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進入探測站
言斐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手伸過去，輕輕握住了顧見川的手。
「抱歉，這種日子不會太久的。」
「真的嗎？」
顧見川抬起眼看他。
他眼眶有些紅，水分全都憋在眼眶邊緣，把原本清亮的瞳仁泡成了一種更深更沉的、潮濕的顏色。
「你說這種日子不會太久，不會騙我吧？」
他的另一隻手也覆了上來，把言斐的手合在兩隻手掌中間。
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長，骨節分明。
學畫畫的人手指都好看。
言斐見過他在超市無聊時用原子筆在紙板上隨手畫的速寫，幾根線就勾出一隻蹲踞的怪物輪廓。
此刻這雙手正微微發著抖，指尖冰涼，掌心很燙。
「我答應過你的事，哪一件沒做到？」
言斐柔聲道。
顧見川愣了一下。
他在腦子裡快速翻了一遍。
從超市到營地，言斐說過的每一句話、給出的每一個承諾。
確實都做到了，包括每次任務活著回來。
除了說畢業就結婚這個還沒兌現，但這件事也還沒到兌現的時間。
「......沒有。你每一件都做到了。」
「那這次也一樣。」
「好......」
一周很快過去。
第一支精銳小隊在偵察連和機動部隊的全力掩護下，成功突破監測站外圍的怪物防線，從坍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外牆缺口突入了建築內部。
通訊兵守在外面等了整整一天，沒有一個人出來。
裡面也沒有一點動靜。
任務到這所有人都知道失敗了。
沒時間傷心，指揮部很快派出了第二支小隊。
任務目標除了封印通道之外，加了一條：確認第一批隊員的下落。
不過這支小隊似乎遭遇了更加恐怖的處境，在進入監測站之後的第三分鐘切斷了通訊，信號中繼器在離線前只傳回了最後一小段斷斷續續的音頻。
通訊兵把音量調到最大。
一屋子人屏著呼吸只聽到了半句被電磁干擾撕得支離破碎的慘叫，然後就是刺耳的電流嘯叫。
無人生還。
營地里開始瀰漫著一種沉重的沉默。
第三支小隊已經開始在開始物色人選了。
這個當口，言斐敲響了指揮官的門。
「請進。」
指揮官姓梁，四十五歲，陸軍裝甲兵出身，臉上的法令紋像刀刻的一樣深，面前的摺疊桌上攤著兩份陣亡名單和正在草擬的第三梯次編隊草案。
他抬頭看見推門進來的人是言斐，握筆的手沒有停，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有事簡明扼要地說。」
「第三支小隊，我要一個位置。」
梁指揮官放下筆，背靠進摺疊椅里，花了幾秒鐘從頭到腳打量著這個站在他面前的年輕人。
他對言斐有印象，印象還不淺。
對方第一次出現在他視線里是因為鄭越的推薦報告，第二次是關於怪物進化的發現。
「我知道你。」
梁指揮官開口了。
「你很優秀。不要誤會，我用『優秀』這個詞很慎重。每次任務你都完成得很出色。」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雙手交叉在一起，語調從客觀陳述切換到了更沉更慢的波段。
「但你缺乏經驗。不是訓練場的經驗。你槍法很好，在面對怪物的時候表現無可挑剔，但那是在外圍。」
「監測站裡面的情況你並不了解，我們也不清楚。」
「前兩支小隊的名單你應該也看了，每一個都是在特種作戰崗位幹了八年以上的老兵，但他們一個都沒有回來。」
他把「沒有」這兩個字的音說得很重。
「這次任務很危險。不是普通的危險。是那種進去之後可能連屍體都找不回來的危險。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
言斐平靜道。
「所以我很欣賞你的勇氣，也很佩服你的勇敢。」
梁指揮官把交叉的手鬆開，靠回椅背上。
「但暫時還用不上你。回去好好磨練，我相信你的成就未來不可限量。」
「讓我去吧。」
言斐沒有退讓。
「長官，你說我缺乏經驗。我承認。但經驗不是衡量實力的全部尺度。」
