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進化？
言斐的申請通過得很快，鄭越在中間起了不小的作用。
在跟言斐聊過，得知他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選擇，他尊重了對方的決定。
指揮部的批覆當天傍晚就下來了。
言斐被編入鄭越所在的偵察連，隸屬第三作戰分隊，參與前線偵察與怪物行為數據採集工作。
當天晚上，他的同學們也都得到了消息。
大家反應出奇地一致。
和顧見川最初聽到時一樣，不解、擔憂，以及一種「你是不是在開玩笑」的茫然。
他們好不容易才從那個被霧氣和怪物吞沒的鎮子裡逃出來，每個人的神經都被恐懼碾過一遍又一遍。
言斐卻要回去，還是他自己申請的。
這在所有人看來，都不是勇敢，是瘋。
當晚就有人去找過他。
但所有勸誡的話都被言斐婉拒了。
其中最執著的還是凱德。
別人勸一遍不行就放棄了，他不。
為了不讓好友送死，他從食堂勸到帳篷，從帳篷勸到洗漱區，從洗漱區又勸回食堂，跟了一路。
最後乾脆拉了一把摺疊椅坐在言斐床鋪對面，擺出了「今天不說服你我就不睡了」的架勢。
「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為什麼突然作出這麼不切實際的決定？咱們好不容易活著出來，轉頭你就要衝回去？」
言斐坐在床沿上疊剛發下來的作訓服。
「沒被踢。我很清醒。」
「我知道你槍法好，身手也好，」
凱德不理會他的敷衍，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
「但你是什麼身份？在校生。」
「一個在校生和一個在戰場上打磨了幾年的老兵之間，差了太多了。」
「肌肉記憶、戰場直覺、應激反應、戰術配合，尤其是遭遇戰中跟隊友的默契配合，這些都是需要時間打磨的。」
「不是說你三槍打爆一隻怪物的腦袋這些能力就自動補齊了。你就這麼上了戰場，我這心裡怎麼都放不下。」
他說得口乾舌燥，顧見川貼心遞過來一瓶水。
他接過來猛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語氣更加沉重。
「我也不是讓你當縮頭烏龜，你看我，我不也老老實實在後方待著，幫忙抬擔架搬物資，這叫認清自己的位置。」
「軍方給我們的安排本來就是後勤，人家心裡有數，知道什麼能力放在什麼位置最合適。」
「結果你倒好，自己衝上去。你知不知道你這一上去是什麼定位？說難聽點就是耗材。」
「不是我看不起你，是實力擺在那裡，你還沒到那個火候，上去就是個被消耗掉的命。」
言斐終於停下了疊衣服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凱德，目光里沒有不耐煩，也沒有被冒犯的不悅。
他知道凱德說了這麼多話，核心邏輯其實只有一句話。
我不想看著你死。
「凱德，你說得都對，我也知道你是在為我著想。」
「但我必須要去。」
「沒有什麼必須要去的？你本就不在這個行列裡面。」
「理由我沒辦法說，今天這話我記住了，好兄弟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
「別跟我打感情牌，你就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是不是？」
凱德要被氣死了。
言斐低頭不搭腔。
凱德更氣了，看著一旁默不作聲、毫無作為的顧見川，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喂，顧見川！你倒是說句話啊！你男人要上前線送死，你就干坐著？這可是隨時可能死人的地方，你也不想當鰥夫吧？」
這話一出，帳篷里安靜了足足三秒。
言斐輕咳一聲，抬手摸了摸鼻尖。
「兄弟，我還沒死呢，哪來的鰥夫？」
「你給我閉嘴。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言斐：「......」
行吧。他不說了。
「我相信他的能力。他會活下去的。」
顧見川開口了。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要是對方死在了這，他也不會獨活。
如果當初在超市門口不是言斐比他從車內拽出來，他早就沒了。
從那天開始，他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言斐幫他賺回來的。
能跟愛人相守一生當然是最好的結局。
但如果命運不給他機會......
