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大一盆狗糧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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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斐察覺到動靜,轉過頭來,正好對上他那副呆愣愣的模樣,不由得笑意更深了幾分。

  「愣著幹什麼?粥要灑了。」

  顧見川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把粥碗放到屋內桌上。

  動作太大,濺了幾滴出來燙了手背,他也不敢吭聲。

  顧見川別過臉去,不敢再看,心裡卻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媳婦兒真好看,洗個臉都這麼賞心悅目。

  果然長得好看的人做什麼都好看。

  估計身上披著大糞也同樣好看。

  顧見川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001正好路過他的意識邊緣,聽到這話,整個統都僵住了。

  「......」

  納尼?

  它聽到了什麼?

  它只是一個無辜路過的小系統而已,為什麼要讓它聽到這種東西?

  001蹬著小短腿,連滾帶爬地跑回去舉報顧見川。

  「宿主宿主!你男人說你在身上披大糞都好看!!」

  言斐正在喝水,差點一口噴出來。

  「......什麼?」

  他差點石化。

  這是什麼魔鬼比喻?

  為什麼要在身上披大糞?

  他以前怎麼不知道顧見川這麼變態加重口味?

  看著挺正經一個人,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東西?

  言斐緩緩轉頭,看向院子裡的男人,目光複雜。

  還是說,這是當狗之後的後遺症?

  顧家昨天辦的酒席,菜做了不少,席散後還剩了許多。

  顧母是個會過日子的人,捨不得浪費,一大早就起來把剩菜分門別類地熱好了,又熬了一鍋濃稠的栗米粥。

  粥香混著菜香,飄得滿院都是。

  早飯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菜一道道端上來——醬燉豆腐、冬瓜、蘿蔔纓子。

  雖說是剩菜,但熱過之後油亮亮的,看著還是很有食慾。

  顧聞柳早就坐好了,眼巴巴地瞅著那碗醬燉豆腐,但娘和嫂子還沒動筷子,她不敢先吃。

  「來了來了,都坐好。」

  顧母端著最後一碗菜過來,在顧聞柳旁邊坐下,看了一眼跟進來的顧見川和言斐。

  「快過來吃飯。」

  言斐看了看桌上的菜,雖說都是剩菜,但伙食比言家好上太多。

  等一家人都坐定,顧母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阿斐,我就這麼叫你吧。」

  言斐抬起頭,看著她。

  顧母的語氣不急不慢,臉上帶著幾分長輩特有的溫和,話卻說得很實在。

  「雖說你是代嫁過來的,但婚書上我已經讓你們村長改了名字,今天就會送到官府重新生效。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顧家的一份子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在言斐臉上停了停,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豎著耳朵聽的顧見川,嘴角彎了彎。

  「我這人沒什麼大的規矩,家裡就一句話——家和萬事興。我們都是安分老實的人,也只想要老實本分的生活。」

  「川兒這孩子,從小到大沒對誰上過心,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顧見川正端著碗喝粥,聽到這話,耳朵尖「騰」地紅了。

  顧母沒理他,繼續說。

  「阿斐,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喜歡他也好,不喜歡他也罷,既然進了這個門,往後大家就是一家人。」

  「川兒心實,認準了一個人就不會變,我希望你不要辜負他這份心意。」

  言斐知道該自己表態了,他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娘,您放心。顧見川對我好,我心裡有數。以後在咱們家,我會好好過日子,不會讓您失望的。」

  顧母聽著他這聲「娘」叫得自然,又見他說得誠懇,臉色更加緩和,點了點頭。

  「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吃飯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好。」

