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鬧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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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就看見言斐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利索地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

  顧見川站在床邊,整個人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就......睡了?

  不是,今天不是洞房花燭夜嗎?

  不應該......那個......說些體己話、然後......再......那個什麼嗎?

  他媳婦怎麼不按流程來?

  顧見川茫然地站了好一會兒,見言斐不搭理自己,只能委委屈屈地上了床。

  燭火跳了跳,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顧見川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算了。

  來日方長。

  他媳婦今天確實累了,從言家折騰到顧家,一路上轎子顛簸,又拜堂的,換了誰都得累。

  他是男人,得體貼人。

  顧見川在心裡把自己勸了一通。

  不過還是有點委屈。

  顧見川往言斐那邊蹭了蹭,又蹭了蹭,直到碰到言斐的手臂,這才停下來。

  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顧見川覺得心裡很是高興。

  還有什麼比娶到心儀的人更好的事情呢。

  一想到未來兩人將要相守一輩子,他就覺得幸福。

  顧見川一個人幸福了半天,直到自己也熬不住,才堪堪閉上眼睛睡去。

  他們這邊睡得安穩,孫春花那邊卻是水深火熱。

  沒多久之前,她還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

  只要今晚一過,明天就算顧家的人發現不對找過來,一個清白的哥兒在他們家過了一夜,生米已經煮成熟飯,怎麼都沒辦法退貨了。

  她已經跟親戚們交代好了,讓他們明天一早過來幫忙助威。

  防止顧家人這邊勢弱。

  又讓人帶了信給言明,讓他跟黃老爺提一下這事,日後顧家真鬧起來,就算鬧到官府,她背後也有人撐腰,根本不怕。

  正美著呢,門外忽然響起了「哐哐哐」的砸門聲。

  「不會是......顧家的人找過來了吧?」

  言父縮了縮脖子,聲音有些發虛。

  「看你那慫樣!找過來又怎麼了?」

  孫春花嘴上罵著,看不上言父這副作態,可心裡也在打鼓。

  不會真找過來了吧?這也太快了吧。

  前幾次她跟顧母打交道,那人看著隨和,可說話說一不二,手腕硬得很,不是個好糊弄的主兒。

  孫春花不太敢去開門,可外面的人砸個不停,再不開,怕是門都要被拆了。

  沒辦法,孫春花一邊在心裡大罵言斐是個沒用的東西,連一晚上都糊弄不過去,一邊硬著頭皮去開門。

  門閂剛抽開,門還沒來得及完全打開,一隻巴掌就扇了過來。

  「啪!啪!啪!」

  三記響亮的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把孫春花打得一個趔趄,嘴角當場就破了,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嘴裡蔓延開來。

  孫春花捂著臉,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顧母冷颼颼的聲音在頭頂炸開:

  「姓孫的,你敢糊弄老娘?」

  孫春花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嘴裡一股鐵鏽味,耳朵里嗡嗡作響。

  可她到底不是吃素的,眼珠一轉,硬是把到了嘴邊的慘叫咽了回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哎喲,顧家嫂子,這大半夜的,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這個手?」

  「好好說?」

  顧母冷笑一聲,推開她一步跨進門裡,身後的親戚們也呼啦啦涌了進來,把言家不大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行啊,那我就跟你好好說。我顧家下了十兩銀子的聘禮,求娶的是你兒子言明。如今言明人呢?」

  孫春花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下,賠著笑道。

  「言明他......他福薄,配不上你們家見川。」


  「我不是給你們送過去一個哥兒了嗎?都是哥兒,嫁過去都一樣,怎麼就不行了?」

  「一樣?」

  顧母聲音猛地拔高。

  「你當我瞎?我婚書上明明白白寫的是言明,你私自換個哥兒來糊弄我,還跟我說一樣?」

  「你這麼能耐,誰都一樣的話,你怎麼當初不把自己嫁過來?」

  孫春花被噎了一下,臉上訕訕的。

  「那......那親都成了,堂都拜了,生米也煮成熟飯了,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再說了,你那十兩銀子我可沒花,都花在言斐身上了。」

