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九年前那個系紅繩的女人,竟然在這留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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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頭掛繩子的位置勒出了深深的溝痕。

  「大爺,您歇一會兒,剩下的俺幫您挑。」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你那小身板挑得動?」

  許安沒搭話,彎腰把扁擔撈了起來,兩隻手在扁擔上面找了一下平衡點,擱在肩膀上面往山溝的方向走了。

  直播間的彈幕又活了。

  「來了來了,安神牌人形挑水機再次啟動。」

  「大爺你別小看他,這人搬過四噸化肥推過兩千斤西瓜,挑兩桶水跟玩似的。」

  「安神是真的到哪干到哪,這輩子不是在幹活就是在去幹活的路上。」

  「但是你們注意他拿扁擔的那個動作,找平衡點然後上肩一氣呵成,這是從小挑過東西的人才有的肌肉記憶。」

  山溝里的泉眼不大,從石縫裡面滲出來匯成了一小窪清水,水底的砂石看得清清楚楚。旁邊放著兩個鐵皮桶,桶沿被磕出了好幾個豁口,底部的漆全掉了露出鏽跡但沒有漏。

  許安把兩個桶灌滿了挑在扁擔上面往回走,水桶前後晃著他用腳步的節奏控制晃動的幅度,走了一百來米之後找到了竅門,桶里的水穩住了不怎麼濺了。

  回到花叢邊上把桶放下的時候老頭正坐在路邊的石頭上面抽菸,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行,力氣還行。」

  許安拿起舀子開始澆水,一棵一舀子,澆完了用腳攏土,跟剛才看老頭做的一模一樣。

  老頭在旁邊抽著煙看他幹活,過了一會兒嘴裡面冒出來一句。

  「你澆水的時候別直接往根上倒,先在根的旁邊畫一個小圈,讓水順著圈往下滲,這樣根系往外面擴不會窩在一坨。」

  許安照著調整了手法。

  「你這個攏土的方式也不對,別用腳尖踢要用腳掌內側往裡推,土壓得緊了透氣性差根會悶。」

  許安又改了。

  「還有你澆水之前先看一下葉子的顏色,葉子發黃的那棵需要多澆半舀子,葉子綠得發亮的說明不缺水可以少澆一點。」

  許安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那棵向日葵的葉子,確實有幾片邊角發黃了,他多舀了半勺澆下去。

  直播間的彈幕方向轉了。

  「老頭開始教學了哈哈哈哈,這是把安神當徒弟了。」

  「安神一路上遇到的每個人都在教他東西,補鞋的教他認針腳騎車的教他捏剎車種花的教他澆水,他這趟走下來能拿七八個技能證書。」

  「你們有沒有發現安神學東西特別快,教一遍就會了手上不帶猶豫的。」

  「他不是學得快,他是認真,教他什麼他就百分之百照著做,這種人在任何行業都能幹好。」

  許安來來回回挑了三趟水,把剩下沒澆的那片花全澆完了。最後一趟回來的時候右肩膀被扁擔磨得火辣辣的,毛巾墊在中間也不太管用了,他把扁擔靠在路邊的石頭上面拍了拍手上的泥坐了下來。

  老頭遞了一瓶水過來,是那種最便宜的礦泉水,瓶子被太陽曬得發燙但水是從泉眼灌的涼的。

  許安接過來喝了兩口,水涼得牙根發酸但胃裡面舒服了。

  「大爺,九年了您一個人挑了多少趟水?」

  老頭掐著煙想了一下。

  「沒細算過,大概一年澆五個月每個月一百二十趟左右吧。九年下來差不多五千多趟。」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扁擔。

  「扁擔換了十二根了,最短的一根用了八個月就斷了,那年夏天特別熱一天挑了六趟給累折的。」

  直播間有人開始算帳。

  「五千趟每趟四百米來回就是兩千公里,這老頭挑水挑了兩千公里。」

  「兩千公里什麼概念,從北京到廣州的直線距離。」

  「十二根扁擔挑斷了,這不是種花這是苦行。」

  許安看著那片在夕陽裡面發光的向日葵花海,花盤衝著東邊低著頭,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西邊的地面上面。

  「大爺,來過這條路的人多不多?」

  「不多,一個月能有個三五個人算熱鬧了,大部分是走錯路的到這一看路況就掉頭了。偶爾有騎摩托的過來看一眼拍個照走人,沒有一個停下來問過這花誰種的。」


  老頭站起來走到最邊上那棵向日葵面前,伸手理了一下花盤邊沿捲起來的一片花瓣。

  「不過也沒關係,我又不是種給別人看的。」

  他的手指在花瓣上面停了兩秒鐘。

  「她生前最喜歡的就是向日葵,說這花傻得很,只會追著太陽轉不知道變通,跟我一樣。」

  許安的嘴角彎了一下。

  直播間有人發了一條彈幕寫得很長。

  「所以老頭種了一千零三十七棵跟自己一樣傻的花,種在老伴嫌丑的路上,讓它們替老伴看日出,然後每天挑四趟水澆它們,挑了九年斷了十二根扁擔,不圖有人看不圖有人夸,就圖一個兌現。」

