殺。光有證據不夠,光有武力更不夠。你需要『法理』,需要『支持』,需要讓那些盤根錯節的貴族、那些手握實權的官僚,『心甘情願』地承認呂拓的身份,並願意為了他,去對抗我的父親!」

  「東虞,不僅僅是呂家的東虞,更是所有貴族、所有既得利益者的東虞。」她看向呂拓,目光深邃,「憑空冒出一個『先王兄弟』,就想繼承大統?那些世家大族憑什麼信你?憑什麼押注於你?就憑你姓呂?姓呂的人多了去了!沒有我在王公貴族之間周旋、聯絡、許以利益、陳說利害,你們連踏入議事廳的資格都沒有!難道還想像昨夜一樣,硬闖王宮?那只會讓你們在西岐和東虞之間,徹底豎起一道高牆!更別提說服他們認同呂拓了!」

  一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滿腔怒火的姬發和呂拓都冷靜了幾分。

  他們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何素說得沒錯,昨夜他們是憑藉運氣和呂拓對地形的熟悉才逃出生天,但想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合法身份進入東虞最高權力中樞,並完成一場足以顛覆朝局的審判,僅靠武力……確實天真。

  「所以,你就讓我們信任你?」呂拓冷笑,語氣充滿譏諷,「王后娘娘,別忘了,就在幾個時辰前,是誰在側門外,親手將我們賣給了徐峻?」

  何素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疲憊的神色:「那是必要的演戲。徐峻是我父親的心腹,當時的情況,我若不相助,他立刻就會起疑,甚至可能當場格殺你們。我『倒戈』,既能取信於他和我父親,也能讓你們有機會逃脫——事實證明,你們確實逃出來了,不是嗎?而且,拿到了你們想要的東西。」

  她頓了頓,看向姬發:「東西呢?讓我看看,你們冒死拿回來的,是什麼。」

  姬發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那疊信件和那本關鍵的帳冊,遞了過去。他沒有完全相信何素,但此刻,聽聽她的判斷也無妨。

  何素接過,快速翻閱。她的閱讀速度極快,目光銳利,手指在某些名字和數字上略微停留。片刻後,她合上帳冊,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

  「就憑這些?」她揚了揚手中的紙頁,「想定我父親的罪?」

  「鐵證如山!」呂拓怒道,「上面清清楚楚記錄了他與賀如煉往來,販賣東虞子民給朝歌做『材料』!還有具體數量、時間、交割地點!」

  「鐵證?」何素嗤笑一聲,抽出其中一頁,念道:「『獠耳部落,青壯三十七口,於河口交割』……『石爪氏族,婦孺二十一口,於枯木林交付』……姬發少主,呂拓殿下,你們仔細看看,這名單上記錄的,都是什麼名字?」


  眾人一愣。他們當時只顧著看交易內容和數字,並未仔細分辨具體人名。

  何素將紙頁攤開在眾人面前:「獠耳、石爪、風嘯、火紋……這些是『妖族』的部落和氏族命名方式!」

  妖族!

  呂尚心中一動。在史元的講述和古籍記載中,妖族曾是這片大陸的主宰之一,擁有獨特的文明和力量。但在上古一場變故後,人族崛起,妖族勢力大衰,殘餘部族大多散落邊陲或融入人族社會底層,地位低下。

  尤其在尊國朝歌的統治秩序下,妖族被明確劃為「下等族裔」,近七成淪為奴隸,生活在各城邦的平民區、下城區甚至專門的「妖坊」,境遇悽慘,任人宰割。

  「妖族?」姬發皺眉,「那又如何?他們也是東虞子民!」

  「子民?」何素的笑容更冷,也更殘酷,「在律法上,在絕大多數貴族和甚至平民眼裡,他們只是『財產』,是『會說話的牲口』!想必姬發殿下也清楚各國律法明文規定,妖族無完整『人籍』,其買賣、處置,參照貨物與牲畜管理條例。

  我父親完全可以說,這些妖族本就是他從各處收購或接收的奴隸,進行合法的轉手貿易。雖然不光彩,但構不成重罪,更扳不倒他!」

  她看著姬發瞬間難看的臉色,繼續道:「更何況,你們這份名單……並不完整。上面只有妖族,沒有一個我族(人族)平民的名字。」

  屋內陷入死寂。

  何素將帳冊丟回姬發手中,語氣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買賣妖族奴隸,最多算品行有虧,罰沒些錢財,罷黜些無關緊要的官職,動搖不了他的根本。但買賣『人類平民』……那才是觸犯東虞乃至天下諸侯公認的底線,是足以抄家滅族的重罪!」

