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改變計劃
其餘人同時補位射擊，火力集中在那片霧壁和觸手連接的位置。
觸手開始痙攣，被密集火力壓製得頻頻抖動，纏住老許的力道終於鬆了幾分。
老許趁機又補了一刀，這一次他找准了觸手最細的關節連接處，刀刃切進軟骨邊緣的縫隙里，用力一擰。
觸手鬆了。
但這鬆開的間隙還不到一秒，從霧裡又伸出了兩條觸手。
更長、更粗。
觸手左右同時包抄，一條捲住了老許的右腿，另一條纏上了他的胸腔，猛地同時發力。
老許手中的短刀還沒來得及揮出去，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向霧牆深處。
「老許！」
他旁邊的隊友衝上去，一把抓住老許的手腕，想把人拉回來。
但對面怪物力氣極大，他整個人被拖在地上滑出去好幾米。
其餘人趕緊上前幫忙，但還是不敵怪物蠻力。
眼看人徹底救不回來了，言斐不得不開口。
「快放手，不然你們也要被拖進去了。」
「放手，快放手。」
嚴中尉也在怒吼。
就這麼一遲疑，老許整個人直接被拖進霧內。
緊接著就是慘叫，然後是骨頭被嚼碎的聲音......
眾人都清楚那是什麼，不由臉色劇變。
「Fuck！」
嚴中尉怒罵一句，
「全員收緊陣型，三三制互相掩護！誰都不准單獨走！沒我的命令不要隨便開門。」
「走，這裡不能再待了。」
隊伍重新收攏成緊密突擊陣型。
根據地圖指引，他們很快穿過防爆門。
進入主走廊之後，燈光能照到的範圍越來越窄。
空氣里的有機氣息更重了，不是血腥味。
更像是某種活著的、正在進行新陳代謝的生物組織特有的腥甜。
「九點鐘方向，好像有東西。」
言斐聲音壓得很低。
所有人的槍口同時轉向左側。
手電在掃到走廊左側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塊後方時，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隨後一個人形輪廓顯現了出來。
對方身高接近三米，比在外圍遇到的大型怪物還要大一圈，暗紅色的皮膚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泛著濕漉漉的光澤。
仔細看，有點像未乾涸的血液。
它蹲在碎石堆後面，凹陷的眼窩對著隊伍方向，裂到耳根的嘴緩緩張開。
隨著手電筒的聚集，它身後接二連三地亮起了同樣的輪廓。
五隻、八隻、十隻......
整條走廊的霧氣中同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身影。
它們之前一直安靜地蟄伏在濃霧深處，像是早就等在這裡。
要是言斐沒有注意到不對的話，他們再往前走十幾步，就會徹底落入怪物包圍圈。
屆時後果將不堪設想。
「戰鬥！」
嚴中尉的吼聲還沒落地，第一隻怪物已經撲了過來。
眾人機槍同時開火。
兩顆曳光彈作為前引，後續穿甲彈在黑暗中劃出火線，彈頭擊中怪物的肩部和頸部。
怪物被打得身形一頓，但沒有退。
側面第二隻趁間隙從碎石堆上方躍過，直撲隊伍中間的方宇。
方宇連忙舉起槍口對準對方，霰彈槍在近距離炸開。
獨頭彈正中跳躍中怪物大張的口腔，藉助獨頭彈的停止力它被整個往後推了兩米。
落地後怪物頭部後仰，細密的骨板已被被獨頭彈炸裂了一塊。
就在傷口即將恢復時，言斐迅速補上兩槍，直接將對方頭顱整個打爆。
「謝了兄弟。」
方宇回頭道謝。
「應該的。」
言斐轉向向其他怪物射擊起來。
能被選來做任務的人，無一不是軍中翹楚，在有準備的前提下，怪物很快被清理掉。
就在大家以為暫時安全時，突然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再次跳出一隻怪物。
對方體型很是「嬌小」，竟然沒有被第一時間發現。
它直撲嚴中尉後背，嘴裡利齒全部露了出來。
「中尉，背後。」
有人驚呼。
但此時大家都距離太遠，來不及施救。
嚴中尉正要轉身射擊。
就在這時一道橘藍色的火柱從後方噴薄而出，擦過他後背，精準地裹住了那隻怪物的整個頭部。
怪物發出一聲尖嘯，吃痛後退。
這一退，給了其他人機會，數顆子彈同時射入它大腦，怪物當場腦袋炸開了花。
危機徹底解除。
嚴中尉感覺後背一陣灼燙，反手一巴掌拍滅肩上殘留的熱浪微火，往前跨了一步躲開火焰餘溫波及範圍。
「幹得不錯！」
他對著顧見川豎起大拇指。
「燒得好！不過下次噴火器能不能拿遠一點，差點連我一起烤了！」