「你說的那些前輩，我承認他們很厲害。但有一個事實擺在那裡：他們可以單槍匹馬秒殺怪物嗎？」
對於自己的身手，言斐有著絕對的自信。
梁指揮官挑了挑眉。
這話不好聽，甚至可以說有點狂。
換成別人在他面前說這種話，他大概會直接把對方「請出去」。
但言斐的話，戰績有目共睹，他沒辦法反駁。
他知道面前這個年輕人是天才，也正因為知道，他才更不願意讓他這麼年輕就折在監測站那堆混凝土廢墟里。
假以時日，對方會有更大的作為。
前提是他得有時日。
沉默了片刻，梁指揮官抬起眼最後一次確認。
「你真要去？」
「嗯。」
言斐答得乾脆。
梁指揮官看了他大概有三秒。
然後重新翻開第三梯次編隊名單，在最後一欄已經寫了一半的名字上用力劃了一道橫線。
劃掉的是原來的備選人選，然後在旁邊空白處寫下兩個字：言斐。
「明天六點，停車場。別遲到。」
他把筆擱在桌上，抬眼補了一句。
「也別死。死了我親自給你寫白條，貼你學院公告欄上。」
「好。」
第二天，停車場上一字排開四輛裝甲車。
第三批精銳小隊共二十人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
所有人臉上都是同一種緊繃而冷硬的表情。
他們都知道前面兩支小隊沒有回來。
這一趟不亞於死亡之行，但職責所在，他們不得不去。
車隊後方還有數輛裝甲車護送。
車子在路上疾馳，霧氣從車窗兩側掠過。
就在快要到小鎮時，打頭的車突然停了下來。
言斐坐直身體，目光越過前車的車頂，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顧見川站在馬路正中央，背上背著他那把噴火器和一個小巧的軍用背包。
晨風把他的衣擺吹得微微翻動，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背景中，他就那麼直直地站著。
言斐愣住了。
早上他就覺得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現在他知道了。
顧見川早上那麼平靜，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士兵通過對講機焦灼地跟後方聯絡。
「長官，前方發現我方人員，獨自一人。怎麼處理？我們離小鎮已經很近了，停在這裡非常危險。」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為難的聲音。
車隊為了這次計劃準備了很久，沒法臨時抽調人手送他回去。
就在通訊頻道里還在權衡方案的時候，顧見川已經自己走到了言斐所在的那輛裝甲車前。
車門拉開，言斐從車上跳下來，兩人在裝甲車厚重的車頭旁邊面對面站著。
「我要跟你們一起去。」
言斐看了他片刻，開口。
「我送你回去。」
車隊不能等他太久，這裡太危險。
他算過了，來回一趟，把顧見川送回營地再趕上車隊，時間還來得及。
「斐，」
顧見川沒有動。
「你當初說你有必須要去的理由。我尊重你，所以我沒問。但今天我也有必須要去的理由。」
顧見川的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乾淨，也格外固執。
「所以你有兩個選擇：帶我進去，或者我徒步跟在你們後面。」
車隊的引擎還在隆隆運轉，負責打頭的張隊在等言斐做決定。
言斐用力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伸出手。
「上來。」
「這不符合規定，我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
有人開口。
「那總比讓他獨自跟在後面安全，我會保護他，不會影響任務。」
言斐淡道。
「就這樣吧。」
本次行動最高指揮官嚴中尉看了看他們，也開口了。
他們都這麼說了，其他人沒再說什麼，好奇看了顧見川一眼，很快又移開視線。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顧見川輕聲道。
