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戒色戒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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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三點,

  方敬修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封面上印著內部資料·請勿外傳的紅色字樣。

  他的表情專注,偶爾用鋼筆在頁邊寫下幾行批註,動作從容。

  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文件上,而是盯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朱安強傳回來的視頻。

  ……【看plq】

  視頻是靜音的,朱安強說這樣好受一點。

  但方敬修知道,即使有聲音,他也聽不到。

  他只能看到畫面。

  看到那個孩子低下頭時,後頸上有一塊胎記。

  看到單向玻璃這邊,另一個男人正舉著平板,滿意地點頭。

  畫面切換。

  ……【看plq】

  畫面再切換。

  一群孩子被關在籠子裡,像動物一樣。

  年齡都很小,有的蜷縮著,有的目光空洞地看著某個方向。

  畫面再切換。

  ……

  方敬修看完了所有視頻。

  他沒有快進,沒有跳過,沒有移開目光。他逼著自己看完了每一個畫面,看完了每一道傷痕,看完了每一個孩子的臉。

  因為他覺得,如果連看都不敢看,那他更沒資格說什麼無能為力。

  視頻播完,屏幕變成黑色。

  方敬修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陽光依舊溫暖,照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心裡。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

  不是憤怒。

  憤怒是有對象的,是可以發泄的。

  但這裡的對象太龐大、太模糊、太遙遠,憤怒無處可去。

  不是悲傷。

  悲傷是具體的,是可以哭泣的。

  但那些孩子他一個都不認識,哭不出來。

  不是愧疚。

  愧疚的前提是他能做卻不去做。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做,做了就會暴露,暴露就會牽連太多人。

  那是什麼?

  是一種比憤怒更深的無力,比悲傷更空的茫然,比愧疚更冷的清醒。

  我明白人間的疾苦,卻無法減輕這份痛苦。

  他想起幾年前去基層調研的時候。

  那是一個冬天,零下十幾度,他跟著調研組去某個貧困縣走訪。

  在一個村口,他看到幾個孩子,最大的七八歲,最小的四五歲,穿著單衣單褲,在寒風中翻垃圾桶撿瓶子。

  手凍得通紅,臉上卻帶著笑,撿到一個瓶子,能賣一毛錢。

  他當時站在調研組的車裡,車裡開著暖風,他身上穿著厚厚的羽絨服。

  他看著那些孩子,忽然覺得自己身上那件羽絨服,像一座山一樣重。

  後來他讓秘書以個人名義捐了一筆錢給那個縣的教育局,指定用於資助貧困學生。

  錢到了,帳做了,匯報寫了。

  然後呢?

  那些孩子還是穿著單衣單褲,還是翻垃圾桶。

  因為那點錢分到孩子手裡,只剩下幾塊,這點錢買不了下一件,買不了下一頓,買不了下一個冬天。

  而與此同時,在紐約,在巴黎,在東京。

  那些和沈容川出身差不多的孩子,三四歲就坐私人飛機環球世界,五六歲就能在街頭高喊自由至上,七八歲就開始學馬術、學滑雪、學一切普通人一輩子接觸不到的東西。

  這就是區別。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有些人註定要成為吸食者,有些人註定要成為被吸食者。

  不是努力能改變的,不是奮鬥能跨越的。

  是投胎那一刻就定好的。

  普通人的孩子要是出生,就是繼承普通人的平凡,就是註定任人宰割的命運。

  還不如不生。

  所以生育率越來越低。


  不是養不起,是看不見希望。

  是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成為下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天使。

  方敬修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靖京的天際線。

  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個城市有三千多萬人,每一棟樓里都住著無數個家庭。

  有些人擠在十平米的隔斷間裡,有些人住在幾百平米的豪宅里。

  那些能在這些高樓里站穩腳跟的孩子,那些能考上名校、進入名企、過上體面生活的孩子。

  他們會不會在某個時刻,成為天使島上的客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真正的客人,那些能花十萬美金入會費的人,一定比這些孩子站得更高。

  他們的孩子,從出生就在紐約街頭高喊自由至上。

  而他們的血,要靠別人的孩子來換。

  方敬修看著窗外的城市,忽然想起一句話:

  「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

  但他現在不想熱愛。

  他現在只想……

  不知道該想什麼。

  窗外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閉了閉眼,深呼吸,再睜開。

  方敬修轉過身,目光落在陳諾那邊。

  她坐在靠窗的小書桌前,背對著他,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邊。

  她的頭髮今天沒有挽起來,而是披散著,發梢微微捲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時不時滑落到臉側。

