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有時候覺得言斐還挺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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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測站的人也沒有那麼喪心病狂,誰會沒事往自己腳底下炸個洞出來?」

  「那可說不定,科學家大部分都是瘋子,啥事干不出來。」

  士兵:「......」

  仔細一想,還挺有道理的,他都不知道怎麼反駁了。

  言斐還想再問問關於封印探測站的事,但士兵等級也不高,知道的並不多,只能作罷。

  裝甲車又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

  霧氣到這已經徹底沒了,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堤壩攔在了身後。

  公路兩旁出現不少路障、鐵絲網和沙袋堆成的機槍掩體,穿著全套作戰服的士兵在哨位上朝車上立正敬禮。

  軍車和裝甲車整齊地排列在臨時劃出的停車場裡。

  再往前,成片的軍用帳篷和貨櫃板房依著山腳鋪展開來......

  營地到了。

  裝甲車減速駛入營區大門,在一排掛著紅十字標誌的醫療帳篷前穩穩停下。

  車門拉開,乾淨而微涼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消毒水的氣味和遠處炊事車飄來的、久違的食物香氣。

  緊接著,言斐一行人被引入帳篷內,醫務兵挨個給他們做了簡單的檢查。

  確認大家沒問題後,營地負責後勤的士兵帶著他們去了臨時食堂。

  「好幾天沒吃到熱的東西了,乍一吃到嘴裡,突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而且這小米粥煮的真不錯,比我們學校食堂做的強多了。對吧斐。」

  凱德捧著碗,用勺子攪了攪碗裡冒著熱氣的小米粥。

  金黃色的粥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在營地食堂的白熾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到了安全的地方,他的話癆屬性徹底被解除了封印,從坐下來到現在嘴就沒停過。

  言斐安靜地喝著湯,偶爾點頭應一句,大部分時間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顧見川坐在他旁邊,看他碗裡沒菜了,很自然地夾起自己餐盤裡的紅燒肉放進了言斐碗裡。

  言斐低頭看了一眼突然多出來的肉,又偏頭看了顧見川一眼。

  顧見川已經若無其事地把筷子收回去,繼續扒自己碗裡的飯。

  言斐嘴角動了動,也沒說什麼,把肉夾起來吃了。

  凱德講完新的話題,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抬眼剛好看到這一幕。

  他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

  兄弟之間你一口我一口,再正常不過了。

  但凱德就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把粥咽下去,目光在言斐和顧見川之間來回看了兩次。

  就看到顧見川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言斐盤子裡。

  言斐也理所當然地把青菜吃了。

  凱德把勺子放進碗裡,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快速閃過,像是試圖接通但總是差零點幾秒的無線電信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艾瑞斯坐在凱德旁邊,正用饅頭蘸著菜湯吃,餘光瞥見他舉著勺子半天不吃,抬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你幹嘛?粥里吃出蟲子了?」

  「沒有沒有沒有。」

  凱德回過神來,猛喝了一口粥壓驚。

  他偷偷又瞥了對面一眼,顧見川擰開了一瓶礦泉水,放在言斐手邊。

  礦泉水都要人擰?

  這好像超出普通哥們關係了。

  吃完飯,眾人收拾餐盤陸續起身。

  凱德沒有動。

  他盯著對面正在擦桌子的兩個人,準確地說,是盯著顧見川。

  等言斐起身去扔餐巾紙,椅子上只剩顧見川一個人。

  凱德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調查窗口,於是他一屁股在顧見川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咳咳。」

  顧見川偏頭看了凱德一眼。

  「嗆到了?」

  「沒有,嗓子癢。」


  凱德擺手,目光在顧見川臉上游移了好幾秒。

  然後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道。

  「顧見川,你跟斐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金錢上的糾葛?」

  顧見川表情十分困惑:「......什麼?」

  「借了多少錢,沒事你跟我說,我不告訴別人。」

  凱德一臉「我都懂」的表情,拍了拍顧見川的肩膀。

  「剛才吃飯的時候你給他夾菜還給他擰瓶蓋,跟個狗腿子似的。這要不是欠了巨款,我想不出第二個解釋。」

  顧見川手裡的杯子差點滑出去。

  他低頭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後慢慢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看著凱德。