  言斐彎了彎嘴角,重新拿起筷子。

  顧聞柳在一旁偷偷瞅了瞅自家大哥。

  顧見川低著頭扒飯,嘴角卻怎麼壓都壓不住,彎成了一個傻子才有的弧度。

  她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大哥完了。

  墜入愛河了。

  她又偷偷瞄了一眼言斐。

  昨晚她也知道了替嫁的事,知道新嫂子不是原來那個。

  不過新嫂子長得真好看,白白淨淨的,眉眼漂亮極了,說話的聲音也好聽,她喜歡。

  邊想她邊給自己夾了一大塊醬豆腐,塞進嘴裡,眯起眼睛。

  嗯,真香。

  顧家的營生以打獵為主。

  村子裡大多人家都種地,只有顧家幾輩人靠山吃山,以打獵為生。

  顧見川的身手是顧父親手教出來的,從小就在山裡頭摸爬滾打,設套、下夾子、彎弓射箭,樣樣拿手。

  運氣好的時候,能獵到鹿、野豬這樣的大貨,拉到鎮上一賣,就是好幾兩銀子。

  光景好的年頭,一年下來能掙十幾兩銀子,擱在村里算得上是數得著的殷實人家。

  可惜好景不長。

  顧父走的那年,顧見川才十五歲。

  那天他照常上山,卻再也沒能自己走下來。

  還是村里人及時發現,把渾身是血的他抬了下來。

  顧家為了給他治病,幾乎掏空了所有的家底,還欠了一屁股外債。

  可命是撿回來了,人卻只多留了兩年,最後還是走了。

  留下一堆債,和一對半大的兒女。

  打那以後,顧家的日子就難過了起來。

  顧母一個人,又要拉扯兩個孩子,又要還債,夜裡不知道哭過多少回。

  顧見川十六歲就扛起了養家的擔子,天天往山里跑,不管颳風下雨,從不間斷。

  顧聞柳年紀雖小,也知道幫著家裡餵雞打草,從不跟別家孩子比吃比穿。

  好在一家人齊心協力,苦日子過了幾年,外債終於還清了,日子才慢慢回到正軌。

  吃著碗裡的菜,顧聞柳默默期盼家裡的生活以後能越來越好。

  顧家沒有第一天就讓新人幹活的規矩。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顧母拿了個籃子,裝上昨天剩下的瓜子、花生糖之類的零嘴。

  帶著言斐和顧見川去村里挨家挨戶地感謝昨晚過來幫忙的族人,順便讓雙方都認認臉。

  昨天去言村討公道的路上,顧母已經把言斐被迫替嫁的事跟族人們說清楚了。

  大家都知道他不是有意的,這樁婚事他也是受害者,所以親戚族人對他態度都挺和善。

  一圈走下來,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是一團和氣。

  回到家,顧見川便迫不及待地拉著言斐往後院走,給他介紹自己的小夥伴。

  「這是黑風。」

  他把言斐拉到狗窩前,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

  「來我家已經五年了,我平日上山打獵都帶著它。它特別厲害,幫了我不少忙。」

  言斐低頭一看,狗窩裡臥著一頭通體烏黑的藏獒,體型碩大,毛髮厚實,光是趴在那裡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那狗正懶洋洋地打著哈欠,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尖牙。

  「那確實很厲害,看著可真大。」

  言斐點點頭。

  說著,他彎下腰湊近了些,想看清楚。

  顧見川心裡一緊。

  黑風性子烈,對陌生人極不友好,攻擊性也強,平日他都是拴在後院的,就怕傷了人。

  他剛想伸手攔住言斐,嘴巴張開還沒出聲。

  下一秒,他愣住了。

  只見原本還懶洋洋打哈欠的藏獒,忽然一個激靈,像是被什麼東西驚著了似的,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它打量了言斐幾眼,眼裡閃過一抹畏懼。