如果營地被霧吞沒，如果前線陣線被衝散......
那他也不想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想像言斐六十歲的樣子。
那太殘忍了。
這不是幼稚的殉情。
他沒打算死。
言斐也沒打算死。
但如果走到了那個最壞的終點，如果命運真的吝嗇到只肯給他們這麼短的時間，那他希望至少能跟這個人埋在一起。
不管發生什麼，至少他們是在一起的。
生同眠，死同穴，天地合，不可與君絕。
「得，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算了，我不管你們的事了。」
凱德梗著脖子氣呼呼地走了。
顧見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轉頭對言斐說。
「他明天肯定會來送你。」
言斐沒說話，只是把疊好的作訓服放進背包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營地里已經忙碌起來。
偵察連的車隊在停車場整裝待發.
「別怪我朋友一場沒幫你。」
凱德把平安繩塞進言斐手裡，彆扭道。
「昨天晚上我已經跟我幾個祖宗說好了，連我認識的神仙都一一打好招呼讓他們多關照你。你要是還回不來，那真得找找自己問題了。」
言斐看著手心還帶著體溫的平安繩，沉默了一秒。
隨後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抱住了凱德。
凱德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搞得全身僵硬，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擱。
他很少跟人這麼親密，耳朵根都紅了。
「行了行了，你快鬆開吧。」
「你家那位都開始瞪我了，我可不想到時候背個第三者插足的壞名聲。」
凱德僵硬地拍了拍言斐後背。
言斐鬆開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顧見川。
顧見川已經把視線收了回去。
見他看過來，還無辜地沖他笑了笑。
言斐：「......」
「不管怎麼樣，謝了，兄弟。」
「行了行了，快走吧，別磨嘰了。」
凱德把手插進口袋裡，退後兩步讓開通道。
等車子消失在視野里，他踢了踢腳下石子，安靜往回走。
裝甲車在距離小鎮一公里的加油站停下。
鄭越拉開車門第一個跳下去，車上的人魚貫而下。
眾人清一色戴著制式四目夜視儀，鏡筒翻下來遮住半張臉。
霧氣在夜視儀的光學增強下不再是密不透風的灰牆，而是變成了一層半透明的薄紗。
建築的輪廓、街道的走向、翻倒在十字路口的公交車、沿街店鋪敞開的捲簾門，全部在綠色光暈中清晰可見。
他們此行的任務非常簡單，也異常殘酷。
處理並牽制足夠多的怪物，給身後的營救小隊爭取時間。
幾乎是在他們下車的瞬間，怪物就圍了過來。
「噠噠噠噠噠......」
槍聲就炸開了。
數挺輕機槍同時開火，子彈裹著橘紅色尾跡打進沖在最前面的怪物群中。
怪物的衝鋒勢頭被打得頓了一下，但僅僅是頓了一下。
子彈很難穿透它們堅韌的皮下肌肉層，除非正中腦袋。
「穩住！瞄準腦袋打！別浪費子彈打身體！」
鄭越靠在裝甲車車頭後方，端著突擊步槍點射壓制，吼完又朝對面喊。
「大劉！左邊巷口給我封住！」
爆破手大劉從戰術背心上扯下一枚燃燒彈，拔掉拉環，朝左翼巷口全力掄出。
燃燒彈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地炸開一片橘藍色的火牆，恰好堵住兩隻從巷道里竄出來的怪物。
高溫火焰逼得它們發出刺耳的尖嘯，暫時退了回去。
但右翼的壓力同時上來了。
一隻體型超過兩米五的大型怪物四肢著地衝過火力間隙，直撲陣地右翼機槍手。
就在對方危急準備撤槍回防時，言斐抬手。
幾乎沒有瞄準的過程，兩發大口徑子彈一前一後貫入那隻怪物的口腔和眉心。
暗黑色的血霧在夜視儀視野中一閃，怪物頭顱炸開，無頭的軀幹借著慣性又往前滑了好幾米才轟然倒地。
