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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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安強這輩子見過不少髒東西。

  混東南亞那些年,du品、jun火交易,他都在暗處盯過梢。

  那些地方也黑,但黑得赤裸,黑得直接,你知道對面是壞人,對面也知道你知道,大家心照不宣地演著戲。

  但這座島不一樣。

  船是凌晨四點靠岸的。

  朱安強混在一群會員中間,穿著訂製的亞麻襯衫,手腕上戴著百達翡麗。

  同船的有七八個人,白人為主,也有兩張亞洲面孔,說日語和韓語。

  他們彼此不怎麼交談,偶爾交換的眼神里,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東西。

  他們的眼神很空,像是什麼都見過,什麼都玩膩了,只剩下一種病態的倦怠。

  島上的設施超乎想像地豪華。

  私人碼頭停著三艘遊艇,沙灘上的別墅群掩映在棕櫚樹間,遠處甚至有一個小型高爾夫球場。

  如果不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朱安強會以為到了某個頂級度假村。

  但空氣里有什麼東西不對。

  太安靜了。

  沒有鳥叫,沒有人聲,只有海浪拍岸的單調迴響。

  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男人迎上來,臉上掛著標準的服務式微笑,用英語歡迎他們。

  朱安強注意到,他的眼神掃過每個人時,會極短暫地停留零點幾秒。

  「各位貴賓,請隨我來。」制服男說,「今天的節目已經準備好了。」

  節目。

  朱安強在心裡咀嚼著這個詞,跟著人群向島嶼深處走去。

  穿過一片人工修剪得過分整齊的熱帶花園,他們來到一棟低矮的混凝土建築前。建築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保鏢,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是真傢伙。

  金屬門在身後沉沉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走廊很長,燈光昏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混合著別的什麼的氣味,朱安強用力分辨了一下,是血。

  還有尿騷味。

  他的胃開始翻騰,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走廊盡頭豁然開朗,是一個圓形的大廳。大廳中央是一個凹陷的圓形場地,周圍是階梯式的座位,像古羅馬的鬥獸場。

  此刻座位上已經坐了二三十個人,都是剛才船上的那些面孔,還有一些提前到的。

  他們安靜地坐著,目光齊齊投向場地中央。

  朱安強找了一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手指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襯衫第二顆紐扣,那是沈容川手下技術部門特製的攝像頭,針孔大小,能實時傳輸高清畫面。

  場地中央的燈光突然亮起,刺得人眼睛發痛。

  等視線適應後,朱安強看到的東西,讓他在東南亞練出來的那副鐵石心腸,都狠狠抽搐了一下。

  場地中央跪著四個孩子。

  他們赤著上身,瘦弱的脊背上布滿新舊不一的傷痕。最讓朱安強瞳孔收縮的是,

  全都是男孩。

  他們跪成一排,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旁邊站著一個穿皮褲的壯漢,手裡握著一根黑色的皮鞭,鞭梢拖在地上,像一條沉睡的毒蛇。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不是恐懼,是期待。

  朱安強身邊一個白人中年男性舔了舔嘴唇,喃喃道:「終於有新的了……」

  新的。

  朱安強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讓自己沒有站起來,沒有衝上去,沒有做任何會暴露身份的事。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手指繼續按著紐扣,讓鏡頭記錄下一切。

  ……【看plq】

  觀眾席上有人發出滿足的嘆息。

  朱安強移開視線,看向那些人的臉。

  他們臉上的表情,不是暴虐,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饜足的爽感。

  就像美食家品嘗到一道稀有佳肴後的那種滿意。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沈容川說過的一句話:

  「這些頂層的人,什麼都玩過了。跳傘?蹦極?深海潛水?那是普通有錢人的遊戲。他們玩的,是法律之外的東西,是道德之外的東西,是人性之外的東西。越禁忌,越刺激。」


  當時他不完全懂。

  現在他懂了。

  那些孩子在他們眼裡,不是什麼生命,不是什麼未來,甚至不是xing奴,那也太低級了。

  他們是工具,是用來刺激那些早已麻木的神經的藥。

  當所有合法的不合法的刺激都試遍之後,只有這種純粹的、赤裸的、毫無底線的惡,才能讓他們感覺自己還活著。

  ……

  朱安強身邊那個白人男性,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皮質的小本子,用鋼筆在上面記了什麼。

  朱安強餘光瞥見,那本子上是一串編號,旁邊還有星號標記。

  他在給節目打分。

  就像給一場音樂會打分,給一瓶紅酒打分。

  表演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

  朱安強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熬過那二十分鐘的。他只知道,當他跟著人群離開那個圓形大廳時,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但節目還沒有結束。

  制服男領著他們穿過另一條走廊,來到一扇寫著醫療中心的門前。

  門打開,裡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明亮的無影燈,不鏽鋼的手術台,各種精密的醫療儀器,穿著無菌服走來走去的醫護人員。