「沒事，會用槍嗎？」
「會，你出任務這幾天我專門學過。」
「那就好，槍給你，到時候看到怪物直接對準腦袋射擊。」
言斐把他慣用的M500遞給對方。
他沒問顧見川過來的理由。
現在人已經上車，理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把人安全帶回來。
「行。」
裝甲車隊在距離監測站外圍還有五百米的位置就無法繼續推進了。
霧太濃了，濃到完全遮住前行的方向。
這裡的霧和鎮子裡那種灰白色的薄霧完全不同。
顏色更深，質地更厚，不再是均勻彌散在空氣中的氣溶膠，而是絲絲縷縷地糾纏在一起。
像無數條半透明的灰色觸鬚，從監測站廢墟的方向伸出來，纏繞住路燈杆、行道樹和廢棄車輛的外殼。
車門打開，二十餘人無聲地在這片濃得幾乎化不開的霧牆前集結。
夜視儀的綠色視場在這裡被壓縮到了極限，能見度不足兩米。
霧的密度太大，光線無法穿透。
索菲亞索性把夜視儀推到額頭上。
「這玩意兒在這兒跟瞎子沒區別。」
言斐伸手在霧氣中晃了晃，指尖穿過那些幾乎實質化的灰色絲縷時，能感覺到一種輕微的阻力。
還好霧氣對他們沒有傷害，不然都無法靠近。
「進去吧。」
嚴中尉看了眼言斐等人，開口道。
「嗯。」
言斐看了看顧見川。
「跟在我後面，不要超過三步。」
顧見川沒有逞強，端著槍應了一聲「知道。」
他知道自己這次強行跟來，肯定給言斐和隊伍里的其他人添了不少麻煩。
但他必須要來。
凌晨三點左右，他突然從一場沒有情節的淺眠中猛地驚醒。
他的後背一片冰涼，心跳快得像剛跑完衝刺跑。
說不清為什麼，一種強烈的不安突然攥住了他。
他有預感：這次任務，言斐會出事。
他試圖用理智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個噩夢。
但怎麼都說服不了，所以他來了。
潛意識告訴他，他必須要跟著......
二十餘人呈錐形陣型，魚貫踏入那堵幾乎凝成實質的霧牆。
夜視儀在霧牆內部徹底失效了。
綠色視場變成一片被靜電干擾般的灰白噪點，不少人摘掉鏡筒，寧可依靠肉眼和手電光在這種近乎失明的環境中摸索前進。
往前走了幾步，嚴中尉低頭看了看信號儀。
「沒有信號。」
預料之中的事，大家也沒驚慌，繼續往前走。
隊伍緩速推進。
麥克和老黑打頭。
傑尼弗握著兩枚備用燃燒彈走在側翼。
言斐和顧見川走在中後段。
監測站里很安靜，安靜得令人發毛。
應急電源早已失效。
二十餘人呈扇形散開在大廳各處，槍口和戰術手電的光柱交疊掃過每一個角落。
翻倒的機櫃後方、被炸塌的走廊入口、地板上一道從火山噴發當天就裂開至今還在微微冒熱氣的地縫......
除此外什麼都沒有。
太乾淨了。
外圍密密麻麻的怪物，一隻都沒有出現在監測站內部。
「怪物呢？都去哪了？」
老許小聲問道。
戰術手電的光束在空曠的大廳里掃了一圈又一圈，除了灰塵和碎石，什麼活物都沒有。
嚴中尉搖頭。
他也不清楚，除去前面兩支消失的隊伍，他們是唯三進來的。
老許說著隨手打開了一扇鐵門，想看看裡面有什麼。
結果就是這麼一看，一條暗紅色、表面布滿黏液的觸手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從霧中射出，精準地捲住了他的腰。
老許整個人被猛地提離地面。
shit.」
老許反應極快。
被捲起的瞬間他直接拔出腿側的軍用短刀，反手就朝觸手紮下去。
刀刃刺穿了暗紅色的表皮，黏稠的液體從傷口噴出來，濺在他袖口上。
觸手吃痛猛地一顫，卻沒有鬆開，反而纏得更緊了。
老許咬牙把短刀橫向一拉，試圖割斷觸手最薄弱的那一段肌腱。
與此同時，所有人的槍口都轉了過來。
裝了消音器的步槍發出沉悶而急促的疊響。
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觸手上，暗紅色的組織碎片四處飛濺，有幾發打穿表皮穿透了觸手。
但觸手內部的肌肉層密度遠超人體組織，子彈穿進去之後翻滾效應被緩衝掉了大半。
「打它的根部！打它伸出來的地方！」