「漂亮！」
阿勇從機槍陣位上回頭吼了一嗓子，下一秒就被正面重新湧上來的怪物群逼得繼續扣死扳機。
除他們外，其餘陣地前沿也陷入了混戰。
戰鬥持續了近二十分鐘。
來的時候大家滿配十二個彈匣，在怪物堅持不懈的攻擊下，現在每個人身上的彈藥存量連一半都不到。
又過了十幾分鐘，眼看牽制的時間差不多了，鄭越朝身後打了個撤退的手勢。
幾人交替掩護，且戰且退，很快與大部隊匯合。
坐在車上，言斐還在思考那個兩米五的大型怪物。
他記得之前在超市沒有見過這麼大的。
難道是這幾天進化了。
那到最後會不會進化成凱德說的那個電影裡的模樣。
如果到那種地步，他們要怎麼辦？
言斐又詢問了其他人，發現也有不少人發現怪物變大後，連忙把事情告訴給了鄭越。
「好，我回去馬上跟上級匯報。」
鄭越聽完，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特有的警覺。
回去後，言斐把顧見川和凱德叫到一起，讓他們在自己出任務的時候千萬不要離開營地。
「所以這裡的怪物也能進化？」
凱德皺眉道。
「暫時的發現是這樣的。」
「那也太可怕了，現在都這麼難打。一直這麼下去，還不知它們會進化成什麼鬼東西？」
「到時候怕是超人來了都打不過。」
「只能希望上面有辦法遏制住這種勢頭，早點把探測站封印了。這霧一天不消，那些東西就一天比一天難對付。」
「嗯。」
第二天一早，鄭越就來找言斐了。
「上面很重視你的發現。」
「昨天晚上派了專門的捕獲小組出去，趁夜活捉了幾隻體型不同的怪物回來做對比實驗。實驗室那邊連夜解剖分析，應該很快就會有結論。」
「那就好。」
結果來得遠比所有人預料的更快。
就在第三天下午，言斐剛做完任務，作戰服還沒換下，就被通知去指揮部參加緊急簡報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各個分隊的負責人，桌上攤著生物實驗室剛出爐的分析報告。
結論明確而刺眼：
經過對三隻不同體型怪物的組織對比，確認它們的細胞分裂速度和分化方向存在顯著差異。
體型越大的個體，骨骼密度和肌肉纖維排列方式就越偏離原始樣本。
偏離速度不是線性的，而是加速的。
換句話說，它們在進化。
而且越來越快。
按照目前測得的變異擴散速率推算，如果不加以控制，未來數十日內可能出現體型超過四米、具備更高感知能力的個體，屆時現有常規火力將全方位失效。
會議在沉默中結束。
緊接著下來的還有新的命令：
加快對主城區的清理速度，所有偵察和牽制任務的頻率翻倍。、
一個星期後，上面會派出一支精銳小隊突入探測站，強行封印通道。
言斐把命令的電報抄本折好放進作訓服胸口口袋時，正好碰到顧見川來找他。
對方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關切道。
「怎麼了？」
「進化的結論被證實了。」
「後續上面會加大對鎮上怪物的清理力度，同時派出一支精銳小隊突進到監測站執行封印任務。」
「那你出任務的頻率是不是要變高了？」
「嗯。」
見言斐有些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顧見川眼神暗了暗。
「你不會還想加入那支精銳小隊吧？」
心思被直接戳穿，言斐並沒有遮掩。
「有這個想法。」
顧見川不再說話。
帳篷里安靜了很久。
遠處炊事班的排氣扇嗡嗡地轉，營地的廣播播報著明天的值班排班表，巡邏兵的軍靴踩在碎石上有節奏地響過去。
所有這些聲音都和往常一樣，正常運轉。
良久，他終於開口。
「要是我當初選的是軍事學院就好了。」
言斐轉過頭。
顧見川沒有看他，嘴唇動了一下才把後半句說出來。
「這樣就可以跟你並肩作戰。」
而不是待在後方，每天擔驚受怕。
在跟言斐聊過，得知他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選擇，他尊重了對方的決定。
指揮部的批覆當天傍晚就下來了。
言斐被編入鄭越所在的偵察連，隸屬第三作戰分隊，參與前線偵察與怪物行為數據採集工作。
當天晚上，他的同學們也都得到了消息。
大家反應出奇地一致。