  書桌上放著一個立牌。

  那是一個木質的小相框,裡面夾著一張紙。紙上是他親手寫的四個字,陳大導演。

  那是上周的事。

  她當時看到,笑得眼睛都彎了:「方敬修,你幼不幼稚?」

  他反問:「導演不都是要有個牌子嗎?」

  她說:「那應該是陳導,不是陳大導演。」

  他說:「你在我這兒,就是大導演。」

  她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現在,那個立牌就安靜地立在她的書桌上,陽光照在上面,陳大導演四個字閃著微微的光。

  方敬修看著她,看著她低頭看文件的側臉,看著她偶爾動一下的筆尖,看著她被陽光照得有些透明的耳廓。

  心裡那股堵得難受的情緒,忽然有了一個出口。

  他走過去。

  腳步很輕,她沒有察覺。

  他走到她身後,站定。

  她還是沒察覺,正專注地看一份文件,偶爾用筆在上面勾畫什麼。

  方敬修彎下腰,從後面抱住她。

  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臉埋進她的頸窩裡。

  她身上有好聞的味道,是沐浴露的清香和她自己身上那種淡淡的氣息。

  皮膚溫熱,脈搏在頸側輕輕跳動。

  他閉上眼睛,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就這樣待一會兒。

  什麼都不想。

  就待一會兒。

  陳諾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裡的筆差點掉到地上。

  她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方敬修。」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語氣一本正經。

  「嗯?」他下巴還擱在她肩窩裡,沒動。

  「戒色戒欲。」

  方敬修一愣。

  「別鬧我。」陳諾一本正經地說,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文件,「工作要緊。你沒看見我在學習嗎?周一我要交的文檔。你要是有那閒工夫,去把你那些文件批完,別影響我進步。」

  方敬修愣住了。


  他低頭看她。

  她側臉嚴肅,眉頭微蹙,目光盯著文件,一副我很忙你別打擾我的正經模樣。

  但她的耳尖,悄悄紅了一點。

  方敬修盯著那隻紅透的耳尖,看了三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從胸腔里悶悶地傳出來,震得陳諾後背發麻。

  他把臉重新埋回她頸窩裡,笑得更厲害了,整個肩膀都在抖。

  「陳諾,」他悶笑著說,「你再說一遍?」

  「我說,」陳諾強撐著嚴肅,「戒色戒欲。工作要緊。你別……」

  「戒色戒欲。」方敬修重複這四個字,聲音裡帶著憋不住的笑意,「這是我的台詞吧?」

  陳諾的耳尖更紅了。

  「我記得,」方敬修慢悠悠地說,「以前某些人想往我身上撲的時候,我好像說過類似的話。陳諾,工作要緊。陳諾,別鬧。陳諾,矜持點。」

  「……」

  「現在,」他抬起頭,看著她紅透的耳廓和強裝鎮定的側臉,聲音里笑意更濃,「這是徒弟翻身了?開始教育師傅了?」

  陳諾終於繃不住了,轉過臉瞪他:「我哪有!我是真的在學習!」

  「我沒說你不是在學習。」方敬修挑眉,「但你剛才那話,是不是原封不動還給我的?」

  「不是!」陳諾堅決否認,「我只是讓你別打擾我!這是正當要求!」

  「嗯,正當要求。」方敬修點頭,一臉認真,「那請問陳大導演,你剛才說戒色戒欲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陳諾的臉騰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反駁不出來。

  方敬修看著她漲紅的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鬆開抱著她的手,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表情。

  「行。」他說,語氣輕飄飄的,「戒色戒欲是吧。不打擾你了。」

  他轉身,作勢要走。

  陳諾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麼爽快就答應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敬修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對了,」他輕飄飄地補了一句,「本來我還想著,新學了個doi知識,正好可以跟你試試。」

  說完,他繼續往書房門口走。

  陳諾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先動了。

  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方敬修回頭,挑眉看她。

  陳諾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剛才那點我很忙別打擾我的正經模樣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她拉著他的衣袖不放,聲音軟軟的:

  「來,試一下。」

  方敬修看著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來。

  「不是要學習嗎?」他問,「周一交上去。」

  「讓他等。」陳諾答得理直氣壯。

  「不是戒色戒欲嗎?」

  「戒完了。」陳諾說,「三秒戒欲,夠長了。」

  方敬修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彎下腰,一手穿過她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從椅子上打橫抱起來。

  陳諾輕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胸口,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陳諾,」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低低的,「你知不知道,你特別好哄。」

  她在他懷裡悶悶地說:「那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就是故意的。」

  他沒否認,只是笑。

  【彩蛋】

  新姿勢太猛了,

  周一回去上班,

  陳諾猛喝秦楊的補腎湯。

  秦楊:沒有我,你們這個家遲早得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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