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從放牛娃到改革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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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進了堂屋。

  桌上已經擺好了茶水和瓜子花生。

  張嬸和李嬸把聘禮穩放在桌子正中間。

  紅漆托盤、牡丹煙、汾酒、進口喜糖、上好布料,一眼掃過去,排面直接拉滿。

  林父看了一眼菸酒的牌子,手指微動了動。

  牡丹煙。

  牡丹煙,他只在廠長辦公室見過。

  汾酒也不是隨便能買到的東西。

  還有那個喜糖鐵盒上印著洋文,花綠綠的,明顯不是國內產的東西。

  林母的注意力則全在那兩匹布料上。

  她在紡織廠幹了十幾年,一上手就知道好歹。

  手指剛碰上布面,她眼神就變了。

  「這料子……」

  李嬸笑得喜氣。

  「大嫂子,這兩匹是專門從紡織廠勻出的出口余料,外頭有錢都買不到,是安生專門給小雪備的。」

  林母把手縮回來,看了丈夫一眼。

  林父沉穩,給所有人倒了茶,這才坐下來開口。

  「小陸這孩子,我和他媽媽見過幾回。」

  他看向陸安生,語氣平和。

  「人踏實,肯干,小雪跟他出去吃飯,回來臉上也有笑。」

  陸安生垂在膝上的手一下握緊。

  林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依舊平和。

  「只是我們當爹媽的,總要多想一步。」

  「安生這孩子沒有父母雙親,也沒有兄弟姐妹。」

  「將來成了家,遇上事了誰幫襯?出了難處誰撐腰?」

  「我們就這一個閨女,不能不問清楚。」

  「萬一以後遇到難事,連個能商量的長輩都沒有,我們兩口子不放心。」

  這話說得直白,卻不難聽。

  陸安生喉嚨像被堵住。

  他最怕的,就是這句話。

  姜棉放下茶杯,「林叔叔,您的顧慮很實在。」

  她從隨身公文包里拿出三份材料,依次放到桌上。

  「所以今天來之前,我都準備好了。」

  第一份,戶籍證明。

  縣委民政辦和派出所戶籍科雙章齊全。

  陸安生,男,十八歲,紅星大隊獨立戶口。

  擔保人一欄,兩個名字並排。

  陸廷。姜棉。

  「安生現在跟著我丈夫姓陸,縣裡登記的是陸廷和我作為家庭擔保人,婚事見證人。」

  姜棉看著林父,聲音清清楚楚。

  「往後他有事,我們這個當兄嫂的會出面。」

  林父拿起證明。

  趙建國的批字就在下面,全縣沒人不認得這個名字。

  姜棉又推過去第二份。

  「這是至臻御品食品廠正式員工證明。」

  「陸安生,紅星大隊產業總管事。月薪八十元,年底參與分紅。」

  林母手裡的茶杯輕輕晃了一下。

  她在紡織廠幹了十幾年,一個月才三十六塊五。

  八十塊月薪,年底還有分紅。

  這已經不是普通年輕人能比的條件。

  姜棉拿出第三份手書。

  上面是她親筆寫的,字跡清秀利落。

  「成家後,廠里先給安生安排一間兩居室職工宿舍過渡。」

  「紅星大隊後續規劃中,將為其劃撥宅基地建二層小洋樓。」

  林父把三樣東西來回看了兩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陸廷一直站在姜棉椅後半步。

  屋裡的煤煙味讓他胃裡不太舒服,可他連眉眼都沒亂,只抬手虛虛護在姜棉肩側。

  片刻後,陸廷開口,「安生是我弟弟。」


  「以後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誰也欺負不了他和他媳婦。」

  陸安生眼眶瞬間紅了。

  林母抬頭看向陸廷,又透過窗戶看見巷口那輛銀灰色路虎。

  那輛車,全縣只怕都找不出第二輛。

  她手裡的茶杯終於沒端住,咣當一聲擱在桌上,茶水灑出一小片。

  「哎呀……」

  林母趕緊拿抹布擦,眼角卻有濕潤。

  林父也不敲桌子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戶籍證明,盯著擔保人那一欄的名字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轉過頭,看向裡屋的門帘。

