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人皇旗啊……我等了你萬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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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根手指捏著獨眼的喉嚨。

  灰色軀影扭成了麻花。

  獨眼嘶吼到嗓子撕裂,聲波在虛無中一圈一圈往外砸,連黑暗都被震出了波紋。

  它在掙扎。

  但不是想掙脫。

  是它自己在跟自己打架。

  被虛無啃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萬年冰湖破裂,冰層下的水瘋狂上涌,頂一寸,冰裂一寸,裂一寸,就疼一寸。

  「誓……」

  它又吐出這個字。

  比剛才清楚了一點點。

  但緊跟著就是一聲慘過一聲的嚎叫。

  記憶往回涌的過程太疼了。

  每想起一個碎片,就有一大塊被虛無填滿的空白被活生生撕掉。

  神魂上的裂紋又深了幾道。

  姜桓沒鬆手。

  三根殘指死死釘在上面。

  暗金豎瞳盯著獨眼。

  沒有憐憫。沒有猶豫。

  那眼神里就一樣東西。

  等。

  他在等它自己想起來。

  但林蕭那邊,已經等不了了。

  獨眼剛才撕開的暗金光暈缺口還張著。

  規則死氣嗅到血腥,順著裂口瘋狂倒灌。

  林蕭的身體猛地一抽。

  剛被人皇指骨硬拼上的肋骨,「咔嚓」一聲。

  又斷了。

  骨茬從皮肉底下頂出來,慘白的尖刺穿了表皮。

  血從嘴角溢出來。

  在失重的黑暗裡凝成一顆顆暗紅髮黑的珠子,懸在半空,不上不下。

  更遠的地方。

  黑暗動了。

  不是囚徒。

  是深淵本身。

  黏稠的虛無徹底復甦,擰成幾十條實打實的黑色觸手。

  每一條都有水桶粗。

  表面爬著灰色的腐爛紋路,一節一節蠕動著,帶著一股低維生物根本理解不了的惡意。

  深淵的規則聞到了獵物的虛弱。

  它要回收。

  觸手還沒到。

  外圍先炸了鍋。

  幾十團徹底喪失理智的殘魂率先沖了出來,比獨眼慘多了,連眼睛都碎了大半,只剩一坨坨灰色的霧。

  憑著最原始的吞噬本能,跟沒頭蒼蠅似的一窩蜂撞向林蕭。

  姜桓的暗金豎瞳狠狠一縮。

  他面前擺著兩個方向。

  左手,還捏著獨眼。

  右手——沒有右手。

  法相右臂的斷面在半空頓了一拍。

  暗金色的碎屑還在往下掉。

  身後,幾十根黑色鎖鏈繃到了極限,每一根都扎在他法相的骨髓里。

  往前拉一寸,就碎一分。

  選擇題。

  鬆開獨眼去救人,獨眼會再撲上來。

  不鬆開,那些瘋魂和觸手會搶先一步把林蕭身上最後那層光撕碎。

  姜桓沒猶豫。

  一秒都沒有。

  他吼了。

  不是話。

  是一聲從胸腔最底下迸出來的、震動了整片虛無的低吼。

  殘破的法相猛地暴漲。

  不是力量,他沒有力量了。

  是意志。

  純粹到了極致的武道意志,從碎裂的甲冑縫隙里噴涌而出。

  法相往前猛衝。

  身後所有鎖鏈同時繃到了斷裂的邊緣。

  「咔嚓——」

  不是鎖鏈斷了。


  是他法相的脊椎斷了。

  暗金色碎屑爆射而出。

  法相腰部以下直接碎成齏粉。

  但上半截身子,衝出去了。

  三根殘指甩開獨眼,反手往前一抓。

  兩團灰色殘魂被他夾在手心。

  捏碎。

  直接捏成爛泥。

  灰色的碎末從指縫漏出去,散進虛無里連渣都沒留。

  第三團撲到面前。

  姜桓右臂的斷茬直接懟了上去,用法相碎裂的骨頭當刀刃。

  硬生生把那團殘魂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四周的囚徒全看傻了。

  它們看著那個被鎖鏈釘了萬古的老東西。

  脊椎碎了。

  下半身沒了。

  就剩上半截掛在半空。

  還在殺。

  不。

  不是「還能殺」。

  是「一直能」。

  只是之前沒理由動手。

  現在有了。

  但他擋不住所有的。

  更多的瘋魂繞過來了。

  更多的觸手逼過來了。

  他只剩三根手指。

  林蕭身上的光暈在抖。

  那層暗金色的薄膜,肉眼看著就在變暗、變薄。

  指骨的底子燒乾了。

  脊骨上的圖騰,剝到最後一片了。

  「不夠……」

  姜桓的暗金豎瞳里,頭一次出現了一樣東西。

  不是恐懼。

  是絕望。

  然後。

  林蕭的胸腔里,傳出一聲龍吟。