顧見川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
「下次我儘量注意。」
嚴中尉點點頭。
「繼續推進！」
隊伍重新收攏。
越往中心地帶推進，怪物越發密集。
它們不像外圍那樣零星遊蕩，而是層層疊疊堵在走廊的拐角處，像是守護著什麼。
幾乎每前進幾米就有人倒下。
被觸手拖進黑暗的、被從側面撲倒的、為了掩護隊友主動擋在怪物面前的。
沒有人停下來哀悼。
活著的人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任務還沒有完成。
距離通道只剩不到一百米時，二十餘人的隊伍只剩下五個。
言斐、顧見川、嚴中尉，加上方宇和麥克。
看著身邊僅剩的四個人，嚴中尉抹了一把臉上混著灰和血污的汗水，苦笑了一聲。
「看來我們今天也要步前面隊友的後路了。」
麥克背靠著牆壁，胸口劇烈起伏，握槍的手抖得連槍口都在晃。
連續不斷的射擊讓每個人的手臂都超強度負荷。
從大廳到這裡，他眼睜睜看著並肩作戰多年的戰友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霧裡，精神也已經繃到了極限，不由生了退意。
「我們撤出去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撤？」
嚴中尉轉頭看向他。
「現在走，你想讓前面那些隊友都白白犧牲嗎？」
「可是就我們幾個人，任務還能完成嗎？」
這個問題誰也不知道，但已經到了現在，只剩下最後一百米，不試一下就這麼放棄，前面的隊友都白死了。
「能不能完成，總得試了才知道。」
開口的是言斐。
「走吧，再待等會怪物又圍過來了。」
嚴中尉站起身。
「走。」
眾人順著地圖繼續往前推進，很快來到了通道前。
原本堅固的鐵門已經坍塌了近一半，厚重的合金板材扭曲著掛在鉸鏈上，從裂縫裡湧出的霧氣濃得幾乎像液體一樣沿著地面緩緩流淌。
透過裂縫可以看到門後的空間。
一個直徑大約三十米的圓形豎井。
井壁上原本螺旋向下的金屬樓梯已經斷成了好幾截，歪歪扭扭地懸在半空中，被井底湧上來的氣流沖得微微晃動。
井底深處有一團暗紅色的光源，像心跳一樣明滅不定。
每一次亮起，霧氣涌動的速度就加快幾分。
「炸藥只能炸塌井壁，堵不住霧。霧是從那個光源里出來的，那才是源頭。要處理掉它，得從控制台下手。」
言斐盯著那團光源道。
他們此行的任務，就是把這裡徹底毀滅。
原本上面的方案很直接，用定向爆破炸藥炸塌井道，從物理上堵死通道。
但在看到這團光源之後，言斐立刻意識到那個方案有漏洞。
井道可以炸塌，但光源還在。
只要它還在，霧就會繼續從廢墟的縫隙里滲出來，無非是換個出口而已。
必須想辦法把光源也一併解決掉。
「控制台？你什麼意思？」
嚴中尉轉過頭來，眉頭緊皺。
炸藥炸井他聽得懂，控制台關光源，這個不在原定計劃里。
「大廳里的主控制台，剛才經過的時候我注意過它的儀表標籤。」
言斐蹲下身，用刀尖在地面的灰塵上快速畫出監測站的結構簡圖。
「這種級別的深層監測站，通常有三套並行的能源控制系統。主供電、備用發電機組、以及一套獨立的緊急泄能迴路。」
「緊急泄能迴路的設計初衷，是在監測井內部能量積累到危險閾值時，通過控制台手動觸發，將多餘能量從井底導出到地面的散熱塔釋放掉。」
他指了指簡圖中大廳控制台的位置，又畫了一條線連接到豎井下方的光源標記。
「如果我們反向操作不導出，而是把泄能迴路調到超載模式，讓能量回流衝擊光源本身，就會造成能量過載。」
「任何能量源在超載狀態下都會變得不穩定，最終自我毀滅。」
「就像把保險絲反接燒掉整塊電路板。」
方宇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恍然大悟。
「差不多。但前提是，控制台的主控面板必須還能用，而且泄能迴路的物理開關必須手動啟動。」
「這種緊急系統為了防止誤觸，通常不接入軟體控制，只能靠人力扳開。」
言斐抬頭看向嚴中尉。
「所以大廳那邊需要一個人去重啟主控台並解鎖泄能迴路，這邊也需要一個人在井口確認超載效果。」
「如果超載成功，光源會先劇烈閃爍，然後坍縮。」
「坍縮瞬間會釋放一次能量脈衝，衝擊範圍不會超過豎井本身，但站在井口邊緣的人必須在那之前撤到安全距離。」
「那就分兩組。方宇、麥克跟我去大廳重啟控制台。」
嚴中尉快速做出判斷。
「斐，你和顧見川守在井口確認超載效果。這是你的方案，你最清楚該看什麼。」
