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三十六萬將魂,恭候吾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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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桓的暗金豎瞳轉向林蕭。

  上半截法相懸在虛無中。

  下半身碎成齏粉。數十根黑色鎖鏈從四面八方扎進骨髓,每一根都繃到了極限。

  他跪了。

  單膝。

  法相殘破的右膝砸在虛無里。

  沒有大地,但那一跪扎紮實實,穩穩釘進萬古。

  鎖鏈被拉扯出一連串尖到刺穿耳膜的悲鳴。

  甲冑上的裂紋又深了幾道,暗金色碎屑簌簌掉落,散進無邊的黑暗。

  他不在乎。

  三根殘指抵在胸前。

  遠古人族軍禮。

  最高規格。

  只對一個人行。

  「人皇血脈。」

  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落在虛無里,都砸出了實打實的震紋。

  「末將姜桓。」

  「鎮天大將軍。」

  「攜殘部三十六萬將魂。」

  停了一拍。

  億萬年的等待,全壓在這一拍里。

  「恭候吾皇。」

  最後兩個字出口。

  他法相上最後一塊完整的甲片,碎了。

  暗金色碎屑炸開,漫天流螢。

  獨眼跪了。

  灰色軀影的右膝撞在虛無上。

  它想不起自己叫什麼。想不起自己的槍。

  但這一跪不需要記憶。

  十隻。

  一百隻。

  一千隻。

  成千上萬隻眼睛背後,殘破到不成形的法相,在同一瞬間單膝砸下。

  有的法相只剩半截軀幹,沒有膝蓋。

  就用斷面頂下去。

  有的法相連虛影都快散了,一團灰色霧氣塌下來,硬是塌成了跪伏的形狀。

  鎖鏈碰撞聲。

  法相碎裂聲。

  深淵規則被激怒後的嗡鳴聲。

  三種聲音交織,在無盡虛無里迴蕩。

  但全被壓下去了。

  壓它們的不是力量。

  是一種更重的東西。

  沒有軍旗。沒有戰鼓。沒有號角。

  三十六萬殘魂跪在無盡的黑暗裡。

  但那一跪本身就是這片虛無中,最大的軍禮。

  跪下去的剎那。

  所有將魂體表殘存的暗金色光點,同時亮了。

  微弱。

  細碎。

  億萬顆快要熄滅的星辰,在宇宙盡頭做最後一次閃爍。

  但它們同時亮了。

  光點匯聚。

  連成線。

  織成網。

  一股遠古的、純粹的人皇氣血共鳴,從三十六萬將魂體內湧出。

  化作一條暗金色的光河。

  不是吞噬。

  是反哺。

  三十六萬將魂把自己最後的底蘊——那些扛過了億萬年虛無侵蝕、死都沒交出去的東西。

  一滴不剩。

  全推向了懸浮在黑暗中央、那具快涼的身體。

  暗金光河灌入林蕭體內。

  胸腔里那截已經暗到快變死灰的脊骨,猛地一震。

  嗡——

  龍吟。

  不再是瀕死嬰兒的啼哭。

  是被同袍的血澆醒的戰鼓。

  脊骨表面暗淡的先民祭祀圖騰重新亮了。

  不是苟延殘喘。

  是同源力量灌入後的共振式點燃。


  圖騰開始重組。

  龍紋浮現。

  鳳紋交織。

  日月星辰的輪廓在骨骼深處一圈圈展開。

  遠古先民祭天的戰歌,以一種低於聽覺閾值的頻率,在林蕭的骨骼里迴蕩。

  人皇指骨上的裂縫正在癒合。

  斷裂的肋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拼回原位。骨茬縮進皮膚下,表面長出新的肌理。

  移位的內臟被暗金色力量托回原位。

  壞死的經脈里,新的脈絡縱橫交錯,一寸一寸鋪開。

  林蕭體表那層薄如蟬翼的暗金光暈。

  暴漲。

  三米。

  十米。

  三十米。

  深淵的禁錮規則被硬生生推開。

  粘稠的黑暗在光暈外圍瘋狂翻滾嘶鳴。

  靠近一寸,蒸發一層。

  近不了半步。

  而更深處。

  那些跪著的將魂,法相上的裂紋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修復。

  一片碎甲重新長了回來。

  一截斷臂的斷面,冒出新的暗金色骨芽。