和顧見川最初聽到時一樣，不解、擔憂，以及一種「你是不是在開玩笑」的茫然。
他們好不容易才從那個被霧氣和怪物吞沒的鎮子裡逃出來，每個人的神經都被恐懼碾過一遍又一遍。
言斐卻要回去，還是他自己申請的。
這在所有人看來，都不是勇敢，是瘋。
當晚就有人去找過他。
但所有勸誡的話都被言斐婉拒了。
其中最執著的還是凱德。
別人勸一遍不行就放棄了，他不。
為了不讓好友送死，他從食堂勸到帳篷，從帳篷勸到洗漱區，從洗漱區又勸回食堂，跟了一路。
最後乾脆拉了一把摺疊椅坐在言斐床鋪對面，擺出了「今天不說服你我就不睡了」的架勢。
「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為什麼突然作出這麼不切實際的決定？咱們好不容易活著出來，轉頭你就要衝回去？」
言斐坐在床沿上疊剛發下來的作訓服。
「沒被踢。我很清醒。」
「我知道你槍法好，身手也好，」
凱德不理會他的敷衍，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
「但你是什麼身份？在校生。」
「一個在校生和一個在戰場上打磨了幾年的老兵之間，差了太多了。」
「肌肉記憶、戰場直覺、應激反應、戰術配合，尤其是遭遇戰中跟隊友的默契配合，這些都是需要時間打磨的。」
「不是說你三槍打爆一隻怪物的腦袋這些能力就自動補齊了。你就這麼上了戰場，我這心裡怎麼都放不下。」
他說得口乾舌燥，顧見川貼心遞過來一瓶水。
他接過來猛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語氣更加沉重。
「我也不是讓你當縮頭烏龜，你看我，我不也老老實實在後方待著，幫忙抬擔架搬物資，這叫認清自己的位置。」
「軍方給我們的安排本來就是後勤，人家心裡有數，知道什麼能力放在什麼位置最合適。」
「結果你倒好，自己衝上去。你知不知道你這一上去是什麼定位？說難聽點就是耗材。」
「不是我看不起你，是實力擺在那裡，你還沒到那個火候，上去就是個被消耗掉的命。」
言斐終於停下了疊衣服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凱德，目光里沒有不耐煩，也沒有被冒犯的不悅。
他知道凱德說了這麼多話，核心邏輯其實只有一句話。
我不想看著你死。
「凱德，你說得都對，我也知道你是在為我著想。」
「但我必須要去。」
「沒有什麼必須要去的？你本就不在這個行列裡面。」
「理由我沒辦法說，今天這話我記住了，好兄弟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
「別跟我打感情牌，你就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是不是？」
凱德要被氣死了。
言斐低頭不搭腔。
凱德更氣了，看著一旁默不作聲、毫無作為的顧見川，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喂，顧見川！你倒是說句話啊！你男人要上前線送死，你就干坐著？這可是隨時可能死人的地方，你也不想當鰥夫吧？」
這話一出，帳篷里安靜了足足三秒。
言斐輕咳一聲，抬手摸了摸鼻尖。
「兄弟，我還沒死呢，哪來的鰥夫？」
「你給我閉嘴。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言斐：「......」
行吧。他不說了。
「我相信他的能力。他會活下去的。」
顧見川開口了。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要是對方死在了這，他也不會獨活。
如果當初在超市門口不是言斐比他從車內拽出來，他早就沒了。
從那天開始，他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言斐幫他賺回來的。
能跟愛人相守一生當然是最好的結局。
但如果命運不給他機會......
如果營地被霧吞沒，如果前線陣線被衝散......