嚴中尉吼著調轉槍口，對準觸手從霧牆中延伸出來的那一截連開數槍。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手伸過去，輕輕握住了顧見川的手。
「抱歉，這種日子不會太久的。」
「真的嗎？」
顧見川抬起眼看他。
他眼眶有些紅，水分全都憋在眼眶邊緣，把原本清亮的瞳仁泡成了一種更深更沉的、潮濕的顏色。
「你說這種日子不會太久，不會騙我吧？」
他的另一隻手也覆了上來，把言斐的手合在兩隻手掌中間。
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長，骨節分明。
學畫畫的人手指都好看。
言斐見過他在超市無聊時用原子筆在紙板上隨手畫的速寫，幾根線就勾出一隻蹲踞的怪物輪廓。
此刻這雙手正微微發著抖，指尖冰涼，掌心很燙。
「我答應過你的事，哪一件沒做到？」
言斐柔聲道。
顧見川愣了一下。
他在腦子裡快速翻了一遍。
從超市到營地，言斐說過的每一句話、給出的每一個承諾。
確實都做到了，包括每次任務活著回來。
除了說畢業就結婚這個還沒兌現，但這件事也還沒到兌現的時間。
「......沒有。你每一件都做到了。」
「那這次也一樣。」
「好......」
一周很快過去。
第一支精銳小隊在偵察連和機動部隊的全力掩護下，成功突破監測站外圍的怪物防線，從坍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外牆缺口突入了建築內部。
通訊兵守在外面等了整整一天，沒有一個人出來。
裡面也沒有一點動靜。
任務到這所有人都知道失敗了。
沒時間傷心，指揮部很快派出了第二支小隊。
任務目標除了封印通道之外，加了一條：確認第一批隊員的下落。
不過這支小隊似乎遭遇了更加恐怖的處境，在進入監測站之後的第三分鐘切斷了通訊，信號中繼器在離線前只傳回了最後一小段斷斷續續的音頻。
通訊兵把音量調到最大。
一屋子人屏著呼吸只聽到了半句被電磁干擾撕得支離破碎的慘叫，然後就是刺耳的電流嘯叫。
無人生還。
營地里開始瀰漫著一種沉重的沉默。
第三支小隊已經開始在開始物色人選了。
這個當口，言斐敲響了指揮官的門。
「請進。」
指揮官姓梁，四十五歲，陸軍裝甲兵出身，臉上的法令紋像刀刻的一樣深，面前的摺疊桌上攤著兩份陣亡名單和正在草擬的第三梯次編隊草案。
他抬頭看見推門進來的人是言斐，握筆的手沒有停，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有事簡明扼要地說。」
「第三支小隊，我要一個位置。」
梁指揮官放下筆，背靠進摺疊椅里，花了幾秒鐘從頭到腳打量著這個站在他面前的年輕人。
他對言斐有印象，印象還不淺。
對方第一次出現在他視線里是因為鄭越的推薦報告，第二次是關於怪物進化的發現。
「我知道你。」
梁指揮官開口了。
「你很優秀。不要誤會，我用『優秀』這個詞很慎重。每次任務你都完成得很出色。」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雙手交叉在一起，語調從客觀陳述切換到了更沉更慢的波段。
「但你缺乏經驗。不是訓練場的經驗。你槍法很好，在面對怪物的時候表現無可挑剔，但那是在外圍。」
「監測站裡面的情況你並不了解，我們也不清楚。」
「前兩支小隊的名單你應該也看了，每一個都是在特種作戰崗位幹了八年以上的老兵，但他們一個都沒有回來。」
他把「沒有」這兩個字的音說得很重。
「這次任務很危險。不是普通的危險。是那種進去之後可能連屍體都找不回來的危險。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
言斐平靜道。
「所以我很欣賞你的勇氣，也很佩服你的勇敢。」
梁指揮官把交叉的手鬆開，靠回椅背上。
「但暫時還用不上你。回去好好磨練，我相信你的成就未來不可限量。」
「讓我去吧。」
言斐沒有退讓。
「長官，你說我缺乏經驗。我承認。但經驗不是衡量實力的全部尺度。」
「你說的那些前輩，我承認他們很厲害。但有一個事實擺在那裡：他們可以單槍匹馬秒殺怪物嗎？」