「我們需要時間同步。」
言斐看向方宇。
「通訊還能用嗎？」
「近距離可以。電磁干擾還是大，但井口到大廳不超過六十米，喉麥應該能維持起碼的語音通訊。」
方宇調整了一下頻率旋鈕，耳機里傳來幾聲斷續的電流音。
但對著麥克低聲說話時，對面的接收器確實能收到斷斷續續的信號。
「能通，但可能有時延。」
「那計時同步。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在頻道里報整點。到達控制台之後，方宇給我一個確認信號，我來倒計時同步啟動。」
嚴中尉點頭。
「那我們就去了，你們注意安全。」
「好。」
五人就此分開。
嚴中尉三人貼著走廊一側的殘壁朝大廳方向原路返回。
他們的腳步聲遠去之後，走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井底光源明滅時牆壁震顫的低沉嗡鳴。
言斐靠在井口外側殘存的鋼門框架上，把彈匣退出來數了數，還剩十一發。
他把彈匣拍回去，抬頭發現顧見川正看著自己。
看得極其認真，像是想把這一刻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裡。
從下車開始，顧見川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就沒有消停過。
越往裡走，預感就加重一分。
而此刻站在井口邊緣，暗紅色的光從井底一下一下地映在言斐側臉上，那種不安更是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但他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言斐對這次任務的重視，不能拿自己的直覺去干擾他。
他走到言斐旁邊，在鋼門框架的另一側靠下來。
兩個人的肩膀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
「你記不記得在超市的時候，有天晚上我睡不著，你說等這一切結束了，帶我去吃學校後門那家牛肉麵。」
「記得，你當時說你不吃香菜。」
「嗯。」
顧見川輕輕笑了一下。
言斐也笑了，眼底的光比平時溫和了許多。
「等這次任務結束，我們就去吃。」
顧見川低下頭，很輕地應了一聲。
「好。」
喉麥里響起了方宇壓低的聲音，夾雜著斷續的電流音。
「控制台到了，正在重啟主控程序。給我兩分鐘。」
兩人同時站直。
溫情的時間結束了。
「收到。」
言斐按住喉麥，轉頭看向顧見川。
「幫我個忙吧，限位器在配電房，走廊岔道右手邊第三扇門。拆掉限位銷之後立刻原路返回。」
「好。」
喉麥里方宇在倒計時報進度——主控程序重啟完畢，解鎖泄能迴路，超載模式待命。
言斐按下喉麥。
「超載啟動，倒計時十秒。所有人撤離。」
他按下控制面板上最後一個確認鍵。
井底的光源像是察覺到了危險，暗紅色的脈動驟然加速。
不再是緩慢的、心跳般的明滅，而是像一顆被攥緊的心臟在拼命掙扎，瘋狂閃爍。
紅光在豎井內壁上投下凌亂而急促的光斑，整棟建築開始劇烈顫抖，裂紋沿著牆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延伸。
監測站外，圍守在霧區邊緣的聯合部隊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現了異常。
觸手開始痙攣，被密集火力壓製得頻頻抖動，纏住老許的力道終於鬆了幾分。
老許趁機又補了一刀，這一次他找准了觸手最細的關節連接處，刀刃切進軟骨邊緣的縫隙里，用力一擰。
觸手鬆了。
但這鬆開的間隙還不到一秒，從霧裡又伸出了兩條觸手。
更長、更粗。
觸手左右同時包抄，一條捲住了老許的右腿，另一條纏上了他的胸腔，猛地同時發力。
老許手中的短刀還沒來得及揮出去，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向霧牆深處。
「老許！」
他旁邊的隊友衝上去，一把抓住老許的手腕，想把人拉回來。
但對面怪物力氣極大，他整個人被拖在地上滑出去好幾米。
其餘人趕緊上前幫忙，但還是不敵怪物蠻力。
眼看人徹底救不回來了，言斐不得不開口。
「快放手，不然你們也要被拖進去了。」
「放手，快放手。」
嚴中尉也在怒吼。
就這麼一遲疑，老許整個人直接被拖進霧內。
緊接著就是慘叫，然後是骨頭被嚼碎的聲音......
