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誰是「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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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沈硯舟的一顆心直往下沉。

  一個總局後勤科的文職檔案管理員,對軍區總醫院的外科重症病房如此熟悉,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他到底是誰?他的上線,或者下線,又藏在這條走廊的哪一間病房裡?

  沈硯舟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指尖傳來一陣不易察覺的涼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一腳踏進了一個比之前所有陷阱都更複雜的迷宮。敵人選擇在這裡交接,絕對不是心血來潮的臨時起意。

  他們一定在這裡,還準備了其他要命的後手。

  就在這時,周楊在一個病房門口停下了腳步。

  沈硯舟呼吸一滯,瞳孔猛地收縮,他身後的幾名便衣幹事也下意識地摸向了白大褂掩蓋下的腰間。

  那是一個單獨的高級幹部病房,木門緊閉,門口沒有掛患者的名字,只標著一個冰冷且惹眼的數字——203。

  周楊站在門口,十分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撣了撣公文包上的灰塵,然後抬手,屈起食指和中指,以兩長一短的節奏,輕輕地敲了敲門。

  「篤篤——篤。」

  沈硯舟在五米外的轉角處死死盯著那扇門,眼底血絲翻湧。他知道,那扇門後面,很可能就是那條隱藏了十幾年、連林嬌玥都頗為忌憚的真正大魚!

  「吱呀——」

  病房的門從裡面被拉開了一條縫。

  沈硯舟和他身後的幾名幹事幾乎在同一時間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仿佛一張拉滿的弓。他們的視線越過周楊的肩膀,試圖看清門後的人。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精神不錯。

  「小周?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中年男人看到周楊,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王幹事,我來看看您。」

  周楊笑得一臉燦爛,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語氣里透著年輕人的活絡與親切,

  「聽說您前幾天搬材料,不小心把胳膊給摔骨折了,我這不剛把手裡的台帳清完,就趕緊過來瞧瞧。您可是咱們科的筆桿子,沒您在,大伙兒心裡都不踏實!」

  王幹事?

  沈硯舟身邊的年輕幹事眼皮一跳,立刻翻開隨身攜帶的小冊子,指尖飛速滑過一列列名單,很快定格在一條信息上,隨後轉頭對沈硯舟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王建軍,兵工總局後勤處採購科幹事,跟周楊同屬一個大部門,但不在同一個辦公室。履歷乾淨得像一張剛裁下來的白紙,家境清貧,毫無破綻。

  「哎呦,你這孩子就是講究,太客氣了!快,別擱門口站著,進屋說話!」

  王建軍滿臉熱絡地用完好的右手把周楊拉了進去,隨後「砰」的一聲合上了房門。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完全是一場單位同事間最普通、完全挑不出毛病的探病寒暄。

  沈硯舟站在拐角,下顎角繃起一道冷硬的線條,後槽牙死死咬住並未點燃的菸嘴,幾乎要把菸絲咬爛。

  「科長,怎麼辦?要不要找個藉口直接突進去?」

  年輕幹事喉嚨發緊,手掌已經不受控制地按向了腰間硬邦邦的配槍。

  沈硯舟涼涼地斜了他一眼,壓著嗓子反問:

  「以什麼名義?告訴門口的警衛,我們懷疑後勤科的一個年輕人給另一個送了一罐勞什子茶葉?是你瘋了,還是當那王建軍是個隨便揉捏的麵團?」

  年輕幹事被噎得面紅耳赤,悻悻地垂下了手。

  「這幫狗雜種,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專門把咱們往火架子上烤。」

  另一個老資歷的便衣抹了把額頭滲出的冷汗,咬牙切齒地低罵,

  「這高級幹部病房區住的,全是從前線下來的長官和家屬。在這兒動粗?稍微弄出點響動,跟在首長眼皮子底下造反有什麼區別!」

  沈硯舟沒接話。他深邃的目光宛如凝成了實質的刀片,一寸寸刮過那扇緊閉的木門。大腦仿佛一台滿負荷運轉的機器,瘋狂拆解、重組著所有的信息碎片。

  周楊費這麼大勁跑來,公文包里的東西,大概率是要在這裡離手。

  可是,王建軍在這場局裡扮演什麼角色?

  是同流合污的同夥,還是個被蒙在鼓裡的「踏板」?


  如果是同夥,錢德福在後勤科埋的這條暗線就太駭人了;如果不是,周楊到底要用什麼瞞天過海的藉口,才能把這顆「定時炸彈」自然而然地留在病房,等待下一個真正的接頭人拿走?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每一秒的沉默都在拉扯著沈硯舟的神經。

  「不行,這局面太被動。」

  沈硯舟猛地將手裡揉爛的菸捲塞進兜里,嗓音低沉果決,

  「小李,去二樓護士站。拿保衛科的名義核查這三天的探視登記簿,不管用什麼法子,拖住護士長。小王,下樓去找後勤辦,我要這棟大樓的全套管線圖,尤其是通風管道和垃圾傾倒口。其餘人,散開!裝作家屬去打熱水、借報紙,給我把走廊每一隻蚊子的動向都盯死了!」

  「明白!」

  幾名幹事得了指令,如同水滴落海,瞬間融入了走廊的病患人群中。

  沈硯舟搓了把臉,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摸出一個醫用聽診器掛在脖子上,調整了一下平光眼鏡,邁著略顯疲憊的「大夫步」,慢悠悠地踱到了203病房斜對面的204室。

  門虛掩著。

  他曲起指節輕叩兩下,推門而入。

  病床上躺著個閉目養神的退伍老兵,沈硯舟嫻熟地拿起病曆本翻了翻,扯了兩句傷口恢復的家常,隨後極其自然地踱步到窗邊,借著整理窗簾的動作,餘光死死鎖定在斜對面。

  走廊里,來蘇水的刺鼻氣味混雜著燉爛的肉湯味,讓人胸口發悶。

  牆壁的隔音好得讓人絕望,沈硯舟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除了偶爾傳來的模糊笑聲,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抓不到。

  這種眼睜睜看著敵人在暗處排兵布陣,自己卻無從下手的窒息感,讓他指尖微微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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