  極輕。

  極弱。

  像一個快死的嬰兒,在母親懷裡發出的第一聲哭。

  弱到幾乎不存在。

  但純。

  純到了骨頭裡。

  那截已經暗到快變死灰的暗金脊骨,在生命的最後一口氣上,從骨髓最深處榨出了最後一滴底蘊。

  不是拿來修身體的。

  不是拿來擋規則的。

  是回應。

  回應那個碎了脊椎也要擋在它前面的同袍。

  龍吟不大。

  但它帶著的東西,比力量重得多。

  至陽至剛。

  萬法不侵。

  撲在半空的瘋魂們,齊齊定住了。

  灰色的軀影在龍吟聲里劇烈打顫。

  不是疼。

  是骨子裡的東西在響。

  它們沒有記憶了。

  但靈魂最底層刻著的那道服從本能,比記憶更深。

  深淵規則凝出的黑色觸手,頓了一拍。

  只頓了一拍。

  但夠了。

  姜桓的暗金豎瞳,亮了。

  他哭不出來。

  連淚腺都被磨沒了。

  但那隻巨大的豎瞳裡頭,有什麼東西在燒。

  他不再沉默了。

  「我叫姜桓。」

  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落下去,都在虛無里砸出了印。

  「末代人皇麾下。」

  「鎮天大將軍。」

  整個深淵安靜了。

  連規則的嗡鳴聲都矮了三分。

  「統帥人族第一軍團。」

  「三十六萬將士。」

  那些閃爍的眼睛全停了。


  大的。小的。殘的。碎的。

  全停了。

  「當年。人皇隕落。天界異族屠戮我人族,視我地球生靈為囚徒。」

  暗金豎瞳的光一明一暗。

  「我率三十六萬將士,殺入星空。」

  「為人皇殿後。」

  他停了一下。

  那個停頓里,裝了整整一個紀元的重量。

  「三十六萬。」

  「一個都沒回來。」

  虛無里沒有風。

  但所有的眼睛都在抖。

  「但他們奴役不了我們,也殺不死我們的神魂,所以只能鎮壓在這片虛無里。磨意志。消記憶。」

  「讓我們忘了自己是誰。」

  「忘了自己為什麼打的仗。」

  他掃了一圈。

  那些大大小小的、殘破的、碎裂的、快散架的眼睛。

  每一隻後面,都曾經是一個人。

  一個有名有姓、扛過槍、上過陣的人族兵。

  「但我姜桓,沒忘。」

  聲音拔上去了。

  不是吼。

  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東西。

  跨了萬古,壓不彎。

  「三十六萬人族將魂,就算只剩最後一口氣。」

  「也絕不會對人皇的血脈,舉起刀!」

  這句話砸下去。

  深淵靜了整整一秒。

  然後獨眼動了。

  不是撲向林蕭。

  它整個灰色的軀影開始劇烈地痙攣,表面爬滿了的黑色血絲,一根接一根地崩斷。

  像在蛻殼。

  殼底下,有光。

  暗金色的。

  很弱。

  弱得下一秒就要滅。

  但它是暗金色的。

  「我……想起來了。」

  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每個字都在拼命。

  「我叫趙……趙什麼……趙……」

  想不起來。

  眼眶碎了一角。

  不是崩了。

  是想得太用力了。

  「我是第三軍團……先鋒營……」

  它跪了。

  灰色的殘影朝著林蕭的方向,單膝跪了下去。

  然後是第二個。

  「我……第七軍團……」

  第三個。

  「第十二軍團……偏將……」

  第四個。

  聲音在哭。

  「名字忘了……但我記得那面旗……」

  「白底金龍……」

  停了一拍。

  「人皇旗啊……」

  哭聲在深淵裡蔓延開來。

  不是軟弱。

  是被磨滅了無數個紀元的東西,被一縷快滅的光喚醒之後,靈魂最深處,最後的震盪。

  一隻。

  十隻。

  一百隻。

  一千隻。

  暗金色的光,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一顆一顆亮起來。

  猩紅的變暗金。

  幽綠的變暗金。

  慘白的變暗金。

  像夜空中一顆接一顆點亮的星。

  那是人皇氣血的顏色。

  是它們骨子裡,本來的顏色。

  成千上萬隻眼睛,朝著林蕭。

  朝著那縷將滅未滅的光。

  齊齊矮了下去。

  虛無里沒有地面可以叩首。

  但它們跪了。

  以殘魂跪。

  以萬古不滅的軍魂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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