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跨越28年的備課組,全網淚崩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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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秒開始,彈幕一條一條地往外冒,速度不快但條條都長。

  「天地人是他爹寫的,你我他是他寫的,一個講世界一個講關係,隔了二十八年的父子倆在同一塊黑板上完成了一堂課。」

  「我是語文老師,天地人加你我他合在一起就是部編版一年級上冊識字第一課的全部內容,他爹教了前半段他教後半段,這是什麼跨越時空的備課組。」

  「破防了,這種傳承比什麼宏大敘事都重,就是一支粉筆接一支粉筆。」

  許安在黑板上把「你我他」三個字一個一個地教了一遍。

  先教「你」。

  他指著石頭說了一句「你,就是俺指著的這個人,石頭就是你,俺看著你說話的時候,這個字就是你」。

  石頭點著頭嘴裡跟著念「你」,念了三遍之後忽然回了一句。

  「那老師你也是你。」

  許安愣了一下。

  「對,俺在你那兒也是你,這個字誰都能用,就看誰在說誰在聽。」

  接著教「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俺就是我,俺說話的時候俺自己就是我,你們每個人說話的時候自己也是我。」

  小揪揪立刻舉手了。

  「那花花是不是也是它自己的我?」

  許安看了一眼趴在地上閉著眼假寐的花花。

  「花花不會說話,所以花花沒有我,但它有它自己的咩。」

  孩子們笑了。

  花花應景地咩了一聲,像是在配合教學。

  最後教「他」。

  許安指著門外面遠處正在槐樹下面坐著的陳奶奶的背影。

  「陳奶奶坐在那兒,俺提到她的時候她就是他,不在面前的那個人就是他。」

  毛妮扎著麻花辮歪著頭問了一句。

  「那我想我媽的時候我媽是他嗎?」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許安蹲下來跟她平視,想了兩秒鐘。

  「你想她的時候她不是他,她是你心裡頭的她,比面前站著的還近。」

  毛妮的眼睛亮了一下,低頭在作業本上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個「他」字,寫完了把本子舉起來給許安看。

  「老師你看我寫的。」

  他字的豎勾往左歪了四十五度,人旁的那一撇幾乎跟橫連到了一起,但確實能辨認出來是個他字。

  「寫得好,再描兩遍就更正了。」

  毛妮笑了,露出來的兩顆虎牙上面掛著一粒不知道什麼時候吃的飯粒。

  十九個孩子加一隻羊在教室里待了將近兩個小時,許安教完你我他之後又帶著他們把一到十的數字複習了一遍,最後留了十分鐘讓他們自由在作業本上畫畫寫寫。

  有的在寫字有的在畫畫有的在作業本封面上畫小人,二蛋畫了一隻四條腿長短不一的羊說是花花的肖像,花花本羊趴在旁邊打著呼嚕對自己被畫成了一隻蜘蛛毫不知情。

  十點多的時候許安宣布下課。

  孩子們呼啦啦地散了出去,有幾個直接跑上了後山坡打鬧,有幾個蹲在棚子底下繼續用樹枝在地上練寫字,小揪揪跑到陳奶奶身邊坐下來嘰嘰喳喳地匯報今天學了什麼。

  許安站在空了的教室里,面對著那塊黑板。

  上半截是他爹的字,下半截是他的字。

  中間那條沒有字的分界線隔了二十八年。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爹寫的那個「天」字的起筆位置,粉筆灰已經酥得一碰就掉,幾粒白色的碎末落在了他的指肚上。

  他攥了攥手把那幾粒碎末包在掌心裡,然後把手揣進了褲兜。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太陽最曬,許安把教室的門窗全部打開通風,他自己搬了一張木板凳坐在門口備課。

  所謂備課就是翻開課本把明天要教的內容讀三遍,不認識的字用手機查讀音和意思然後用原子筆標註在空白處,查一個字扣一點流量他心疼得不行。

  備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他存了備註的號碼。


  「爺爺。」

  許安接起來的時候手指頭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爺,俺在這邊挺好的,吃得飽住得好,你在家咋樣,豬崽子餵了吧?」

  電話那頭是一陣沙啞的咳嗽聲,咳完了之後是他爺爺許老漢特有的那種慢悠悠的語調。

  「餵了餵了,豬崽子比你能吃,一頓能拱半桶食。」

  許安的嘴角彎了。

  「那就行,您別太累了,重活讓隔壁張叔幫忙搭把手。」

  「你少操心家裡頭,你在外面跑了這麼久,到底在幹啥呢?」

  許安猶豫了一秒鐘。

  「爺,俺在一個山溝溝裡頭當代課老師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只有兩秒鐘。

  「教幾個娃?」

  「二十三個,今天來了十九個。」

  「識字不識字?」

  「大部分不太識,最小的才四歲。」

  「那你教得了嗎?」

  許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布鞋,鞋面上「平安」二字在午後的陽光下隱約可辨。

  「教不好,但俺能教。」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下,許安聽到了爺爺吸旱菸的那種短促的嗞嗞聲。