眾人都清楚那是什麼，不由臉色劇變。
「Fuck！」
嚴中尉怒罵一句，
「全員收緊陣型，三三制互相掩護！誰都不准單獨走！沒我的命令不要隨便開門。」
「走，這裡不能再待了。」
隊伍重新收攏成緊密突擊陣型。
根據地圖指引，他們很快穿過防爆門。
進入主走廊之後，燈光能照到的範圍越來越窄。
空氣里的有機氣息更重了，不是血腥味。
更像是某種活著的、正在進行新陳代謝的生物組織特有的腥甜。
「九點鐘方向，好像有東西。」
言斐聲音壓得很低。
所有人的槍口同時轉向左側。
手電在掃到走廊左側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塊後方時，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隨後一個人形輪廓顯現了出來。
對方身高接近三米，比在外圍遇到的大型怪物還要大一圈，暗紅色的皮膚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泛著濕漉漉的光澤。
仔細看，有點像未乾涸的血液。
它蹲在碎石堆後面，凹陷的眼窩對著隊伍方向，裂到耳根的嘴緩緩張開。
隨著手電筒的聚集，它身後接二連三地亮起了同樣的輪廓。
五隻、八隻、十隻......
整條走廊的霧氣中同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身影。
它們之前一直安靜地蟄伏在濃霧深處，像是早就等在這裡。
要是言斐沒有注意到不對的話，他們再往前走十幾步，就會徹底落入怪物包圍圈。
屆時後果將不堪設想。
「戰鬥！」
嚴中尉的吼聲還沒落地，第一隻怪物已經撲了過來。
眾人機槍同時開火。
兩顆曳光彈作為前引，後續穿甲彈在黑暗中劃出火線，彈頭擊中怪物的肩部和頸部。
怪物被打得身形一頓，但沒有退。
側面第二隻趁間隙從碎石堆上方躍過，直撲隊伍中間的方宇。
方宇連忙舉起槍口對準對方，霰彈槍在近距離炸開。
獨頭彈正中跳躍中怪物大張的口腔，藉助獨頭彈的停止力它被整個往後推了兩米。
落地後怪物頭部後仰，細密的骨板已被被獨頭彈炸裂了一塊。
就在傷口即將恢復時，言斐迅速補上兩槍，直接將對方頭顱整個打爆。
「謝了兄弟。」
方宇回頭道謝。
「應該的。」
言斐轉向向其他怪物射擊起來。
能被選來做任務的人，無一不是軍中翹楚，在有準備的前提下，怪物很快被清理掉。
就在大家以為暫時安全時，突然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再次跳出一隻怪物。
對方體型很是「嬌小」，竟然沒有被第一時間發現。
它直撲嚴中尉後背，嘴裡利齒全部露了出來。
「中尉，背後。」
有人驚呼。
但此時大家都距離太遠，來不及施救。
嚴中尉正要轉身射擊。
就在這時一道橘藍色的火柱從後方噴薄而出，擦過他後背，精準地裹住了那隻怪物的整個頭部。
怪物發出一聲尖嘯，吃痛後退。
這一退，給了其他人機會，數顆子彈同時射入它大腦，怪物當場腦袋炸開了花。
危機徹底解除。
嚴中尉感覺後背一陣灼燙，反手一巴掌拍滅肩上殘留的熱浪微火，往前跨了一步躲開火焰餘溫波及範圍。
「幹得不錯！」
他對著顧見川豎起大拇指。
「燒得好！不過下次噴火器能不能拿遠一點，差點連我一起烤了！」
顧見川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
「下次我儘量注意。」
嚴中尉點點頭。
「繼續推進！」
隊伍重新收攏。
越往中心地帶推進，怪物越發密集。
它們不像外圍那樣零星遊蕩，而是層層疊疊堵在走廊的拐角處，像是守護著什麼。
幾乎每前進幾米就有人倒下。
被觸手拖進黑暗的、被從側面撲倒的、為了掩護隊友主動擋在怪物面前的。
沒有人停下來哀悼。