  顧母才不信她那鬼話,就沖言斐帶過來那幾身寒酸的衣服,還十兩銀子,怕是半兩都沒有,直接打斷她。

  「少跟我扯那些沒用的。今兒我把話撂這兒——要麼你把言明給我交出來,要麼你把聘禮和我送過來的東西,一樣不少地給我退回來!」

  顧母心裡清楚,言明是不可能回來的。

  她大半夜帶人過來鬧這一場,真正的目的就是想拿回東西。

  之前她稀罕言明,不過是看著那哥兒養得好、額前紅痣鮮亮,覺得是個好生養的,能早點給顧家添丁。

  可鬧出替嫁這檔子事之後,她對言明的感觀已經差到了極點。

  為了三十兩銀子,寧願去給一個四十多的人做小。

  那高門大院的日子,真當是那麼好過的?

  一個小妾,上面有主母壓著,下面有丫鬟婆子盯著,一舉一動都被人拿捏。

  先不說孩子能不能生得下來。

  就算生了,大概率也是抱給主母養,自己連聲「娘」都聽不著,一輩子在後院裡出不了頭。

  再說了,跟個年紀那麼大的人......

  顧母想著想著,忍不住在心裡嫌棄起來。

  那一身老人味,晚上做事的時候,難道不會吐出來嗎?

  這般目光短淺、貪圖小利的人,幸好沒進她顧家的門。

  不然日後不知還要生出多少事端來,家裡怕是永無寧日。

  兩下一對比,顧母對言斐更有好感了。

  全部退回去?

  孫春花一聽,聲音也尖了起來。

  「顧家嫂子,做人可不能這麼不講道理!你家送的東西那是你們自願的,誰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再說了,我不是給了你一個哥兒嗎?你白撿一個兒媳,還倒找我要東西,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理?」

  「白撿?」

  顧母被她這無恥嘴臉氣得臉色鐵青。

  「你把一個不能生養的塞給我,又貪了我的東西,還說是白撿?你要不要臉?」

  「要不咱們找村長評評理,再找幾個德高望重的長輩來斷一斷,看看到底是誰不講道理!」

  「村長找來了也一樣!」

  孫春花把心一橫,打算把不要臉貫徹到底。

  「反正我家斐哥兒已經進了你家的門,就是你家的人了。現在指不定都不清白了,退錢這事,你想都別想!」

  以往跟人吵嘴,她就是靠著這副無賴嘴臉走遍天下無敵手。

  今天她也想賴過去

  可她沒想到,顧母根本不吃這一套。

  見孫春花死賴著不給,顧母二話不說,上前掄圓了胳膊,又是「啪啪」兩個大嘴巴子。

  孫春花被打得一個趔趄,腳下一軟,直接摔倒在地。

  言父見狀想去攔人,被顧家兩個後生一把按住,臉朝下摁在地上。

  「別動。」

  其中一個後生冷冷開口。

  「再動,你這腿就別想要了。」

  孫春花頓時陷入孤立無援。

  眼看顧母又要動手,她終於怕了,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哭嚎聲尖利刺耳,恨不得把半個村子的人都吵起來,指望有人來給她撐腰。

  其實顧家人砸門的時候,言村的村民就已經被吵醒了。

  此刻院門外早已圍了不少人,探頭探腦地往裡瞧。


  聽到孫春花竟然讓言斐替嫁,大家臉上都是掩不住的驚愕。

  這孫春花,膽子也太大了吧?

  這種事都做得出來,還往繼子身上潑髒水,就為了貪那點聘禮?

  真不是人。

  不占理的事,誰敢進去幫孫春花說話?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邁步子的,全擱那兒看戲。

  孫春花又被顧母按著打了好幾下,這回是真哭了,躺在地上撒潑打滾,活像一頭被宰的豬。

  這場鬧劇,最後還是村長來了才收住。

  言村的村長了解了事情經過後,看著言父,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啊,不好好管管自家婆娘,好好的一個家被鬧成這樣。」

  言父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說。

  「錢是重要,名聲就不重要了?你可真是糊塗啊。」村長搖搖頭。

  言父被說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孫春花有心想反駁幾句。

  可一抬頭,正對上顧母那雙要噴火的眼睛,和那隻隨時可能扇過來的巴掌,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是真的被打怕了。

  臉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嘴角破了好幾處,身上也被踹得四處都疼。

  原以為門外的村民會幫自己,結果一個個全在那兒看熱鬧,沒一個伸手的。

  一群沒用的廢物,就這麼看著外村人欺負本村的!