對於自己的身手，言斐有著絕對的自信。
梁指揮官挑了挑眉。
這話不好聽，甚至可以說有點狂。
換成別人在他面前說這種話，他大概會直接把對方「請出去」。
但言斐的話，戰績有目共睹，他沒辦法反駁。
他知道面前這個年輕人是天才，也正因為知道，他才更不願意讓他這麼年輕就折在監測站那堆混凝土廢墟里。
假以時日，對方會有更大的作為。
前提是他得有時日。
沉默了片刻，梁指揮官抬起眼最後一次確認。
「你真要去？」
「嗯。」
言斐答得乾脆。
梁指揮官看了他大概有三秒。
然後重新翻開第三梯次編隊名單，在最後一欄已經寫了一半的名字上用力劃了一道橫線。
劃掉的是原來的備選人選，然後在旁邊空白處寫下兩個字：言斐。
「明天六點，停車場。別遲到。」
他把筆擱在桌上，抬眼補了一句。
「也別死。死了我親自給你寫白條，貼你學院公告欄上。」
「好。」
第二天，停車場上一字排開四輛裝甲車。
第三批精銳小隊共二十人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
所有人臉上都是同一種緊繃而冷硬的表情。
他們都知道前面兩支小隊沒有回來。
這一趟不亞於死亡之行，但職責所在，他們不得不去。
車隊後方還有數輛裝甲車護送。
車子在路上疾馳，霧氣從車窗兩側掠過。
就在快要到小鎮時，打頭的車突然停了下來。
言斐坐直身體，目光越過前車的車頂，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顧見川站在馬路正中央，背上背著他那把噴火器和一個小巧的軍用背包。
晨風把他的衣擺吹得微微翻動，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背景中，他就那麼直直地站著。
言斐愣住了。
早上他就覺得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現在他知道了。
顧見川早上那麼平靜，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士兵通過對講機焦灼地跟後方聯絡。
「長官，前方發現我方人員，獨自一人。怎麼處理？我們離小鎮已經很近了，停在這裡非常危險。」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為難的聲音。
車隊為了這次計劃準備了很久，沒法臨時抽調人手送他回去。
就在通訊頻道里還在權衡方案的時候，顧見川已經自己走到了言斐所在的那輛裝甲車前。
車門拉開，言斐從車上跳下來，兩人在裝甲車厚重的車頭旁邊面對面站著。
「我要跟你們一起去。」
言斐看了他片刻，開口。
「我送你回去。」
車隊不能等他太久，這裡太危險。
他算過了，來回一趟，把顧見川送回營地再趕上車隊，時間還來得及。
「斐，」
顧見川沒有動。
「你當初說你有必須要去的理由。我尊重你，所以我沒問。但今天我也有必須要去的理由。」
顧見川的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乾淨，也格外固執。
「所以你有兩個選擇：帶我進去，或者我徒步跟在你們後面。」
車隊的引擎還在隆隆運轉，負責打頭的張隊在等言斐做決定。
言斐用力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伸出手。
「上來。」
「這不符合規定，我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
有人開口。
「那總比讓他獨自跟在後面安全，我會保護他，不會影響任務。」
言斐淡道。
「就這樣吧。」
本次行動最高指揮官嚴中尉看了看他們，也開口了。
他們都這麼說了，其他人沒再說什麼，好奇看了顧見川一眼，很快又移開視線。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顧見川輕聲道。
「沒事，會用槍嗎？」
「會，你出任務這幾天我專門學過。」
「那就好，槍給你，到時候看到怪物直接對準腦袋射擊。」