  門帘後面露出半截碎花布衫的袖子。

  「小雪,出來吧。」

  門帘被掀開。

  林小雪低著頭走出來。

  女孩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洗得乾淨的藍底碎花襯衫。

  耳根紅透了,眼眶也紅著。

  她走到堂屋中間,站在父親身側。

  「爸,媽。」聲音很輕。

  「我願意。」

  林母一下別過臉,拿袖口擦了擦眼角。

  陸安生猛地抬頭起,林小雪也抬眼看了他一下。

  只這一眼,陸安生胸口發熱,差點當場說不出話。

  林父站起來,走到陸安生面前。

  他上下打量這個年輕人。

  衣服板正,腰背挺直,眼睛乾淨。

  林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待我閨女。」

  陸安生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鼻腔又酸又脹。

  「叔,我一定對小雪好。」

  「這輩子都好。」

  張嬸和李嬸在旁邊笑得嘴都合不上。

  兩人對視一眼,滿臉都是「成了」的喜氣兒。

  姜棉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彎著。

  她轉頭看了陸廷一眼。

  男人站在她身後,神色淡的,但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輕輕碰了她肩頭。

  姜棉懂他的意思。

  這事辦妥了。

  ……

  從林家小院出來,已經是吃過午飯後。

  巷子裡的鄰居比來時更多,三兩兩湊在牆根底下,一邊剝毛豆一邊往這邊瞄。

  張嬸走路都帶風,逢人就笑。

  陸安生走在最後面,懷裡揣著戶口本,兜里裝著林父遞迴來的半包煙。

  他不抽菸,也沒打算拆。

  但那是未來老丈人遞給他的第一樣東西。

  揣在兜里,比什麼都壓心口。

  陸廷扶著姜棉往巷口走。

  快到路虎旁邊時,姜棉腳步忽然一停。

  巷口的圍觀人群旁邊,停著一輛軍綠色吉普車。

  掛的是省牌。

  車頂上架著一台黑色攝像機,鏡頭正對著巷子方向。

  吉普車旁邊站著個熟人。

  許陽。

  他抱著臂,正笑眯地朝這邊看。

  姜棉挑了挑眉,「許陽?」

  許陽笑得一臉無辜,「姜姐,陸哥,好巧啊。」

  巧個屁。

  姜棉掃了一眼車頂那台攝像機,鏡頭蓋已經摘了,紅色的錄製指示燈還亮著。

  「你拍了多久?」

  許陽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看了眼陸廷的臉色,趕緊舉起雙手表示清白。

  「別,陸哥你聽我解釋。」

  「我今天來縣城是找趙書記匯報紀錄片進度的,路過這條巷子看見這輛車,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們。」

  他說著,聲音里還是壓不住興奮。

  「然後我就看見二狗兄穿著新衣裳,抱著聘禮進巷子。」


  「姜姐,這個畫面太難得了,我先留了素材,後面怎麼用,全等你點頭。」

  陸廷的視線冷掃過來。

  許陽趕緊補充,「真的,陸哥,我發誓。」

  姜棉倒沒生氣,她只是很嚴肅的指著陸安生解釋了一句,「他現在叫陸安生!」

  許陽回想了一下當初的二狗子,很快猜測到其中關係。

  他挑了挑大拇指,「好名字!」

  姜棉彎了彎唇,她想了想,看向那台攝像機。

  「拍了什麼內容?」

  許陽一聽這話,立刻來精神了。

  他從吉普車裡抽出一本筆記本,翻到中間某一頁。

  「你們車停在巷口那一段,安生抱著聘禮跟在後面走,張嬸李嬸端著紅盤子,整條巷子的人都在看。」

  「還有剛才出來的時候,安生走在最後面,臉上那個表情……」

  許陽吸了口氣,「姜姐,這種畫面可遇不可求,很適合放進紅星大隊的紀錄片。」

  「你想啊……一個孤兒,從放牛娃到有名有姓有家業,今天穿著體面衣裳去提親。」

  「這比我拍一百個工廠車間都有說服力。」

  姜棉靠在路虎車門邊,偏頭看了陸廷一眼。

  陸廷面上沒什麼表情,但沒反對。

  姜棉收回視線,看向許陽。

  「素材可以留。」

  許陽的眼睛瞬間亮了。

  姜棉繼續補充,「但成片之前必須給我和安生過目。」

  「還有,小雪的鏡頭不要亂放,人家姑娘還沒過門,名聲比什麼都重要。」

  許陽連點頭,「沒問題,全聽姜姐的。」

  姜棉這才點點頭,「對了,你們這個紀錄片都這麼久了,什麼時候播出?」

  說起這個,許陽一臉神秘,「姜姐,這是上面的意思,我不能亂說。」

  「不過……我可以透露點風聲。」

  他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縣委的方向,用嘴型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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