那他也不想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想像言斐六十歲的樣子。
那太殘忍了。
這不是幼稚的殉情。
他沒打算死。
言斐也沒打算死。
但如果走到了那個最壞的終點，如果命運真的吝嗇到只肯給他們這麼短的時間，那他希望至少能跟這個人埋在一起。
不管發生什麼，至少他們是在一起的。
生同眠，死同穴，天地合，不可與君絕。
「得，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算了，我不管你們的事了。」
凱德梗著脖子氣呼呼地走了。
顧見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轉頭對言斐說。
「他明天肯定會來送你。」
言斐沒說話，只是把疊好的作訓服放進背包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營地里已經忙碌起來。
偵察連的車隊在停車場整裝待發.
「別怪我朋友一場沒幫你。」
凱德把平安繩塞進言斐手裡，彆扭道。
「昨天晚上我已經跟我幾個祖宗說好了，連我認識的神仙都一一打好招呼讓他們多關照你。你要是還回不來，那真得找找自己問題了。」
言斐看著手心還帶著體溫的平安繩，沉默了一秒。
隨後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抱住了凱德。
凱德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搞得全身僵硬，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擱。
他很少跟人這麼親密，耳朵根都紅了。
「行了行了，你快鬆開吧。」
「你家那位都開始瞪我了，我可不想到時候背個第三者插足的壞名聲。」
凱德僵硬地拍了拍言斐後背。
言斐鬆開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顧見川。
顧見川已經把視線收了回去。
見他看過來，還無辜地沖他笑了笑。
言斐：「......」
「不管怎麼樣，謝了，兄弟。」
「行了行了，快走吧，別磨嘰了。」
凱德把手插進口袋裡，退後兩步讓開通道。
等車子消失在視野里，他踢了踢腳下石子，安靜往回走。
裝甲車在距離小鎮一公里的加油站停下。
鄭越拉開車門第一個跳下去，車上的人魚貫而下。
眾人清一色戴著制式四目夜視儀，鏡筒翻下來遮住半張臉。
霧氣在夜視儀的光學增強下不再是密不透風的灰牆，而是變成了一層半透明的薄紗。
建築的輪廓、街道的走向、翻倒在十字路口的公交車、沿街店鋪敞開的捲簾門，全部在綠色光暈中清晰可見。
他們此行的任務非常簡單，也異常殘酷。
處理並牽制足夠多的怪物，給身後的營救小隊爭取時間。
幾乎是在他們下車的瞬間，怪物就圍了過來。
「噠噠噠噠噠......」
槍聲就炸開了。
數挺輕機槍同時開火，子彈裹著橘紅色尾跡打進沖在最前面的怪物群中。
怪物的衝鋒勢頭被打得頓了一下，但僅僅是頓了一下。
子彈很難穿透它們堅韌的皮下肌肉層，除非正中腦袋。
「穩住！瞄準腦袋打！別浪費子彈打身體！」
鄭越靠在裝甲車車頭後方，端著突擊步槍點射壓制，吼完又朝對面喊。
「大劉！左邊巷口給我封住！」
爆破手大劉從戰術背心上扯下一枚燃燒彈，拔掉拉環，朝左翼巷口全力掄出。
燃燒彈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地炸開一片橘藍色的火牆，恰好堵住兩隻從巷道里竄出來的怪物。
高溫火焰逼得它們發出刺耳的尖嘯，暫時退了回去。
但右翼的壓力同時上來了。
一隻體型超過兩米五的大型怪物四肢著地衝過火力間隙，直撲陣地右翼機槍手。
就在對方危急準備撤槍回防時，言斐抬手。
幾乎沒有瞄準的過程，兩發大口徑子彈一前一後貫入那隻怪物的口腔和眉心。
