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碗不加蔥的羊肉湯,捧紅了一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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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輪車開得飛快,排氣管突突冒著黑煙。

  風灌進許安的衣領子裡,把他那張凍紅的臉吹得更紅了。

  二禿子在籠子裡打了個飽嗝,一股子羊膻味。

  剛才那場面,太嚇人了。

  許安回頭瞅了一眼,只見那家羊肉湯館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

  剛才那個給他送大蒜的司機,現在正站在他坐過的小馬扎邊上,跟一群舉著手機的年輕人合影。

  那老闆更是把剛才那個不鏽鋼大盆供在了櫃檯上。

  不用想,明天這家店的招牌肯定得改名。

  就叫「許安嚴選·無蔥羊肉湯」。

  「大兄弟,你這人氣,比俺們這兒過年趕大集還熱鬧。」

  前面的三輪車師傅扯著嗓子喊,順手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剛才俺群里都炸了,說有個穿軍大衣的小伙子,把那家快倒閉的裁縫鋪給整活了。」

  許安縮了縮脖子,接過水,小聲說了句謝謝。

  他不想紅。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把信送完,然後回家餵豬。

  爺爺昨晚發微信說,家裡的那頭花豬好像有點抑鬱,食欲不振,這讓他很焦慮。

  三輪車出了大集鎮,拐上了一條國道。

  這邊的路況一般,大貨車很多。

  一輛輛重型卡車呼嘯而過,捲起漫天的塵土。

  許安把鳥籠子抱緊了點,生怕二禿子吸多了尾氣,回頭嗓子啞了。

  「叔,前面那是咋了?咋都停下了?」

  許安指了指前面。

  路邊的空地上,停著一溜大貨車,司機們都聚在一起,好像在看什麼熱鬧。

  「嗨,那是老趙的車。」

  三輪車師傅放慢了速度,嘆了口氣。

  「老趙是個苦命人,二十年前丟了孩子,這些年就開著車滿中國跑。」

  「車上貼的全是尋人啟事,也不拉貨,就靠給人打零工賺點油錢。」

  許安的心猛地一顫。

  他讓師傅把車靠邊停下。

  直播間的鏡頭,順著許安的視線掃了過去。

  那是一輛紅色的解放牌大卡車,車漆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

  但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車廂。

  原本紅色的車廂,被密密麻麻的尋人啟事貼滿了。

  風吹日曬,很多紙張已經發黃、卷邊,甚至破損。

  但每一張照片,都被膠帶細心地封過,擦得乾乾淨淨。

  車頭前面,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修輪胎。

  他滿手油污,臉上全是灰,旁邊放著半個啃剩的饅頭,和一瓶早就沒氣的可樂。

  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隔著幾十米都能讓人感到窒息。

  許安下了車。

  他的社恐雷達在報警,告訴他這裡人多,別過去。

  但他的腳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因為他看見,那個中年男人的後背上,印著幾個字:

  【只要我不死,我就一直找。】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從剛才的嘻嘻哈哈,變得安靜下來。

  【ID淚失禁體質】:天吶……這輛車我見過!三年前在川藏線上!他還在找嗎?

  【ID卡車之家】:這是老趙!趙建國!我們卡友圈都知道他,為了找孩子,媳婦跑了,房子賣了,這車就是他的家。

  【ID許家村二叔】:這才是爺們兒。安子,過去看看,缺啥給買點。

  許安緊了緊大衣,走到路邊的小賣部。

  他不敢直接過去給錢。

  那種施捨般的舉動,會刺傷一個父親的尊嚴。

  他在小賣部里轉了兩圈。

  買了兩箱方便麵,兩桶純淨水,還有一大袋子火腿腸。

  甚至還買了一包最貴的中華煙。

  他提著大包小包,像個做賊的一樣,挪到了卡車旁邊。


  趙建國正在擰螺絲,聽到動靜,抬起頭。

  那是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木然。

  「大叔……」

  許安的聲音有點抖,他把東西往地上一放。

  「那個……我是個做直播的。」

  「剛才為了拍素材,買多了,帶不走。」

  「您……您幫忙消滅點?」

  這理由爛得要命。

  哪有人拍素材買兩箱方便麵的?還配條煙?

  趙建國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許安那個標誌性的軍大衣,又看了一眼那個被黑布罩著的鳥籠子。

  他那張木然的臉上,突然有了一絲波動。

  「你是……那個送大白兔奶糖的小伙子?」

  許安傻眼了。

  這大叔居然認識他?