  獨眼表面碎瓷器般的紋路,有兩條變細了。

  人皇氣血的共鳴是雙向的。

  將魂反哺了林蕭。

  林蕭體內被激活的人皇脊骨,也在反過來滋養這些忠誠了億萬年的舊部。

  姜桓低下頭。

  插在他法相上的數十根黑色鎖鏈。

  有兩根,出現了極細微的裂紋。

  他盯著那兩道裂紋。

  蒼老的暗金豎瞳里,那道從頭到尾沒動搖過的光,碎了。

  不是滅了。

  是化了。

  化成液體。

  他哭不出來。

  淚腺早就被磨沒了。

  但那隻巨大的豎瞳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在晃。

  億萬年。

  終於等到了。

  ……

  深淵之外。

  極北冰原。

  北緯七十三度。

  暴風雪連颳了六天六夜。

  深淵通道邊緣,四道身影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劉波盤膝坐在凍土上。

  花褲衩被風雪凍成冰殼。

  老頭背心上結了一層白霜。

  腳底板光著,人字拖六天前炸成粉末,到現在也沒換一雙。

  眼睛閉著。

  暗紅色氣血內斂成繭,隔絕零下七十度的風刀。

  全部精神力沉到最底層。

  死死鎖著深淵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血頻率。

  六天了。

  那絲頻率搖搖欲墜。

  一直在往下掉。

  但沒斷。

  他就一直等。

  然後胸口炸了一下。

  不是疼。

  是共鳴。

  暗紅色氣血在同一瞬間劇烈震盪。

  繭殼炸開。

  衣服被氣浪掀飛,露出心口正中央一枚古老的暗金色印記。

  龍紋。鳳紋。先民祭祀圖騰。

  和林蕭脊骨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劉波的眼猛地睜開。

  他盯著深淵最深處。

  那道微弱了整整六天的氣血頻率,正在以一種不講道理的速度往上飆。

  不是慢慢恢復。

  是被什麼東西一把點著了。

  十根手指掐進凍土裡,崩出蛛網狀裂紋。


  兩行濁淚從這個偽裝了二十五年的地中海老混子眼角滑下來。

  砸在冰面上。

  清脆得不像話。

  旁邊。

  蘇妲己的感知比任何人都快。

  九條雪白狐尾同時炸開。

  暗淡了整整六天的豎瞳一下子恢復了高光。粉色流轉,妖異,灼熱。

  她站起來。

  聲音在抖。

  「大王……」

  停了一下。

  聲帶發顫,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大王還活著……!」

  嫦娥和米迦勒同時轉頭。

  六天沒合過眼的兩位神明,同一秒捕捉到了來自深淵底層的那縷暗金波動。

  三股王者階氣場在同一刻爆開。

  極北冰原連刮六天六夜的暴風雪停了。

  不是減弱。

  是被三股氣場硬生生壓停了三秒。

  漫天雪花懸浮半空,一片不落。

  白破天從軍帳里衝出來。

  赤裸的上身被倒灌的寒風割出血痕,渾然不覺。

  嘶聲吼:「怎麼了?!那小子有消息了?!」

  劉波沒回頭。

  盯著深淵。

  盯著那道正在瘋漲的暗金色波動。

  嘴角慢慢咧開。

  笑著。

  哭著。

  「小子……」

  聲音沙啞到了骨頭縫裡。

  「你到底還是找到他們了。」

  白破天愣住。

  「他們?誰?」

  劉波沒解釋。

  濁淚還掛在下巴上,笑容卻越來越大。

  他喃喃。

  「等了這麼久……總算沒白等。」

  劉波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頭看向深淵通道。

  原本還需要七天才能穩定的法則排斥震盪。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通道壁上,藍色的穩定光紋一條接一條碎裂。

  白破天也看到了。

  臉色瞬間變了。

  「通道……要提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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