  嘴角一開始還繃著,不過繃了不到一秒就破了功,笑意從嘴角往整張臉鋪開,想忍住但明顯失敗了。

  「怎麼了?我猜對了是不是?」

  「猜反了,沒什麼金錢上的事。」

  顧見川笑夠了,拿餐巾紙擦了擦手指上的水。

  「我跟他,我們在談戀愛。」

  「噢。」

  凱德往後靠在椅背上。

  「談戀愛啊,原來如此。」

  不過隨即他反應過來。

  「......什麼?你剛剛說啥?」

  「你不是已經聽到了。」

  「我以為......我以為他是你債主!」

  凱德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手指在空中胡亂比劃著名,試圖用動作輔助邏輯重建。

  「你和言斐談戀愛?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我們不是才剛開學沒多久嗎,你們才認識幾天?」

  「這跟開學沒關係,從認識到確定關係,只需要一瞬間的事。」

  顧見川拍了拍被噪音攻擊的耳朵,淡定道。

  「一瞬間的事......你這回答也太藝術了吧。」

  「我本來就是藝術生。」

  言斐這時剛好回來,見凱德一臉不可置信,看向顧見川。

  「他又怎麼了?被什麼東西打擊到了?」

  「沒有,就是我把我們的關係告訴他了。」

  「噢。」

  言斐點點頭。

  這事啊。

  顧見川手指在杯壁上轉了兩圈,忽然想到了什麼。

  「你不會介意我對外說我們的關係吧?」

  他見過不少不願意對外公開感情生活的人,尤其是同性。

  他剛才在凱德面前脫口而出的時候完全是下意識的,沒有徵求過言斐的意見。

  萬一言斐不喜歡呢?

  「不介意。反正大家都會知道的。」

  顧見川愣住了。

  「為什麼?」

  他問「為什麼」的時候,腦子裡預設的答案是:

  言斐會說「因為我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或者「因為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他了解言斐,他做事從不拖泥帶水,回答問題也從不拐彎抹角。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點頭的姿勢。

  但言斐沒有按他預設的劇本走。

  「因為等畢業我們就會結婚,」

  「到時候不說大家也都知道。早晚的事。」

  言斐給了他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

  「結婚?」

  顧見川下意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這麼驚訝?」

  顧見川的表情顯然沒有達到言斐的預期,他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危險的弧度讓顧見川後背一涼。

  他見過這種眼神。

  上次言斐這麼看人,是對著怪物。

  「怎麼,你不想跟我結婚?」

  「不是......」

  顧見川打個哆嗦,連忙否定。

  「那就是想始亂終棄?」


  「絕對沒有!」

  顧見川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標準到可以被寫進談判教材的投降姿勢。

  「我想都沒想過......」

  「想都沒想過?」

  言斐重複了一遍,眼睛眯得更細了。

  這下連旁邊石化中的凱德都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寒意,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寸。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顧見川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潰。

  「我是說......始亂終棄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結婚......結婚我想過,但不是畢業就.....不對,畢業也挺好的.......也不對,我不是嫌早.......我......」

  到最後他發現怎麼都解釋不通了,只能深吸一口氣。

  「我願意。」

  「你語氣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我真願意,我沒有任何的不願意。」

  顧見川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如此嘴笨,都想當場給言斐跪下叫爸爸,讓他放過自己。

  言斐眯起的眼睛慢慢恢復了正常大小。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在杯沿後面彎了一下,很短,沒人看見。