活著的人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任務還沒有完成。
距離通道只剩不到一百米時，二十餘人的隊伍只剩下五個。
言斐、顧見川、嚴中尉，加上方宇和麥克。
看著身邊僅剩的四個人，嚴中尉抹了一把臉上混著灰和血污的汗水，苦笑了一聲。
「看來我們今天也要步前面隊友的後路了。」
麥克背靠著牆壁，胸口劇烈起伏，握槍的手抖得連槍口都在晃。
連續不斷的射擊讓每個人的手臂都超強度負荷。
從大廳到這裡，他眼睜睜看著並肩作戰多年的戰友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霧裡，精神也已經繃到了極限，不由生了退意。
「我們撤出去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撤？」
嚴中尉轉頭看向他。
「現在走，你想讓前面那些隊友都白白犧牲嗎？」
「可是就我們幾個人，任務還能完成嗎？」
這個問題誰也不知道，但已經到了現在，只剩下最後一百米，不試一下就這麼放棄，前面的隊友都白死了。
「能不能完成，總得試了才知道。」
開口的是言斐。
「走吧，再待等會怪物又圍過來了。」
嚴中尉站起身。
「走。」
眾人順著地圖繼續往前推進，很快來到了通道前。
原本堅固的鐵門已經坍塌了近一半，厚重的合金板材扭曲著掛在鉸鏈上，從裂縫裡湧出的霧氣濃得幾乎像液體一樣沿著地面緩緩流淌。
透過裂縫可以看到門後的空間。
一個直徑大約三十米的圓形豎井。
井壁上原本螺旋向下的金屬樓梯已經斷成了好幾截，歪歪扭扭地懸在半空中，被井底湧上來的氣流沖得微微晃動。
井底深處有一團暗紅色的光源，像心跳一樣明滅不定。
每一次亮起，霧氣涌動的速度就加快幾分。
「炸藥只能炸塌井壁，堵不住霧。霧是從那個光源里出來的，那才是源頭。要處理掉它，得從控制台下手。」
言斐盯著那團光源道。
他們此行的任務，就是把這裡徹底毀滅。
原本上面的方案很直接，用定向爆破炸藥炸塌井道，從物理上堵死通道。
但在看到這團光源之後，言斐立刻意識到那個方案有漏洞。
井道可以炸塌，但光源還在。
只要它還在，霧就會繼續從廢墟的縫隙里滲出來，無非是換個出口而已。
必須想辦法把光源也一併解決掉。
「控制台？你什麼意思？」
嚴中尉轉過頭來，眉頭緊皺。
炸藥炸井他聽得懂，控制台關光源，這個不在原定計劃里。
「大廳里的主控制台，剛才經過的時候我注意過它的儀表標籤。」
言斐蹲下身，用刀尖在地面的灰塵上快速畫出監測站的結構簡圖。
「這種級別的深層監測站，通常有三套並行的能源控制系統。主供電、備用發電機組、以及一套獨立的緊急泄能迴路。」
「緊急泄能迴路的設計初衷，是在監測井內部能量積累到危險閾值時，通過控制台手動觸發，將多餘能量從井底導出到地面的散熱塔釋放掉。」
他指了指簡圖中大廳控制台的位置，又畫了一條線連接到豎井下方的光源標記。
「如果我們反向操作不導出，而是把泄能迴路調到超載模式，讓能量回流衝擊光源本身，就會造成能量過載。」
「任何能量源在超載狀態下都會變得不穩定，最終自我毀滅。」
「就像把保險絲反接燒掉整塊電路板。」
方宇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恍然大悟。
「差不多。但前提是，控制台的主控面板必須還能用，而且泄能迴路的物理開關必須手動啟動。」
「這種緊急系統為了防止誤觸，通常不接入軟體控制，只能靠人力扳開。」
言斐抬頭看向嚴中尉。
「所以大廳那邊需要一個人去重啟主控台並解鎖泄能迴路，這邊也需要一個人在井口確認超載效果。」
「如果超載成功，光源會先劇烈閃爍，然後坍縮。」
「坍縮瞬間會釋放一次能量脈衝，衝擊範圍不會超過豎井本身，但站在井口邊緣的人必須在那之前撤到安全距離。」