  孫春花狠狠剜了門外那些人一眼,心裡打定了主意。

  過幾天就搬到鎮上去住。

  有四十兩銀子,還有個黃老爺做女婿,她才不屑於跟這些土裡刨食的人待在一起呢。

  村長還算公正,按照當地的規矩,判孫春花退回四兩銀子給顧母,再把之前收的聘禮退一部分。

  讓孫春花往外掏錢,簡直跟要她的命一樣。

  她坐在地上,半天沒動彈,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就是不吭聲。

  村長氣得鬍子直抖,剛要發作,倒是言父硬氣了一回。

  他悶不吭聲地站起來,回了屋,不多時拿著四兩碎銀子走了出來,遞到顧母手裡。

  這是他們攢了好久的老本。

  銀子一出去,家裡就只剩幾百文了。

  言父心疼得直抽抽,可又有什麼辦法?

  不給錢,今天這事是怎麼都過不去了。

  只能安慰自己,還有那四十兩呢,沒事的。

  錢到手後,顧母也不跟孫春花廢話,親自帶人進了灶房和地窖,把這些日子送過來的肉、野味、乾貨,一樣一樣翻出來。

  該拿的拿,該搬的搬。

  不夠數的,她直接從言明那堆聘禮里劃拉東西來抵。

  孫春花眼睜睜看著自家的東西被搬走,心疼得直哆嗦,可挨了這頓毒打之後,她是真不敢再吱聲了。

  萬般都想得好好的,就是沒想到人家上來直接動手,這誰受得了。

  孫春花心裡氣得要死,把一圈人都給罵了個遍。

  罵顧母心狠手辣,罵村長胳膊肘往外拐,罵村民一個個都是沒良心的廢物,看熱鬧不嫌事大。

  連隔壁那條半夜亂叫的狗都沒放過,一併罵了進去。

  顧母這邊則是大獲全勝。

  東西搬了,銀子拿了,面子也掙回來了。

  她讓村長把婚書上面的言明直接改成言斐,算是給言斐過了正路。

  隨後帶著顧家一幫人,雄赳赳、氣昂昂地回了顧村。

  言斐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這些事的。

  他洗漱的時候,001一直在他腦海里轉播,繪聲繪色,連細節都不放過。

  說到精彩處,還擺出拳打腳踢的動作,活像個小戲精在台上唱大戲,把言斐逗得直笑。

  「四兩銀子賠出去,言家怕是已經沒多少家底了。」

  言斐慢悠悠地擦著臉。

  「等他們發現那四十兩也沒了,估計老兩口得氣得病倒在床。」


  「可不是嘛!」

  001一臉興奮,在言斐腦海里蹦來蹦去。

  「一想到那個場景我就好期待!我覺得這個世界還真好玩!」

  言斐聽著它歡快的語氣,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顧見川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言斐在笑。

  初春的太陽從東邊屋檐斜斜打下來,落在言斐身上,把他整個人籠進一層薄薄的金色里。

  他剛洗漱完,臉上還掛著水珠,幾縷碎發濕漉漉地貼在鬢角,襯得那張臉愈發白淨透亮。

  眉目本就生得好,此刻含著笑意,眼角微微彎下去,眸子裡像是盛了一汪化了凍的春水,亮盈盈的,波光瀲灩。

  風從院子裡吹過來,撩起他耳邊的碎發,幾縷髮絲拂過下頜,又輕飄飄地落回去。

  他就那麼隨意地站在屋檐下,被日光鍍了一層暖色,像一幅畫。

  顧見川腳步一頓,手裡端著的粥碗差點沒拿穩。

  他只覺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緊接著便擂鼓似的咚咚咚砸起來,從胸腔一路砸到耳膜,震得他整個人都有耳鳴。

  言斐笑意盈盈的模樣,像是直接印進了他眼睛裡,怎麼都挪不開。

  要不是他膚色深,此刻臉比猴子屁股還要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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