  隨後直接低著頭,夾著尾巴,耳朵往後貼著,一步一步地朝言斐走過來。

  姿態溫順得都不像平時桀驁不馴的自己。

  顧見川瞪大了眼睛。

  「黑風它......很不喜歡陌生人,平時有人靠近它都要齜牙的。」

  他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它怎麼會主動靠近你?」

  「可能我親和力比較好吧。」

  言斐笑了笑,伸出手,不緊不慢地摸上了黑風的腦袋。

  黑風渾身一僵,卻一動也不敢動,站在原地安靜讓他摸著。

  這藏獒被顧見川養得很好,腦袋比成年人的拳頭大好幾倍,毛髮又厚又密,摸上去手感極好。

  言斐真心喜歡,不由多摸了幾下,嘴裡夸著:「好狗,好狗。」

  黑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裡苦得很。

  它本來不想搭理對方,準備舒舒服服地睡個回籠覺。

  結果一抬眼,對上了言斐的目光。

  就那麼一眼,它渾身的毛差點炸開。

  這人身上有一股極重的煞氣。

  那煞氣人感覺不到,但狗天生對這東西敏感。

  黑風雖是藏獒,兇悍是兇悍,可在這股煞氣面前,它本能地感到恐懼,四條腿都軟了。

  什麼攻擊性,什麼烈性,在這個人面前全都不好使。

  它現在只想乖乖聽話,讓這人趕緊摸完趕緊走。

  顧見川站在一旁,心裡又驚又喜又困惑。

  驚的是黑風今天邪了門了,喜的是媳婦兒果然不一般,人狗都愛,困惑的是——到底誰才是黑風的主人?

  當初為了馴服黑風,他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言斐又揉了揉幾把黑風的腦袋,終於收回了手。

  黑風如蒙大赦,夾著尾巴悄無聲息地退回了狗窩最裡面,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出。

  言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狗毛,沖顧見川笑了笑。

  「挺好的狗,回頭上了山借我遛遛。」

  顧見川張了張嘴,想說黑風從不讓人遛。

  除了他之外,誰牽繩黑風都不走。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低頭看了一眼縮在狗窩最角落的黑風,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看黑風那副慫樣,估計也不敢不讓人遛。

  不過這不是重點。

  「你要跟我一起上山?」

  顧見川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一瞬。

  他一年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山上,以前一個人也就罷了,不覺得什麼。

  可如今有了媳婦兒,心裡便像生了根,總想著要跟他在一處。

  但他看言斐這麼瘦,胳膊細得跟山裡的竹竿似的,又怕他不適應山上的生活。

  原本的打算是先讓他在家裡好好養幾個月,吃胖些、養壯些,等身子骨結實了再說。

  沒想到言斐自己先提出來了。

  顧見川心裡高興極了,眼睛裡的歡喜幾乎要溢出來,但他還是硬撐著那點理智,遲疑著開口。

  「山上生活很苦,我要進的是深山,那裡少有人家,我怕你現在適應不了。」

  「不會的。我在言家過慣了苦日子,可以適應。」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落到顧見川耳朵里,簡直像針扎似的,又酸又疼。

  他一想到自己這麼好的媳婦兒,在那破柴房裡餓了十幾年,挨凍受餓、被人欺負,心裡就恨得不行。

  恨自己沒用,恨自己沒能多掙點錢,要是能早點把媳婦兒接過來,哪還用受這些罪?

  他臉上的懊悔太明顯了,濃得像是欠了言斐幾萬兩銀子還不起似的。

  言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主動伸手握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

  「好了,現在不也挺好的嗎?別想太多。」

  顧見川愣住了。

  媳婦兒這是在撒嬌嗎?

  他低頭看著被握住的手,言斐的手指細細白白的,搭在他粗糙的掌心上,像一塊溫熱的玉。


  他被晃得七葷八素,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媳婦兒說什麼都是對的。

  黑風縮在狗窩裡,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默默翻了個白眼。

  好大一盆狗糧阿。

  狗生不易,還要看主人秀恩愛。

  它太難了。

  黑風重重嘆口氣,調轉身體換個方向,不想再被秀恩愛。

  言斐靠在狗窩旁邊的木樁上,慢悠悠地打量著這個院子。

  後院不大,靠牆搭了個狗窩,旁邊堆著劈好的柴火。

  再旁邊是雞籠,裡面關了六隻雞,四母一公。

  角落裡還有一架石磨,磨盤上落了一層薄灰,想來是好久沒用過了。

  院牆上爬著幾株老藤,這個季節還沒發芽,光禿禿的,但能看出來年頭不短。

  「山上現在有什麼?」言斐問。

  顧見川回過神來,認真地想了想。

  「四月初,山里正是好東西多的時候。野兔、山雞都不少,運氣好能碰到狍子。再過一個月,鹿就該下山了,那才是大買賣。」

  「鹿?」言斐來了興致。

  「多大的鹿?」

  「大的能有兩三百斤。」

  顧見川見他感興趣,詳細說了起來。

  「鹿茸值錢,鹿皮也能賣好價錢。去年秋天我幸運好獵到一頭公鹿,光鹿茸就賣了三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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