  過了五六秒鐘,許老漢慢慢地說了一句。

  「你娘當年也是從一個山溝溝裡頭打電話回來,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許安握著手機的手指頭沒動。

  電話那頭旱菸的嗞嗞聲停了。

  許老漢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像是在跟一段很遠的記憶說話。

  「她說,爹,我教不好,但我能教。」

  電話掛了之後許安在門口的板凳上坐了很久。

  太陽從西邊的山頭往下移著,影子把他的輪廓拉得很長,帆布包斜靠在牆根底下,包帶上別著的那朵乾枯野薔薇在微風中輕輕地晃。

  他沒看手機。

  他在想一個畫面。

  二十八年前的秋天,一個扎著粗辮子穿碎花襯衫的年輕女人,站在這個山溝溝的某個角落,用村里唯一一部拐了三個彎才找到信號的電話,對著話筒那頭說了八個字。

  我教不好,但我能教。

  然後她掛了電話,穿著跟自己腳上一模一樣的千層底布鞋,走回了那間教室。

  門口的草叢裡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小揪揪從草叢後面探出了半個腦袋,兩隻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看了看許安的表情,然後縮回去了。

  過了十來秒她又探出來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朵剛摘的野薔薇,粉白色的花瓣剛展開,花莖上還帶著露水。

  她小跑著過來,把花舉到許安面前。

  「老師,上次那朵幹了,這朵新的。」

  許安接過那朵花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小揪揪的臉。

  四歲的小姑娘仰著頭等他笑,缺了門牙的嘴巴咧著,兩個沖天的小揪揪在逆光里支棱著。

  他把花別在了帆布包的肩帶上,跟那朵乾枯的舊花挨在一起。

  一朵舊的一朵新的。

  直播間最後一條彈幕滾過屏幕的時候,畫面上是許安坐在石碑溝那間重新打開了門窗的教室門口,腳邊趴著那隻名叫花花的山羊,帆布包上插著兩朵薔薇,手裡翻著明天要教的課本頁碼。

  「他娘說我教不好但我能教,他也說了同樣的話,這是刻在姓許的人骨頭裡的句子。」

  手機在帆布包側兜里震了一下。

  許安掏出來一看,是劉學軍發來的一條消息。

  「許安,教育局那邊剛打了電話來,說有一個從外地回來的人主動找到了他們,指名要去石碑溝看看。那人自報姓名叫陳桂花。」

  許安的眼睛定在了屏幕上。

  陳桂花。

  花名冊上第六個名字。

  陳奶奶在雲南嫁人十年沒回來過的孫女。

  當年哭了三天說老師騙人的那個七歲小姑娘。


  許安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消息看了將近一分鐘。

  劉學軍發的字不多,但每個字他都看得明白,就是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陳桂花。

  花名冊上第六個名字,極聰明但不愛說話,喜歡在地上畫圈。

  陳奶奶嫁到雲南十年沒回來過的孫女。

  當年哭了三天,說老師騙人的那個七歲小姑娘。

  他抬頭看了一眼四十米外槐樹下面坐著的陳奶奶,老人正低著頭在幫小揪揪編一條草辮子,手指頭動得很慢,嘴唇微微合著像是在哼什麼調子,背影佝僂但安穩。

  許安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他想回復劉學軍,手指頭在屏幕上懸了兩三秒,打了三個字又刪了,最後發了一個「中」字過去。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回了兜里,坐在板凳上咬了一口趙德山給的那個冷雞蛋,嚼了兩下就咽了,也沒品出味道。

  他沒有告訴陳奶奶。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一個十年沒回來的孫女,一個鎖了十七年教室等人來開門的老人,這件事不是他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交代清楚的。

  他決定等。

  等陳桂花自己來。

  下午的課是從三點鐘開始的,許安在黑板上寫了五個新字,山、水、田、土、火,全是最基礎的象形字,筆畫少好記,小孩子學起來不費勁。

  他教的時候有一個習慣,每寫一個字就在旁邊畫一個對應的圖形,山字旁邊畫三個尖尖的三角,水字旁邊畫三條彎彎的波浪線,田字旁邊畫一個四方格子裡面打個十字。

  畫功依然很差,但比昨天那棵南瓜樹進步了一點點,至少今天二蛋沒有問他畫的是不是冬瓜。

  小揪揪學得最認真,趴在鵝卵石上用鉛筆在作業本上描「火」字,描了六遍每一遍的四個點都長在不同的位置上,最後一遍的火字看起來像一隻張牙舞爪的螃蟹,但她自己很滿意,舉著本子沖許安喊了一嗓子。

  「老師你看,火!」

  「嗯,火。」

  「能燒柴嗎?」

  「能。」

  「能烤紅薯嗎?」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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