  「他老伴說路丑他就種花,他老伴說他傻他就種傻花,這個男人把愛情過成了數學題,等式兩邊永遠是她。」

  「這集我不看了我要去給我老公道歉剛才因為他沒倒垃圾我罵了他十分鐘。」

  許安幫老頭把工具收好,扁擔和桶擱在路邊花叢後面一個用石頭壘起來的小棚子裡面,棚子不大剛好能擋雨遮陽,裡面除了桶和扁擔還有一把鋤頭、一包肥料和半袋向日葵種子。

  棚子的角落裡面放著一個搪瓷杯子,杯子上面印著「光榮退休」四個紅字,字已經磨得只剩了輪廓。

  杯子旁邊是一個相框,相框的玻璃裂了一條縫用透明膠帶粘著,裡面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面是一個女人站在一條路邊上笑著,背後是光禿禿的荒坡和灰撲撲的路面。

  許安看了那張照片一眼就移開了目光,那是屬於老頭的東西不該看太久。

  他正要轉身出來的時候目光掃到了棚子外面緊挨著的那棵向日葵。

  那棵向日葵長在最東邊的位置,是整片花叢裡面最靠邊的一棵,莖稈比其他的粗了一圈,花盤也大了一號,底部的土培得格外厚實。

  向日葵旁邊有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石頭半埋在土裡面露出小半截,表面被風化得發白了。

  石頭上面有一個字。

  許安蹲下來湊近了看,字很淺是用什麼尖銳的東西刻上去的,風吹雨淋了好些年筆畫已經模糊了,但湊近了辨認還是能看出來。

  安。

  一個「安」字。

  他的心跳快了兩拍。

  「大爺,這石頭上面這個字誰刻的?」

  老頭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我第一年種花的時候就在了,不知道是誰刻的。有一次我想把這塊石頭挖出來換個位置,刨了兩下看到上面有字就沒動了。」

  他想了幾秒鐘又補了一句。

  「對了,我記得我頭一年種的時候有個女的從這條路過來過,背了個包,手上繫著一根紅繩,她在這棵花面前蹲了好一會兒,走的時候我看她往這個方向彎了一下腰但沒注意她幹了啥。」

  許安蹲在石頭前面看著那個「安」字沒有動。

  紅繩。

  背著包。

  在向日葵面前蹲了好一會兒。

  直播間裡面沒有人說話,彈幕欄空了將近十秒鐘。

  然後趙念的消息來了。

  「許安哥,GS專項的內部檔案庫里我發現了一份編號為GS-Final的行動總結報告,創建日期是2004年3月但至今沒有解密,報告的狀態欄寫著'待簽批',最後簽批人的姓名欄是空白的。」

  她緊跟著發了第二條。

  「空白的意思是,這份報告的最終簽批人應該簽字但一直沒有簽。而按照GS專項的內部流程,最終簽批人只能是外業調查組的組長。」

  第三條。

  「GS-01。」

  許安站起來,在夕陽裡面看了最後一眼那片金黃色的花海和花叢最東邊那塊刻著「安」字的石頭。

  他彎了彎腰。

  「大爺,花好看,您保重。」

  老頭擺了擺手,毛巾搭在肩膀上面汗漬被曬出了白色的鹽線。

  「路上慢點,水喝完了就找泉眼別硬撐。」

  許安騎上車蹬了兩圈往南走了,風從向日葵的花叢間穿過來帶著甜絲絲的香味灌進他的衣領裡面。


  他沒回頭。

  帆布包裡面的東西又多了一點,不是實物多了是線索多了,GS-01的影子從九年前的一塊石頭上面浮了出來,跟父親筆記里的紅圈、母親鞋底的編號、車架上的刻痕一起編成了一張越來越密的網。

  騎出去大概兩公里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趙念的消息。

  「許安哥,我剛用你發來的兩組編號做了最後一輪交叉比對。鞋底那組編號對應的樣本採集點,和車架那組編號對應的樣本採集點,它們之間的直線距離只有兩百三十米。」

  第二條。

  「兩百三十米的範圍內有兩個採樣點,說明那個區域曾經被高密度採樣過,在GS專項的操作規範里只有一種情況會觸發高密度採樣。」

  第三條。

  「發現異常地質信號。」

  第四條。

  「許安哥,你母親留下的第三十七個坐標點,就在這兩個採樣點的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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