  「前兩天在服務區蹭網,看了一眼。」

  趙建國擦了擦手上的油,站起身。

  他的腿有點瘸,大概是長年累月開車落下的毛病。

  「你給那盲眼老頭送信的時候,我看了。」

  「挺好。」

  趙建國沒客氣,從袋子裡拿出一瓶水,擰開,一口氣喝了一半。

  「謝了,孩子。」

  「我這人不矯情,有吃的我就拿著,吃飽了還得接著跑。」

  許安鬆了一口氣。

  他不怕人凶,就怕人客氣。

  二禿子在籠子裡大概是憋壞了,聽見有人說話,立馬來勁了。

  「爸爸!爸爸!去哪?去哪?」

  趙建國喝水的手猛地一抖。

  剩下的半瓶水,灑了一身。

  他死死盯著那個鳥籠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一聲「爸爸」,哪怕是一隻鳥叫的,也像是尖刀一樣,扎進了他那個早就千瘡百孔的心裡。

  許安嚇壞了,趕緊一巴掌拍在籠子上。

  「閉嘴!再叫把你燉了!」

  趙建國擺擺手,聲音變得沙啞。

  「沒事……讓它叫。」

  「挺好聽的。」

  「我家那小子丟的時候,剛學會叫爸爸。」

  他轉過身,輕輕撫摸著車廂上那張最大的照片。

  照片是個黑白的大頭貼,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眉心有一顆紅痣。

  時間是2004年。

  二十年了。

  當年的孩子,現在應該比許安還要大兩歲。

  許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手機鏡頭對準了那滿車的尋人啟事。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說什麼。

  他的直播間裡,現在有兩百萬人。

  這就是兩百萬雙眼睛。

  這就是兩百萬份希望。

  彈幕瘋狂滾動起來。

  【ID全網通緝】:兄弟們!截圖!擴散!眉心紅痣,2004年走失,山東菏澤口音!

  【ID人販子必死】:我把這照片發我們小區群里了!

  【ID大數據刑警】:這種陳年舊案很難找,但是現在有了AI人臉修復技術!有沒有大神在?幫大叔把照片修復一下,推演一下現在的樣子!

  就在這時。

  許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輝縣文旅局王局長發來的微信。

  不是官話,是私聊。

  【王局:安子,告訴大叔,別急。我這邊聯繫了公安部的團圓系統,正在比對。還有,咱們許家村的路,徹底通了。】

  許安看著這條微信。

  路通了。

  之前為了應對按豬的那些網友,已經簡單的修了一下,現在是徹底的修好了。

  他想起鐵皮盒子裡,還有好幾封信。


  寄信的人,有的可能已經不在了,有的可能還在某個角落裡等著。

  以前不聯繫,是因為路不好走,信不好送,電話打不通。

  現在,路通了,網通了。

  心裡的那座山,也該搬開了。

  「叔。」

  許安鼓起勇氣,往前走了一步。

  「我們村的路修好了。」

  「以後不管您在哪,要是累了,就把車開我們村去。」

  「我們那有大白兔食堂,管飯,管飽。」

  趙建國回過頭,看著這個還沒他兒子大的年輕人。

  夕陽照在國道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行。」

  趙建國笑了,那是許安第一次見他笑。

  雖然笑得很苦,但那是笑。

  「等找到了,我帶他去。」

  「讓他給你磕個頭。」

  許安趕緊擺手,臉紅到了脖子根。

  「別別別……我受不起。」

  告別了趙建國。

  許安重新坐上了那輛顛簸的三輪車。

  他回頭看去。

  那輛紅色的卡車重新啟動了,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義無反顧地衝進了茫茫人海。

  「二禿子。」

  許安把下巴縮進衣領里,小聲嘟囔。

  「你說,他能找到嗎?」

  二禿子正在啄許安剛才順手買的火腿腸,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找著!找著!必須地!」

  直播間裡,無數個「必須地」刷了屏。

  天快黑了。

  許安從懷裡掏出鐵皮盒子。

  借著手機的微光,他翻出了下一封信。

  這封信很厚,信封上沾著點幹掉的麵粉。

  【河南省·鄭州市·國棉三廠】

  【收件人:小辣椒(那可是當年廠里的一枝花)】

  【寄件人:瘸子老張(許家村磨坊)】

  許安愣了一下。

  國棉三廠?

  那不是早就拆了嗎?

  現在的鄭州,那是高樓林立的新一線城市,到處都是高架橋和地鐵。

  這封信,要去哪找?

  而且,瘸子老張……

  許安記得,老張叔是個做燴麵的一把好手,可惜腿腳不好,一輩子沒出過村。

  他以前總說,鄭州的燴麵不正宗,面不夠筋道。

  原來,他心裡藏著的,不僅僅是一碗麵。

  還有那個叫「小辣椒」的姑娘。

  「師傅,去火車站。」

  許安深吸了一口氣。

  「咱們回河南。」

  「回鄭州,正好把二禿子,還有其他東西送回去。」

  他可實在是不想再帶著這隻鳥到處跑了,簡直太要命了!

  夜色降臨。

  國道兩旁的路燈亮了起來。

  許安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直播間關閉的那一刻。

  遠在千里之外的廣州,一家電子廠的保安室里。

  一個正在吃泡麵的年輕保安,無意間刷到了剛才的切片視頻。

  當鏡頭掃過車廂上那張眉心有痣的照片時。

  他手裡的叉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顫抖著手,摸了摸自己眉心那顆一直被他用劉海擋住的紅痣。

  然後,撥通了視頻里那個印在車門上的電話號碼。

  嘟……嘟……嘟……

  電話接通了。

  只有風聲,和卡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餵?修輪胎嗎?」

  趙建國疲憊的聲音傳了出來。

  保安張了張嘴,眼淚瞬間決堤,發出了一個哪怕過了二十年,也依然刻在骨子裡的發音。

  「爸……」

  國道上。

  那輛紅色的卡車,突然畫出了一道急促的剎車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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