  她緩緩從自己袖中,取出另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帛,展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一個個普通的人名,後面跟著村莊、年齡、特徵,以及觸目驚心的收購價格和交割標記。

  「這份,」何素的聲音平靜無波,「才是真正的『鐵證』。上面記錄了我父親這三年來,假借『徵發勞役』、『疫病隔離』、『剿匪擒獲』等名目,從東虞各地強行擄掠、然後販賣給朝歌的人類平民,共計四百八十九人。這裡面,有農夫、有工匠、甚至有落魄的士人後代。」

  她將絹帛展示給眾人看:「有了這個,再加上你們手中妖族名單作為旁證,才能坐實他『通敵叛國』、『殘害子民』的彌天大罪。貴族們或許不在乎妖族死活,但絕不會容忍有人將手伸向『自己人』。」

  姬發等人看著那份絹帛,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何素這個女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對人心把握之精準,令人膽寒。她早就掌握了何勖最致命的罪證,卻一直隱而不發,等待時機。

  「你……」呂拓盯著何素,「既然早有此物,為何不早拿出來?非要等我們拼死拼活?」

  「因為時機未到。」何素收回絹帛,小心折好,「更因為,我需要『盟友』—可靠的,有力量的,並且有共同目標的盟友。」她的目光落在呂拓和姬發身上,「我一個人,扳不倒我父親。我需要西岐的力量作為外援和威懾,需要呂拓殿下的『大義名分』作為旗幟,更需要……在扳倒我父親之後,確保東虞的穩定,以及……我自己的未來。」

  她頓了頓,直視呂拓,說出了她的條件:「我可以動用我在王公貴族中的所有關係和人脈,為你們鋪平道路,讓呂拓殿下以合法身份進入議事廳,並獲得至少半數以上重臣的初步認可。我還可以交出這份人類名單,作為扳倒何勖的致命一擊。但作為交換……」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扳倒何勖後,你們可以擁立呂拓為東虞新君。而呂拓登基之後,必須迎娶我為王后。」

  「什麼?!」呂拓失聲,臉上瞬間湧起怒意和難以置信。

  姬發、韓令等人也皺緊了眉頭。

  「怎麼?」何素仿佛早就預料到他們的反應,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呂拓殿下需要我的家族勢力、我在貴族中的人脈、以及我處理朝政的經驗來穩定局面,快速掌控東虞。而我……需要王后的身份和權力,來延續我的榮光,保護我的家族,並且……繼續為東虞做事。」

  她看著呂拓,眼神銳利如刀:「殿下,你可以厭惡我,可以視我為蛇蠍。但你必須承認,眼下東虞,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如何運作這個國家,如何在貴族間縱橫捭闔,如何與朝歌周旋。娶我,你得到的是一個現成的、高效的權力班底和治國輔佐。拒絕我……」

  她微微偏頭,「你可以試試,單憑你牢獄中結識的那幾位『忠良』,和一個西岐的聯盟承諾,能否坐穩那張椅子,能否應對接下來內憂外患的東虞,以及……朝歌可能隨之而來的反撲。」

  赤裸裸的利益交換,毫不掩飾的權力算計。

  呂拓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眼前這個美麗而冰冷的女人,想起她之前的背叛與算計,心中湧起強烈的排斥和屈辱。

  但何素的話,像一根根冰冷的針,扎在他理智的軟肋上。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他空有血脈,卻無根基。東虞這艘大船在血疫和權斗中風雨飄搖,他需要一個熟悉水性的舵手,哪怕這個舵手心懷叵測。

  姬發也沉默了。從西岐的利益出發,一個穩定、與西岐結盟的東虞至關重要。何素雖然危險,但她確實是短時間內穩定東虞政局的最佳人選。這樁婚姻,雖然令人不適,卻是最現實的選擇。

  良久,呂拓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我答應你。」

  何素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細微的笑容,雖然那笑容依舊沒什麼溫度:「明智的選擇,殿下。」

  她將那份人類名單的絹帛,鄭重地交到呂拓手中,「那麼,從現在起,我們便是盟友了。我會立刻安排。一個時辰後,我們以『西岐特使攜先王遺孤呂拓殿下,有緊急國事求見』的名義,正式進入王宮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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