  「這還差不多。」

  凱德終於解除了石化狀態。

  他緩緩站起來,面無表情地從兩人身邊走過。

  「他幹嘛去?」

  顧見川看著凱德同手同腳走出食堂,不解地問。

  「可能是想去村口找胡德祿做個時興的髮型吧。」

  言斐隨口答道。

  「......」

  顧見川沉默了片刻。

  他有時候覺得言斐還挺魔鬼的。

  溫馨的時刻沒有持續太久。

  沒過多久救援的隊伍回來了。

  車隊比出發時短了一截。少了兩輛裝甲運兵車。

  一輛卡車的車斗護欄被撞得變了形,歪歪扭扭地掛在車架上,擋風玻璃上全是蛛網狀的裂紋。

  還多了很多傷兵。

  車隊駛入營地大門時,等在門口的醫務兵和後勤人員一擁而上。

  將傷兵快速轉移到帳篷里。

  但好在,這次不是空手而歸。

  後面的幾輛卡車車廂里,擠滿了人。

  軍隊付出了兩輛車和十個人的傷亡代價,帶回來了一百多人。

  營地里頓時忙碌了起來。

  後勤兵抬著成箱的礦泉水和壓縮乾糧在帳篷之間小跑穿梭,炊事班緊急加開了兩口鍋煮熱湯。

  醫務帳篷里的軍醫和護士忙得腳不沾地,繃帶和止血鉗在托盤裡來回傳遞,偶爾傳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言斐等人也自發過去幫忙。

  帳篷內。

  言斐剛幫一個年輕的士兵包紮完斷手。

  他的小臂以下被怪物咬掉了一截,即使以後傷好了,也不能再繼續戰鬥了。

  看著對方灰敗的眼睛,言斐心底嘆息一聲。

  這次的災難堪比一場大戰,還不知道後面會怎麼發展。

  他把剪刀和剩下的紗布放回托盤裡,起身走到帳篷外面透氣。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指尖殘留的碘伏氣味。

  營地外圍的照明燈已經亮起來了,白色的燈光在鐵絲網和沙袋掩體之間投下交錯的光影。

  他站在帳篷門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細汗,看向小鎮方向。

  灰色的霧氣仍然在不停地翻滾,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蔓延過來。

  他的任務也一直沒有結束。

  當初的要求是活下來,他們如今雖然逃出了鎮子,但死亡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仍然懸在他們頭頂。

  小鎮的霧氣一天不被處理掉,「活下來」就是一個偽命題。

  霧氣會擴散,怪物會跟著擴散,營地會變成前線,前線會變成新的災區。


  逃到這裡不是終點,只是下一個起點。

  只要霧還在,那些東西就在;

  只要那些東西在,就沒有人真正安全。

  他遲早會和它們再次對上。

  「在想什麼?」

  顧見川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他剛從後勤那邊幫忙搬完物資走過來,袖子上蹭了一大塊灰,手裡拎著一瓶水,和之前一樣擰開了瓶蓋遞到言斐手邊。

  言斐接過水瓶喝了一口,目光沒有從霧氣那邊移開。

  「在想我大概不會在這座營地里待太久。」

  顧見川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言斐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之後,轉過身和言斐並肩站著,一起看向遠處那片翻滾的灰色霧牆。

  「你打算怎麼做?」

  「申請進入軍隊,我要去前線。」

  與其被逼到最後再出手,不如一開始就主動參與進去,還能掌握更多主動權。

  「可是前線很危險。我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為什麼還要主動回去?你目前還是在校生,這不是你的責任,也不是你的義務。」

  言斐迎著他的目光。

  「我有必須要做的理由。」

  「那看來我是勸不動你了。」

  「嗯。」

  沉默在他們之間落下了一層薄薄的灰。

  不是爭吵之後的冷場,而是一種更安靜但更沉重的東西。

  像是兩個站在月台上的人,明知道火車要往危險的方向開,卻沒有人去拉住對方的手,因為拉住也沒用。

  對方要跳上那列火車,你能做的不是拽住他,而是確保他在跳上車廂之前知道你在哪。

  「抱歉。」言斐又開了口。

  「我會保護好自己。相信我。」

  顧見川沉默了很久。

  「我不攔你。我知道我也攔不住你。」

  他重重嘆了口氣。

  「不過你要記住你的話。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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