暗黑色的血霧在夜視儀視野中一閃，怪物頭顱炸開，無頭的軀幹借著慣性又往前滑了好幾米才轟然倒地。
「漂亮！」
阿勇從機槍陣位上回頭吼了一嗓子，下一秒就被正面重新湧上來的怪物群逼得繼續扣死扳機。
除他們外，其餘陣地前沿也陷入了混戰。
戰鬥持續了近二十分鐘。
來的時候大家滿配十二個彈匣，在怪物堅持不懈的攻擊下，現在每個人身上的彈藥存量連一半都不到。
又過了十幾分鐘，眼看牽制的時間差不多了，鄭越朝身後打了個撤退的手勢。
幾人交替掩護，且戰且退，很快與大部隊匯合。
坐在車上，言斐還在思考那個兩米五的大型怪物。
他記得之前在超市沒有見過這麼大的。
難道是這幾天進化了。
那到最後會不會進化成凱德說的那個電影裡的模樣。
如果到那種地步，他們要怎麼辦？
言斐又詢問了其他人，發現也有不少人發現怪物變大後，連忙把事情告訴給了鄭越。
「好，我回去馬上跟上級匯報。」
鄭越聽完，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特有的警覺。
回去後，言斐把顧見川和凱德叫到一起，讓他們在自己出任務的時候千萬不要離開營地。
「所以這裡的怪物也能進化？」
凱德皺眉道。
「暫時的發現是這樣的。」
「那也太可怕了，現在都這麼難打。一直這麼下去，還不知它們會進化成什麼鬼東西？」
「到時候怕是超人來了都打不過。」
「只能希望上面有辦法遏制住這種勢頭，早點把探測站封印了。這霧一天不消，那些東西就一天比一天難對付。」
「嗯。」
第二天一早，鄭越就來找言斐了。
「上面很重視你的發現。」
「昨天晚上派了專門的捕獲小組出去，趁夜活捉了幾隻體型不同的怪物回來做對比實驗。實驗室那邊連夜解剖分析，應該很快就會有結論。」
「那就好。」
結果來得遠比所有人預料的更快。
就在第三天下午，言斐剛做完任務，作戰服還沒換下，就被通知去指揮部參加緊急簡報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各個分隊的負責人，桌上攤著生物實驗室剛出爐的分析報告。
結論明確而刺眼：
經過對三隻不同體型怪物的組織對比，確認它們的細胞分裂速度和分化方向存在顯著差異。
體型越大的個體，骨骼密度和肌肉纖維排列方式就越偏離原始樣本。
偏離速度不是線性的，而是加速的。
換句話說，它們在進化。
而且越來越快。
按照目前測得的變異擴散速率推算，如果不加以控制，未來數十日內可能出現體型超過四米、具備更高感知能力的個體，屆時現有常規火力將全方位失效。
會議在沉默中結束。
緊接著下來的還有新的命令：
加快對主城區的清理速度，所有偵察和牽制任務的頻率翻倍。、
一個星期後，上面會派出一支精銳小隊突入探測站，強行封印通道。
言斐把命令的電報抄本折好放進作訓服胸口口袋時，正好碰到顧見川來找他。
對方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關切道。
「怎麼了？」
「進化的結論被證實了。」
「後續上面會加大對鎮上怪物的清理力度，同時派出一支精銳小隊突進到監測站執行封印任務。」
「那你出任務的頻率是不是要變高了？」
「嗯。」
見言斐有些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顧見川眼神暗了暗。
「你不會還想加入那支精銳小隊吧？」
心思被直接戳穿，言斐並沒有遮掩。
「有這個想法。」
顧見川不再說話。
帳篷里安靜了很久。
遠處炊事班的排氣扇嗡嗡地轉，營地的廣播播報著明天的值班排班表，巡邏兵的軍靴踩在碎石上有節奏地響過去。
所有這些聲音都和往常一樣，正常運轉。
良久，他終於開口。
「要是我當初選的是軍事學院就好了。」
言斐轉過頭。
顧見川沒有看他，嘴唇動了一下才把後半句說出來。
「這樣就可以跟你並肩作戰。」
而不是待在後方，每天擔驚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