言斐把他慣用的M500遞給對方。
他沒問顧見川過來的理由。
現在人已經上車，理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把人安全帶回來。
「行。」
裝甲車隊在距離監測站外圍還有五百米的位置就無法繼續推進了。
霧太濃了，濃到完全遮住前行的方向。
這裡的霧和鎮子裡那種灰白色的薄霧完全不同。
顏色更深，質地更厚，不再是均勻彌散在空氣中的氣溶膠，而是絲絲縷縷地糾纏在一起。
像無數條半透明的灰色觸鬚，從監測站廢墟的方向伸出來，纏繞住路燈杆、行道樹和廢棄車輛的外殼。
車門打開，二十餘人無聲地在這片濃得幾乎化不開的霧牆前集結。
夜視儀的綠色視場在這裡被壓縮到了極限，能見度不足兩米。
霧的密度太大，光線無法穿透。
索菲亞索性把夜視儀推到額頭上。
「這玩意兒在這兒跟瞎子沒區別。」
言斐伸手在霧氣中晃了晃，指尖穿過那些幾乎實質化的灰色絲縷時，能感覺到一種輕微的阻力。
還好霧氣對他們沒有傷害，不然都無法靠近。
「進去吧。」
嚴中尉看了眼言斐等人，開口道。
「嗯。」
言斐看了看顧見川。
「跟在我後面，不要超過三步。」
顧見川沒有逞強，端著槍應了一聲「知道。」
他知道自己這次強行跟來，肯定給言斐和隊伍里的其他人添了不少麻煩。
但他必須要來。
凌晨三點左右，他突然從一場沒有情節的淺眠中猛地驚醒。
他的後背一片冰涼，心跳快得像剛跑完衝刺跑。
說不清為什麼，一種強烈的不安突然攥住了他。
他有預感：這次任務，言斐會出事。
他試圖用理智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個噩夢。
但怎麼都說服不了，所以他來了。
潛意識告訴他，他必須要跟著......
二十餘人呈錐形陣型，魚貫踏入那堵幾乎凝成實質的霧牆。
夜視儀在霧牆內部徹底失效了。
綠色視場變成一片被靜電干擾般的灰白噪點，不少人摘掉鏡筒，寧可依靠肉眼和手電光在這種近乎失明的環境中摸索前進。
往前走了幾步，嚴中尉低頭看了看信號儀。
「沒有信號。」
預料之中的事，大家也沒驚慌，繼續往前走。
隊伍緩速推進。
麥克和老黑打頭。
傑尼弗握著兩枚備用燃燒彈走在側翼。
言斐和顧見川走在中後段。
監測站里很安靜，安靜得令人發毛。
應急電源早已失效。
二十餘人呈扇形散開在大廳各處，槍口和戰術手電的光柱交疊掃過每一個角落。
翻倒的機櫃後方、被炸塌的走廊入口、地板上一道從火山噴發當天就裂開至今還在微微冒熱氣的地縫......
除此外什麼都沒有。
太乾淨了。
外圍密密麻麻的怪物，一隻都沒有出現在監測站內部。
「怪物呢？都去哪了？」
老許小聲問道。
戰術手電的光束在空曠的大廳里掃了一圈又一圈，除了灰塵和碎石，什麼活物都沒有。
嚴中尉搖頭。
他也不清楚，除去前面兩支消失的隊伍，他們是唯三進來的。
老許說著隨手打開了一扇鐵門，想看看裡面有什麼。
結果就是這麼一看，一條暗紅色、表面布滿黏液的觸手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從霧中射出，精準地捲住了他的腰。
老許整個人被猛地提離地面。
shit.」
老許反應極快。
被捲起的瞬間他直接拔出腿側的軍用短刀，反手就朝觸手紮下去。
刀刃刺穿了暗紅色的表皮，黏稠的液體從傷口噴出來，濺在他袖口上。
觸手吃痛猛地一顫，卻沒有鬆開，反而纏得更緊了。
老許咬牙把短刀橫向一拉，試圖割斷觸手最薄弱的那一段肌腱。
與此同時，所有人的槍口都轉了過來。
裝了消音器的步槍發出沉悶而急促的疊響。
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觸手上，暗紅色的組織碎片四處飛濺，有幾發打穿表皮穿透了觸手。
但觸手內部的肌肉層密度遠超人體組織，子彈穿進去之後翻滾效應被緩衝掉了大半。
「打它的根部！打它伸出來的地方！」
嚴中尉吼著調轉槍口，對準觸手從霧牆中延伸出來的那一截連開數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