  如果不是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這裡看起來就像一家頂級的私立醫院。

  但朱安強一眼就看見了角落裡那些籠子。

  不鏽鋼的籠子,每個大約一米見方,裡面蜷縮著一個個瘦小的身影。

  手腕上扎著留置針,連著透明的管子。

  管子通向牆上的收集袋,有些袋子裡已經盛了小半袋深紅色的液體。

  「各位貴賓,」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用流利的英語介紹,「這是我們最新引進的生機煥發技術。原理很簡單,年輕血液中的幹細胞和生長因子,可以修復衰老受損的細胞。臨床數據顯示,經過三次全血置換,受體的皮膚彈性、臟器功能、甚至認知能力,平均年輕十五到二十歲。」

  他頓了頓,指向角落裡那些籠子:

  「這些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供體。無遺傳病史,無傳染病史,身體健康。年齡小,是造血功能最旺盛的階段。每一批供體可提供三到四輪採血,之後……」

  他沒有說完,但朱安強知道之後是什麼。

  之後,他們會被處理掉。

  那些孩子似乎已經麻木了,對於人群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蜷縮著,眼神空洞地望向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有一個女孩嘴唇一直在動,像是在念叨什麼,但隔得太遠聽不清。

  觀眾們開始在籠子間走動,像在挑選商品。有人蹲下來,仔細端詳一個男孩的臉,用手指掰開他的嘴看牙齒。

  男孩沒有反抗,甚至沒有眨眼,就那麼呆滯地張著嘴。

  朱安強看見其中一個籠子上貼著標籤:BLOOD TYPE O, RH-。下面是編號和日期。

  他忽然想起某個當紅的歌手,前幾年因為車禍癱瘓在床,媒體報導她幾乎退出娛樂圈。

  但去年她突然復出,開世界巡演,又唱又跳,狀態比車禍前還好。

  媒體吹捧她是醫學奇蹟,粉絲們激動地說是愛的力量。

  愛的力量。

  朱安強低下頭,怕自己眼裡那點東西被人看見。

  這些光鮮亮麗的人,這些被千萬人崇拜的偶像,這些站在聚光燈下接受鮮花和掌聲的神,他們的背後,是這樣一個個籠子,是這樣一雙雙空洞的眼睛。

  籠子裡那個女孩的嘴唇還在動。朱安強終於讀出了她在念叨什麼:

  「媽媽……媽媽……媽媽……」

  他轉身,跟著人群離開。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做點什麼。

  而一旦做了,方敬修交代的任務就全完了。那些證據就白拍了。

  白家還會繼續存在下去,會有更多的孩子被送來,會有更多的節目上演。

  他只能忍。

  參觀結束後,朱安強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走進浴室。

  他打開水龍頭,讓冷水嘩嘩地流,然後扶著洗手台,對著鏡子看自己。


  鏡子裡的那張臉,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四十出頭,皮膚黝黑,眼神平靜。

  這些年跟著沈容川做事,他見過太多黑暗的東西,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但今天,他發現自己錯了。

  他可以接受殺人,可以接受洗錢,可以接受那些在灰色地帶遊走的交易。

  那些事情,說到底,都是為了利益。利益是人性的本能,沒什麼不能理解的。

  但今天他看到的東西,不是利益。

  是純粹的惡。

  那些花十萬美金入會費的人,不是缺錢,不是被逼無奈,不是走投無路。

  他們只是太無聊了。

  所有正常的刺激都已經無法讓他們興奮,所以他們需要更變態的、更恐怖的、更反人性的東西,來讓他們麻木的心重新跳動。

  這是什麼樣的人性?

  朱安強想不出來。

  他只知道,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地獄,那地獄應該就在這座島上。

  而他,作為那個在地獄裡行走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錄下一切。

  錄下那些孩子的臉,錄下那些客人的笑,錄下那些鞭痕和血跡,錄下那些輸血管的連接,

  錄下所有能送白家下地獄的證據。

  然後,把這些證據,交到該交的人手裡。

  至於那些孩子。

  他閉上眼睛,讓冷水繼續沖刷自己的臉。

  救不了。

  方敬修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不管。

  不碰。

  不暴露。

  他是來殺白家的,不是來當救世主的。

  如果他因為救人暴露了自己,死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沈容川、方敬修、還有那個叫陳諾的女孩,都會被牽連。

  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所以,他只能錄,不能救。

  只能看著,不能動。

  他只能告訴自己,等白家倒了,這些孩子,就沒有白家了。

  雖然到那時候,這些孩子可能已經不在了。

  但……

  至少,他們不會再有新的孩子進來。

  至少,這座島會被曝光,會被查封,會被炸成廢墟。

  至少,那些花錢買刺激的人,會有一個兩個,被揪出來,被曝光,被審判。

  雖然這只是幻想。

  那些人的身份太深,背景太厚,就算白家倒了,他們也可以換一個平台,繼續玩他們的遊戲。

  但幻想總要有的。

  不然,普通人怎麼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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