「那就分兩組。方宇、麥克跟我去大廳重啟控制台。」
嚴中尉快速做出判斷。
「斐，你和顧見川守在井口確認超載效果。這是你的方案，你最清楚該看什麼。」
「我們需要時間同步。」
言斐看向方宇。
「通訊還能用嗎？」
「近距離可以。電磁干擾還是大，但井口到大廳不超過六十米，喉麥應該能維持起碼的語音通訊。」
方宇調整了一下頻率旋鈕，耳機里傳來幾聲斷續的電流音。
但對著麥克低聲說話時，對面的接收器確實能收到斷斷續續的信號。
「能通，但可能有時延。」
「那計時同步。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在頻道里報整點。到達控制台之後，方宇給我一個確認信號，我來倒計時同步啟動。」
嚴中尉點頭。
「那我們就去了，你們注意安全。」
「好。」
五人就此分開。
嚴中尉三人貼著走廊一側的殘壁朝大廳方向原路返回。
他們的腳步聲遠去之後，走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井底光源明滅時牆壁震顫的低沉嗡鳴。
言斐靠在井口外側殘存的鋼門框架上，把彈匣退出來數了數，還剩十一發。
他把彈匣拍回去，抬頭發現顧見川正看著自己。
看得極其認真，像是想把這一刻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裡。
從下車開始，顧見川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就沒有消停過。
越往裡走，預感就加重一分。
而此刻站在井口邊緣，暗紅色的光從井底一下一下地映在言斐側臉上，那種不安更是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但他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言斐對這次任務的重視，不能拿自己的直覺去干擾他。
他走到言斐旁邊，在鋼門框架的另一側靠下來。
兩個人的肩膀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
「你記不記得在超市的時候，有天晚上我睡不著，你說等這一切結束了，帶我去吃學校後門那家牛肉麵。」
「記得，你當時說你不吃香菜。」
「嗯。」
顧見川輕輕笑了一下。
言斐也笑了，眼底的光比平時溫和了許多。
「等這次任務結束，我們就去吃。」
顧見川低下頭，很輕地應了一聲。
「好。」
喉麥里響起了方宇壓低的聲音，夾雜著斷續的電流音。
「控制台到了，正在重啟主控程序。給我兩分鐘。」
兩人同時站直。
溫情的時間結束了。
「收到。」
言斐按住喉麥，轉頭看向顧見川。
「幫我個忙吧，限位器在配電房，走廊岔道右手邊第三扇門。拆掉限位銷之後立刻原路返回。」
「好。」
喉麥里方宇在倒計時報進度——主控程序重啟完畢，解鎖泄能迴路，超載模式待命。
言斐按下喉麥。
「超載啟動，倒計時十秒。所有人撤離。」
他按下控制面板上最後一個確認鍵。
井底的光源像是察覺到了危險，暗紅色的脈動驟然加速。
不再是緩慢的、心跳般的明滅，而是像一顆被攥緊的心臟在拼命掙扎，瘋狂閃爍。
紅光在豎井內壁上投下凌亂而急促的光斑，整棟建築開始劇烈顫抖，裂紋沿著牆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延伸。
監測站外，圍守在霧區邊緣的聯合部隊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現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